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連忙上前躬身行禮:」秦大人,您來了。小的這就去稟報尚書大人。」
」有勞。」秦浩然微微頷首,站在門廳里等候。
不多時,裡面便傳出腳步聲。
吏部文選司的一個郎中親自迎了出來:」秦中丞,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尚書正在堂上處理公務,特意讓下官來迎您進去。」
秦浩然與那郎中寒暄了幾句,便跟著他往裡走。
周延年正在堂上坐著,面前堆著厚厚的一摞文書,見秦浩然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起身笑道:」景行,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家多歇幾日呢。」
秦浩然上前躬身行禮:」尚書大人說笑了。下官回京述職,按例應先到吏部拜謁,豈敢在府中偷閒。」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t͓͓̽̽w͓͓̽̽k͓͓͓̽̽̽a͓͓̽̽n͓͓̽̽.c͓͓̽̽o͓͓̽̽m͓͓̽̽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周延年擺手示意:「坐。」
又吩咐左右看茶,隨即打量了秦浩然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讚許:「你在江南這三年,做得不錯。前日陛下還提起你,說你實心任事,是個肯幹事的人。」
秦浩然謙道:」那是陛下謬讚,也是周大人和閣老在朝中替下官撐腰。」
兩人正說著話,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低聲的交談。
秦浩然側目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色襴衫的年輕人,正低著頭,跟在一個吏部主事的身後,往文選司的方向走。
秦浩然一眼便認了出來是沈清和。
那日在玄武湖品茶,秦浩然與他有過一番長談,還點破了他科場不利的根由,建議他到吏部等候授官,先入世歷練一番。
如今看來,沈清和是真聽進去了。
秦浩然便動了扶一手的心思,喚道:「前面可是清和?」
這一聲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堂上堂下的人都聽見。
沈清和猛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見是秦浩然,臉上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幾分驚喜,連忙上前行禮:」秦大人!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您。」
吏部堂上的人都愣住了。周延年挑了挑眉,看著秦浩然,又看了看沈清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文選司的那個郎中更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沈清和,似乎在重新估量此人的分量。
要知道,秦浩然如今是什麼身份?應天巡撫、右兵部侍郎、兼理兩淮鹽政,封疆大吏,徐閣老的女婿,太子的老師。
這樣的人物,居然在吏部大堂上主動跟一個等候授官的舉人打招呼,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沈清和,不是普通人。
秦浩然卻仿佛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目光,只是笑著對沈清和道:」那日玄武湖一別,我還擔心你想不通。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吏部,很好。入世歷練一番,比在書齋里空想要強得多。」
」多謝大人指點。」
」去吧,別耽誤了正事。」秦浩然擺了擺手,目送他跟著吏部主事離開,這才轉過身來。
周延年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道:」景行,你這是給我送了個難題啊。」
」周尚書何出此言?」秦浩然故作不解。
周延年捻須微笑,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你呀,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那個姓沈的舉人打招呼,你讓我怎麼安排他?安排得好,旁人說我偏袒你秦浩然的人;安排得不好,旁人又說我拂你的面子。你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秦浩然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周大人多慮了。那沈清和,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只是科場不順罷了。大人若覺得他可用,便給他個合適的位置。若覺得他不堪用,便打發他回去,下官絕無二話。」
」話都讓你說了。行了,我知道了。這個人,我會留意的。」
秦浩然放下茶盞,拱手道:」那就有勞周大人了。」
有了今日這一出,沈清和在吏部的日子便不會太難。不管周延年心裡怎麼想,底下的人都會看在他秦浩然的面子上,對沈清和高看一眼。
至於能不能真正把握住機會,那就看沈清和自己的造化了。
與周延年又說了些江南的情況,秦浩然便起身告辭。
出了吏部,他又依次去了戶部、兵部、禮部、工部、刑部,拜訪了各部的尚書與侍郎。
這些堂官們,有的是徐啟的人,有的是中立派,有的則與次輔沈廷璋走得近。
秦浩然一一拜訪,閒聊之中摸一底,看看那些人是同道中人。
一圈走下來,秦浩然心中大致有了數。
等拜訪完最後一家,天色已經擦黑了。
秦浩然坐在馬車上,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廷推。
按照規矩,外官考滿回京,若要升任新職,需經過廷推,也是各方勢力角力的戰場。
秦浩然的下一步去向,很快就要在廷推上見分曉了。
三日後,廷推之日。
吏部衙門內九卿、科道、各部堂官陸續抵達,在吏部大堂兩側依次落座。
大堂正中,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以及候選官員名冊。
秦浩然沒有到場。按照規矩,被推之人需要迴避,不得參與廷推。
此刻正在家中,坐在書房裡,悠閒地翻著書。
吏部大堂上,氣氛卻遠沒有他這般輕鬆。
吏部尚書周延年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滿堂官員,開口道:」諸位,今日廷推,議題有二。其一,漕運總督一職出缺,需推舉合適人選。其二,宣大總督一職出缺,亦需推舉人選。按照規矩,每職推舉三人,由陛下圈定。」
」先議漕運總督。漕運關係國本,責任重大,非幹練之臣不能勝任。諸位有什麼合適的人選,盡可提出。」
話音剛落,次輔沈廷璋便率先開口了:」本官推舉一人,應天巡撫秦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廷璋身上,心中各自盤算。秦浩然是徐閣老的女婿,誰都知道。
沈次輔推舉秦浩然做漕運總督,這是什麼意思?是示好,還是另有圖謀?
沈廷璋卻仿佛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目光,繼續道:」秦浩然在應天三年,整頓鹽政、開海通商、肅清吏治、整飭軍務,政績卓著,有目共睹。漕運總督一職,總理漕糧、河道、地方,與巡撫職責相近,以秦浩然之能,足以勝任。」
可坐在主位的周延年,卻微微皺了皺眉。
沈廷璋是江南人,與江南士族關係密切。秦浩然在江南整頓鹽政、清丈田畝,動的正是江南士族的利益。沈廷璋不恨秦浩然就不錯了,怎麼會主動推舉他做漕運總督?
這裡面,一定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