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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內閣博弈

2026-08-05 05:50:23 作者: 夢回童歌
  秦浩然踏入值房,立於正中空位,依禮躬身:「「下官秦浩然,奉旨回京述職,特來謁見內閣諸公,聽候中樞評議。」

  主位上,首輔徐啟眼底沒有翁婿私情,唯有審視封疆大吏的目光。

  語聲平淡道:「入列落座。」

  外人聽不出什麼,懂的人卻知道,不苛責不刁難,已是首輔不動聲色的庇護。

  「下官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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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浩然側身避過案幾落座。

  落座瞬間,餘光掃過滿堂閣臣,心底暗自警醒。

  「前日平台召對,聖上面前可有什麼吩咐?」

  此話一出,滿堂目光聚了過來。

  外臣考滿回京,首要從來不是敘功,而是吃透聖上所憂所思。

  天子心念就是朝堂風向。唯有對準上意,後續評議、銓授、新政才能穩妥落地。否則縱有滔天政績,也是無根之木。

  秦浩然心底透亮。端坐席上,恭謹對答:

  「回首輔、諸位閣老。前日平台召對,聖上未曾問及臣三年辛勞,未曾嘉獎地方治績。全程心繫南直隸要務,緊盯江南利弊,問詢細密入微。

  聖心首重兩淮鹽引積弊。近年鹽課虧空,私鹽泛濫,豪強壟斷,織造內官借勢盤剝。官鹽價高,民受其累,國庫受損。聖上嚴命臣條陳拆解,釐清根源,給出整頓之法。

  其次,聖上問及開海新令實效。臣往日曾上疏請弛近海之禁,規整海外貿易。召對時,聖上細詢通關秩序、商貿興衰、關稅增減,乃至暹羅、爪哇諸國通商變化,逐項追問,務求詳盡。」

  看似平淡複述,實則暗藏後手。

  此前他囑託豐潤伯曹泰南下購糧、布局南洋,今日當眾稟奏聖上關切開海,便是鋪墊,來日糧船北上,絕非他私自妄為,而是呼應聖心,順勢而為。一句話,就化解了潛在風險。

  徐啟只以一雙深眸注視著女婿,由他從容奏對。

  兩側閣臣各自沉吟,已然從這番對話里摸出天子最新的執政重心:鹽政清弊,開海通商。而這兩項,恰好都是秦浩然三年江南治績的核心所在。


  換言之,聖上依舊倚重他,此番歸京絕非貶謫,另有重用。

  中書舍人筆尖簌簌,將一問一答盡數錄入卷宗。

  秦浩然收聲端坐,靜待後續。

  滿堂無聲,無形的博弈已然完成。

  翁婿二人,一首輔執掌中樞,一封疆深耕地方。全程無眼神交匯,無隻言片語私通,僅憑几句公事問答,就達成了最默契的相互兜底。

  徐啟聚焦聖心要務,是為女婿立名鋪路。秦浩然緊扣中樞風向,是承聖眷、穩根基,不負岳父暗中周全。

  等其說完,內閣次輔沈廷璋才開口。

  此人年近六旬,乃是江南士族立於朝堂的核心靠山。秦浩然三載巡撫應天,每一樁新政都動了江南世家世代相傳的根本利益。

  趁秦浩然回京述職,有意暗中敲打一番,叫秦浩然清楚,朝中自有江南士族為後盾,絕非任人施為。

  讓秦浩然明白,江南的棋局,不是他想怎麼落子就怎麼落。

  朝堂上,有人替那些世家看著。

  話不必挑明,點到即止。秦浩然若是通透之人,自然聽得懂。

  「秦巡撫三年坐鎮應天,清鹽弊、開海禁、整吏治,朝野皆傳公之能。然老夫原籍江南,三年以來,鄉中謗議不絕,皆道秦巡撫治政過苛、行事過烈。民間頗有『酷吏治鄉,苛政擾民』之論。」

  朝堂之上,能臣可容錯,勤臣可保全,唯獨「苛政擾民」是忌諱。一旦坐實,終生打上酷吏烙印,永無入閣之機。

  群輔張懋之率先跟進:

  「江南素來倚仗宗族維繫,鄉紳教化。秦巡撫銳意變革,盡削特權,致使士族人心惶惶,根基浮動,是否太過急功近利?」

  沈廷璋亦順勢繼續施壓:「兩淮鹽政積弊百年,本需徐徐圖之。秦巡撫三年之內雷霆整治,雖收繳私鹽、充盈庫銀,卻也致使鹽商畏縮,鹽道阻滯,豈非施策之弊?」

  二名閣臣從鄉治、士心、施政、民生四面合圍,句句扣住公義。

  秦浩然端坐席上,神色不改。

  朝堂辯駁,最忌急躁爭鋒,越是被高位詰難,越要謙卑守禮,以理破勢。


  「諸位閣老所言,句句切中實情。下官生性剛直,行事淺慮,三載撫治江南,新政推行難免操之過急、手段偏於嚴苛,引得地方鄉紳人心動盪,市面亦多波折。此皆下官處置失當,下官坦然領過,靜心自省。」

  開篇認過,直接卸去所有對立鋒芒。

  滿堂閣臣神色微頓。誰也未料到,素來強硬的秦浩然如此通透。

  未等眾人回神,秦浩然話鋒平轉:

  「下官行事是急了些,但樁樁件件都依著國法聖諭,從不敢越界。

  江南士族百年根基,原是地方之福,可惜近年不少豪強越了界,一手攥著鹽利不放,弄得國庫虧空。聖上心裡清楚江南的癥結,才命下官就地整治。

  我裁優免、定鹽規,看著是碰了士族的利,說到底不過是把脫了韁的繩子往回拽一拽,叫諸事回到該有的路子上罷了。」

  一句話,將雷霆整治歸於「遵聖命、守國法」。個人施政之烈,瞬間轉為奉詔除弊。格局逆轉。

  「三年下來,江南國稅一年比一年厚實,私鹽漸絕,百姓的賦稅擔子也輕了不少,吏治好歹清爽了些。眼下看著是動了些人的利,可換來的卻是長久的安穩。這事不為我自己,是為朝廷的根基。」

  隨即再回落謙卑姿態:

  「下官性子急,行事難免剛直,往後若還能留在中樞當差,諸位閣老的提點教誨,必定牢牢記著。該緊時緊,該松時松,再不敢一味求快。」

  這番應答,柔中帶剛,進退有度。

  先是放低姿態認了個錯,把那股劍拔弩張的勁兒先卸了。緊跟著抬出聖意,擺出實情,輕描淡寫便將風向扳了回來。

  末了又表了態、許了諾。幾句下來,攻守易位,反倒叫沈廷璋不好再窮追猛打。

  沈廷璋眉頭微蹙,與張懋之隔空對了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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