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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拂衣辭部

2026-08-24 15:29:13 作者: 夢回童歌
  秦浩然見趙崇文如此,便知道好臉換不來台階,一旦退讓示弱,往後赴任淮安,兵部必然層層掣肘,處處刁難,兵權盡失,新政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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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台此言,在下不敢苟同。

  祖宗立制,本就貴於因時損益,哪有百世一成不變的道理?早年漕河安瀾,衛所軍紀嚴整,江湖無大寇,漕督自不必手握兵權。

  可如今時勢早已不同。運河綿亘千里,橫跨數省,鹽梟潛伏蘆盪深澤,水匪出沒夜泊航道,時時窺伺劫掠漕船。漕運運丁終年奔走河上,還要飽受層層盤剝,苦不堪言。

  在下斗膽敢問部台,河匪鹽寇猖獗至此,足下執掌兵部,總攬天下兵備,何以這麼多年,始終不能根除此患?」

  趙崇文被秦浩然當眾辯駁,臉色驟然鐵青,拍案怒斥:「一派巧言詭辯!朝堂官制,百官權責,皆是太祖、太宗二聖立定祖制,千秋成例,豈容你一介外任督撫肆意曲解,妄議更張?」

  語氣凌厲逼人,想要氣勢上壓過秦浩然繼續怒斥:「本官看你,分明是野心過盛,貪權過甚!今日你敢恃寵爭奪漕運兵權,明日便敢侵壓地方三司職權,長此以往,權柄日盛,他日朝堂之上,再無人能制衡於你!」

  面對趙崇文的盛怒斥責,秦浩然神色不改,半步不退,從容回辯:「下官並非貪一己之權,乃是為社稷務實!

  為人臣者,立身朝堂,當以國事為先,豈可死守故紙陳言,空談百年祖制?

  世事流轉,時弊日生,若一味拘執舊例,墨守成規,眼睜睜看著漕路崩壞、匪患肆虐、民生凋敝而不思變通,這般庸碌守舊,尸位素餐之徒,方是誤國之臣,負君之臣!」

  這番話入耳,落在趙崇文耳中,如同當面一記耳光。

  秦浩然雖沒有直呼其名,可堂上當著兵部大小官員的面,說 「守舊屍位便是誤國」,在趙崇文看來,便是直指自己。

  胸中怒火翻湧,怒不可遏,指著秦浩然呵斥出聲:「好一張利口!你這是借題發揮,當眾攻訐部堂!你不過剛蒙簡拔的外臣,便敢藐視部院,肆意貶斥朝中大臣!」


  秦浩然不理會他的謾罵,接續申辯:

  「往昔歷任漕督不掌兵權,是彼時河清海晏,漕路安穩,不必動兵護漕。而今日運河千里,匪患橫行亂象叢生,鹽梟盤踞蘆葦盪泊,水匪夜半劫掠漕船,運丁飽受盤剝,整條漕道已是岌岌可危!

  在下今日疏請掌兵,不為私門,只為護漕船,安穩運河糧路。

  護漕即是護京師的糧米供給,護京師便是護天下社稷!在下所爭從來不是一己權位,是沿河數萬運丁的身家生計,是京城百萬百姓的性命命脈!

  部台身居兵部堂官高位,總攬天下兵備防務,不思整肅河患,剿除寇盜,安民固邦,反倒死死攥住陳年舊例不放,打壓實心任事之臣。

  在下倒要請教,部台這般行事,究竟是何等公心,又持何等朝堂政見?」

  趙崇文身居兵部尚書九卿之位,素來部堂之上唯有他訓飭下屬,何曾被一位即將赴外任的督撫當面如此詰駁。胸中怒火陡起,一時按不住城府,聲調陡然拔高:

  「狂妄!放肆!你不過一介即將外遣的漕督,竟敢在兵部公堂之上,當眾頂撞九卿堂官!朝堂體統,都被你拋諸腦後了嗎?」

  公堂辯到這般地步,早已不是公務商議,幾乎演變為朝堂顏面之爭。

  秦浩然只是微微拱手,不見半分動氣:

  「下官只知恪守公義,遵從國法,不知何謂狂妄放肆。若是心中有理,便可當庭辯論。

  手上有據,便可當眾釐清。倘若拋開事理實情,只憑官位高低壓人,借權勢欺辱臣工,這絕非朝堂正道,亦非大臣該有的風骨。」

  話已說到盡頭,再多爭辯,也難叫盛怒之下的趙崇文當庭回心轉意。

  繼續爭執下去,只會徒增意氣之爭,於漕運軍務實事並無裨益。

  秦浩然不再接續辯駁,對著堂上主位行一禮道:

  「該稟明的公務已然稟過,該辯明的道理也已經說透。下官就此告辭。後續兵部下發的公文,沿河衛所調度的相關章程,還望部台以國事為重,秉公處置。」

  說完,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出兵部正堂。

  大堂之內,餘下滿堂沉默的兵部各司官員,以及尚自胸中憤懣難平的趙崇文。


  趙崇文坐在主位之上,胸口不住起伏,方才秦浩然那一番義正辭嚴的辯駁,句句戳在兵部積弊之上,叫他一時心緒紛亂,竟一時間亂了分寸。

  堂下郎中主事們面面相覷,兵部與新任漕運總督這一場兵堂激辯,消息不消半日,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翰林院庶吉士乃至各衙門閒散官吏,盡皆知聞新任漕督秦浩然與兵部尚書趙崇文當庭爭鋒。

  朝堂之內,悄然分化出兩股聲議。

  守舊老臣,依附趙崇文的派系官員,私下多有非議。

  皆言秦浩然出身孤寒,一朝得蒙聖上垂青拔擢,便不免恃眷生驕,恃權凌上。

  身為新晉外任督撫,秩級低於九卿,本該敬上官、守禮數,卻當眾頂撞兵部堂官,辯駁九卿重臣,已然失了上下尊卑,朝堂儀度。

  這般以下犯上,恃理凌官的行徑,若不稍加約束,日後封疆大吏皆效仿此態,藐視部堂,牴觸舊制,朝堂規制必將日漸鬆散。

  然則朝中清臣,看法全然相反。眾人私議,趙崇文身居兵部尚書、當朝九卿之尊,手握天下兵備大權,位高權重,身荷國任,卻讓運河近年來匪患猖獗,漕船屢遭劫掠,兵部常年束手無策。

  秦浩然奉旨總督漕運,提督沿河軍務,所求兵權只是為了整飭河防,肅清匪患,護持天下糧道。

  趙崇文不思自省兵備廢弛之過,反倒挾九卿威勢,以勢欺人,當眾刁難奉旨赴任的能臣,刻意阻塞漕運新政,全然不顧國事利弊,社稷安危。

  反觀秦浩然,當庭辯理有據有節,坦蕩剛正,為公爭權。

  縱有當庭爭鋒,略顯失禮之嫌,卻也贏盡朝野清望與人心。

  這般兩極分化的輿論風潮,背後實則是內閣兩大輔臣的權術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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