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翰低頭思忖片刻，心中輾轉掂量。科舉之路屢屢碰壁，留在京師也只是仰仗族人庇護，回鄉打理族產，還能侍奉祖父母，倒也算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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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爹，我聽你們的。回鄉也好，正好可以守在爺爺奶奶跟前盡孝。」
嘴上雖答應，可心裡還是有些失落。開酒樓是自己的夢想，可在京城開不了，回老家開，雖然也能做，可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不過他也知道，叔父說的是對的。以秦家如今的身份，在京城開酒樓，確實不合適。
秦浩然看出了他的失落，溫聲道：「承翰，你要記住，世間萬般行當，本就沒有高低貴賤。無論做什麼，都要沉下心，把手上的事做到極致。叔父看人還算幾分准，這件事，你能做成。」
「叔父，此話當真？」
「叔父幾時哄過你？」
秦承翰頓時傻乎乎地笑起來，眉宇間的鬱氣一掃而空。
坐在車轅邊的秦禾旺聽見車廂里的對話，也跟著笑出聲，叮囑道：「你回沔陽之後，可得記牢分寸。萬萬不可再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拉攏圍獵。
酒樓生意要做得乾淨本分，絕不許仗著秦家的聲勢欺壓同行，招惹是非...」
秦承翰心底暗自嘀咕，再不趕緊應下，指不定還要被數落個沒完，連忙應道：「爹，我記下了！」
」「你這小子。還不趕緊謝過叔父！若非叔父給你指了這條明路，你就繼續苦讀吧。」
」謝叔父！」
秦浩然擺了擺手：」自家人，不必多禮。」
三人說著話，馬車已經駛入了南城。
南城是京城百姓聚居的地方，街道比東城窄些，人卻多，沿街都是鋪面。
秦禾旺趕著馬車，在一條胡同口停了下來：」到了，周家就在這條胡同里，第三戶人家。」
秦浩然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不寬，兩邊都是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門口大多種著槐樹，枝葉繁茂，在晨光中投下片片陰涼。
第三戶人家的門口，已經站著一個人，正翹首往胡同口張望。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藍色直裰，頭戴方巾，一身士人打扮。
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青布直裰，面容與那中年人有幾分相似，應該是他的兒子。
秦禾旺低聲道：」那就是周舉人。身後那個是他的大兒子，周文彬，是個童生。」
秦浩然點了點頭，整了整衣冠，下了馬車。秦承翰也跟著下了車，站在叔父身後，有些緊張。
周舉人遠遠看見馬車停在門口，看見秦浩然走下來，雖然衣著樸素，可那氣度、那身形，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連忙迎了上來，走到近前，仔細打量了秦浩然一眼，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連忙躬身行禮：」這位…可是秦大人？」
秦浩然拱手還禮：」周舉人，冒昧來訪，打擾了。」
周舉人連連擺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不打擾，不打擾！秦大人能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身引路，又回頭對身後的兒子道：」文彬，快去告訴你娘，讓她備茶，再讓廚房多備幾個菜！」
」是，爹。」周文彬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往裡走。
秦浩然跟著周舉人進了院子，秦承翰和秦禾旺跟在後面。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靠牆種著幾叢竹子，竹影婆娑，透著一股清雅之氣。
進了正房，分賓主落座。周舉人坐在主位，秦浩然坐在客位，秦承翰和秦禾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
周文彬奉上茶來，遞給秦浩然：」秦大人，請用茶。寒舍簡陋，沒什麼好招待的，大人莫怪。」
」周舉人客氣了。我今日來，一是登門拜訪，跟周舉人敘敘親。二來，是有樁事要當面跟親家說清楚。」
「秦大人客氣了。您登門是給周某面子，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我新任漕運總督，吏部限我三月之內到淮安接任。我盤算了一下，準備四月末啟程。只是承翰婚期已定五月初六，照此時日，我怕是不能親赴婚典，列席大禮。
今日特意攜承翰一同登門，一來先行向尊府致歉，二來將其中委曲稟明，免得你我兩親家之間，無端生出嫌隙芥蒂。」
周舉人聞言，隨即擺了擺手，笑道：」秦大人說哪裡話！公事要緊，大人是朝廷命官，自然以公務為重。婚期的事，有我們兩家操持便夠了，大人不必掛懷。
況且大人於百冗之中親履寒舍，特意登門剖明原委，已是厚待我周家。老夫感念尚且不及，安敢心生半分嫌隙？」
他這番話說得得體，既表示了理解，又給足了秦浩然面子。秦浩然心中暗暗點頭，這周舉人雖然只是個舉人，卻通情達理，是個明白人。
秦浩然拱手道：」周舉人深明大義，我替承翰謝過親家。」
」大人客氣了。」周舉人還禮，又看了秦承翰一眼，笑道：「令侄承翰秉性淳厚，為人篤實，確是佳子弟。小女嫁入貴府，想來必不會受虧待。」
秦承翰聽得岳父當面誇讚自己，連忙恭敬道：「「蒙岳父謬譽，晚生愧不敢當。日後定當恪守禮義，敬待令愛，不敢有半分輕慢。」
周舉人聽完，臉上笑意更濃了幾分，轉頭對秦浩然道：「秦大人，這孩子說話實誠，不虛浮。我家那丫頭性子烈，往後還得勞煩承翰多擔待些。」
秦浩然笑道：「親家說笑了。承翰若敢慢待令愛，我第一個不饒他。」
兩人對視一笑，氣氛比方才又鬆快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我也想跟周舉人商量一下。承翰此子，讀書天資有限，難在科場有所進取。我與其父已經斟酌妥當，打算待他成婚之後，便返回沔陽故土。一面打理宗族田產家業，一面奉養年邁的祖父母。只是如此一來，便要令愛隨夫遠歸鄉里。不知親家，可捨得讓令愛同往沔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