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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大衛。

2026-06-15 21:56:07 作者: 南方的安心
  金銀花的香氣像只溫柔的手,輕輕拂過莉亞的臉頰。

  她睫毛顫了顫,像初春剛破殼的蝴蝶,緩緩睜開了眼睛。

  車廂里的光線有些晃眼,她眨了好幾下,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格沃夫正靠在軟墊上,綠眼睛裡帶著笑意,陽光透過他的發梢,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車門外傳來低低的笑聲,混著大黑狗歡快的嗚咽,像浸了蜜的溪流,順著縫隙鑽進車廂。

  莉亞揉著眼睛坐起身,頭還有些發沉,她望著格沃夫,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我們……到哪裡了?」

  格沃夫的指尖在車窗上輕輕敲了敲,示意她向外看。

  陽光透過車窗斜斜照進來,在他綠眼睛裡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笑了笑,那笑意漫過眼角的紋路,溫溫和和的:「你自己看。」

  莉亞撐起身子,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馬車停在一處花亭,花亭上的木柱被歲月磨得發亮。

  花亭下坐著個年輕男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粗布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面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疤痕。

  他正彎腰逗著腳邊的大黑狗,那狗通體烏黑,唯有胸口有撮白毛,此刻正搖著尾巴在他腿邊蹭來蹭去,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男人手裡捏著根草莖,在狗鼻子前慢悠悠地晃,引得大黑狗伸著舌頭,腦袋跟著草莖左右搖擺,憨態可掬。

  「阿黑,再鬧不給你吃骨頭了。」男人笑著,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磁性,他抬手拍了拍黑狗的腦袋,指尖划過狗耳朵時,動作溫柔得不像個常年跟山林打交道的人。

  陽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硬朗的下頜線,笑起來時眼角堆起淺淺的紋路,像被歲月熨燙過的痕跡。

  「那是……」莉亞望著那張臉,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大衛,」格沃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懷念的暖意,「在遇到你之前就認識了。」

  他頓了頓,看著男人把草莖塞進狗嘴裡,看著黑狗興奮地叼著草莖滿地轉圈,又補充道

  「他也是你們鐵砧國的人,家就住在這旁邊,剛才路過時他正好見著我們的馬車,於是便邀請我們去他那裡玩。」


  話音剛落,那叫大衛的男人像是察覺到車裡的動靜,抬頭望了過來。

  他看到車窗後的莉亞和格沃夫,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著馬車揮了揮手:「快下來吧!湯都要燉爛了!」

  大黑狗也跟著蹦起來,衝著馬車「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催促。

  莉亞恍然大悟,想起格沃夫說過以前在鐵砧國遊歷的事。

  她看著窗外大衛和狗嬉鬧的樣子,覺得親切又溫暖,便點了點頭:「好啊。」

  格沃夫便推開車門,先跳了下去,然後伸手把莉亞接了下來。

  腳剛落地,大黑狗就搖著尾巴湊了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背,熱情得讓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醒啦?」大衛也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我叫大衛,是格沃夫的朋友,你們跟我來,我家就在前面,不遠。」

  他拎起地上的野兔和獵槍,大步朝小鎮裡走,大黑狗跟在他腳邊,時不時回頭看看格沃夫和莉亞,像個盡職的嚮導。

  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路邊的老槐樹垂下綠絲絛,掃過行人的頭頂。

  鎮上很熱鬧,雜貨鋪的老闆在門口吆喝著新到的布料,鐵匠鋪里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幾個穿粗布衣裳的孩子追著蝴蝶跑,笑聲像銀鈴一樣脆。

  大衛邁著大步走在前面,粗布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作響,活像帶著個小鼓。

  他每隔兩步就回頭瞅一眼格沃夫和莉亞,嗓門亮得能穿透街邊雜貨鋪的吆喝聲,半條街的貓狗都被驚動了,伸長脖子往這邊望:「你們是不知道,這幾年咱們鐵砧國啊,變得可好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往斜前方的街角一指。

  那裡搭著個簡陋的木棚,棚下的泥爐里還冒著熱氣,一個繫著灰布圍裙的婦人正用竹鏟把剛烤好的麥餅往竹籃里裝。

  那些麥餅金黃金黃的,邊緣烤得微微發焦,表面撒著的白芝麻在陽光下閃著光,香氣像長了腿似的,順著風飄出老遠,連趴在牆根打盹的老黃狗都支棱起了耳朵。

  「以前啊,」大衛咂咂嘴,語氣裡帶著點對過往的唏噓,「別說這樣的麥餅了,能喝上碗不摻沙子的稀粥就謝天謝地了。那時候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地里的糧食剛打下就被官差拉走,冬天冷得像冰窖,多少人揣著空肚子縮在破房子裡,早上起來就沒氣了……」


  他話沒說完,忽然覺得氣氛沉了些,趕緊打住,換上爽朗的笑

  「現在不一樣了!你瞧著——」

  他張開胳膊,像要把整個小鎮都攬進懷裡,「家家戶戶煙囪里天天冒煙,灶台上不是蒸著麵包就是燉著肉湯;冬天孩子們都穿著厚厚的棉衣,跑起來像個圓滾滾的棉花包;夏天就搬個竹凳坐在老槐樹下,搖著蒲扇啃西瓜,再也不用為一口吃的愁得頭髮發白!」



  她怎麼會不知道呢?鐵砧國以前的苦日子,是刻在她骨頭裡的記憶。

  ……直到後來格沃夫出現在首都,像一道光劈開了黑暗,她親眼看著官差不敢再隨便抓人,看著糧倉的門打開,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臉上有了笑容。

  「都是託了那個勇者的福。」大衛的語氣里滿是感激,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像是踩在雲朵上,「聽說那勇者可神了!單槍匹馬闖進王宮,躲過了幾百個衛兵的追殺,一刀就把那個喝人血的惡毒國王給結果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手舞足蹈的,仿佛親眼看見了那一幕:「自那以後啊,新國王是個寬厚人,立馬減免了賦稅,把國王庫里的糧食都分了,還讓人教老百姓種新莊稼。咱們這日子,才算真正有了盼頭,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格沃夫,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點狡黠的光映得清清楚楚:「說起來也巧,那勇者出現的時間,跟你當年在咱們小鎮待的日子,前後差不了一個月。而且我聽去首都做買賣的商人說,那勇者也是個小個子,眼睛是綠的,跟你一模一樣——」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能讓莉亞聽見:「格沃夫,那該不會是你吧?」

  莉亞心裡「咯噔」一下,像有塊小石子掉進了井裡,瞬間漾開圈圈漣漪。

  她下意識地偷偷看向格沃夫,手指都攥緊了——難道格沃夫的身份要被看出來了?他會不會承認?要是承認了,大衛會是什麼反應?

  格沃夫卻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大衛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綠眼睛裡的光坦坦蕩蕩:「你記錯了,我那時候都旅行去了。」

  大衛顯然不信,撇了撇嘴,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也是,你這性子,看著溫溫吞吞的,確實不像能提著刀闖王宮的人。」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裡的懷疑卻沒散去,像是在說「我才不信呢,肯定是你」。

  他沒再追問,轉身繼續往前走,嘴裡又開始念叨起新國王的好,說他上個月還派人來修了鎮上的石橋,以後下雨天再也不用蹚泥水了。

  莉亞悄悄鬆了口氣,卻忍不住偷偷打量格沃夫。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綠眼睛裡映著路邊的槐樹葉,看起來平平無奇,可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曾經單槍匹馬改變了一個國家的命運呢?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鎮東頭。

  一座圍著木柵欄的小院出現在眼前,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枝繁葉茂,綠油油的葉子間還掛著幾個青澀的果子。

  柵欄門沒關,虛掩著,能看到屋裡飄出的炊煙。

  「到了!」大衛推開柵欄門,朝屋裡喊了一聲,聲音震得石榴樹葉都晃了晃,「莉莉,看看我帶了誰回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金髮女人掀開門帘走了出來。

  她穿著件淺藍色的圍裙,圍裙上沾著點麵粉,顯然是正在做飯。

  看到門口的格沃夫時,她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眼睛猛地睜大,捂著嘴失聲驚呼:「格沃夫?」

  她的聲音里滿是驚喜,還有點不敢相信,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格沃夫,眼圈都有點紅了

  「真的是你啊!之前在花園裡找到那封信,可讓我們好一頓慌張呢!你這幾年去哪兒了?可把我們惦記壞了!」

  「這是我妻子,莉莉。格沃夫你應該知道的。」大衛在一旁笑著介紹,彎腰撿起地上的鍋鏟。

  格沃夫想起大衛和莉莉的愛情故事,心裡暖暖的:「我去旅行了,路過這兒,就來看看。」

  「快進屋快進屋!」莉莉連忙招呼他們,手忙腳亂地擦了擦圍裙上的麵粉,「外面太陽大,屋裡涼快。大衛,你去把野兔處理了,我給客人倒點牛奶。」

  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土牆上掛著幾串紅辣椒和玉米,木桌上鋪著塊碎花布,擺著三個粗瓷碗。

  莉莉手腳麻利地從灶台上拎過一個陶罐,往碗裡倒了牛奶,乳白色的液體上還浮著層奶皮,散著淡淡的奶香。

  「嘗嘗,這是今早剛擠的羊奶,甜著呢。」莉莉把碗遞給格沃夫和莉亞,眼睛裡的笑意像要溢出來。

  莉亞接過碗,小口抿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甜,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到心裡。

  「你們的旅行結束了嗎?」莉莉坐在桌邊,手裡還在擇著剛從院裡摘的青菜,抬頭問格沃夫。

  格沃夫搖搖頭:「還沒有呢,打算再走走。」

  莉莉端著牛奶罐的手頓了頓,目光輕輕落在莉亞身上。

  小姑娘正捧著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啜著牛奶,奶皮沾在嘴角,像沾了點雲朵的碎屑。

  她的臉頰被熱汽熏得粉嘟嘟的,眼睫毛上還掛著點水汽,看起來又乖又軟,像株剛澆過水的蒲公英。

  莉莉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眼底漾起一層溫柔的笑意,那笑意像院子裡的石榴花,悄無聲息地綻開。

  她沒再多問莉亞的來歷,也沒追問格沃夫旅行的終點,只是把手裡的牛奶罐往桌上放了放,聲音像剛熬好的蜂蜜水,甜絲絲的:「那就在我們這兒多歇幾天吧。」

  她往窗外瞟了一眼,院子角落裡的客房門虛掩著,青色的窗紗在風裡輕輕飄:「院裡的客房一直空著,鋪蓋都是新曬過的,帶著太陽味,我去拾掇拾掇就能住。」

  說到這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亮:「正好讓大衛明天去後山轉轉,打只肥野雞回來。我給你們燉野雞湯喝,加點去年曬的筍乾,再撒把枸杞,那湯燉出來啊,金黃油亮的,喝一口能鮮掉舌頭!」

  話音剛落,院子裡就傳來大衛粗聲粗氣的嚷嚷,隔著窗戶,聲音都帶著股子雀躍:「不用等明天!」

  「哐當」一聲,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往石板上一放,緊接著是大黑狗「汪汪」的附和聲。

  「我今天就打了野兔,肥著呢!」大衛的聲音更響了,帶著點邀功的得意,「晚上我就給你們露一手,做紅燒兔肉!加兩勺豆瓣醬,再扔把干辣椒,燉得肉爛脫骨,筷子一挑就下來,保准你們吃了還想吃!」

  屋裡的人都笑了起來。

  莉亞把嘴角的奶皮抿掉,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好像能聞到那紅燒兔肉的香味了,帶著點醬色的油光,混著辣椒的辛香,在煙火氣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莉莉笑著搖搖頭,朝窗外喊:「知道你手藝好!可別放太多辣椒,小姑娘家怕是吃不慣!」

  「知道知道!」大衛在外面應著,聲音裡帶著點被看穿心思的不好意思。

  屋裡的人都笑了起來,笑聲混著窗外的蟬鳴和石榴樹葉的沙沙聲,像一首溫暖的歌。

  莉亞看著格沃夫眼裡的笑意,又看了看莉莉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這趟沒有目的的旅行,似乎在這個小鎮,找到了最舒服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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