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宣宇堯走了過來,輕聲提醒她:「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芷霧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目光又落在君修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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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哥哥走遠,神情才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輕輕垂眸,語氣真誠:「君修遠,昨晚我算了最後一卦,你會是一個非常好的帝王。百姓在你的庇護下安居樂業,山河長久安定,四海皆無紛亂。你往後一生,亦會順遂歡愉。」
君修遠聽到這話,唇角輕微地顫抖著。
芷霧沒有等他回答,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被侍女攙扶著上了馬車。
車簾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身影。
宣宇堯朝君修遠拱了拱手,「出發。」
車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二十幾輛馬車排成一條長龍,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君修遠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漸行漸遠。
城中的百姓不知何時已經聚集在街道兩旁。
他們自發地跪了下來,低著頭,無聲地送別那輛載著國師的馬車。
君修遠站在那裡,看著馬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看著那些跪送的百姓陸續站起身來,看著街道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走了……」
— —
他用最短的時間安排好了一切。
這裡也由京城改名為暄墉城。
新任的官員已經到任,各項政務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君修遠還頒布了一系列法令,減免賦稅,鼓勵農耕,整頓吏治,嚴懲貪腐。
那些曾經象徵著謝氏皇權的建築,如今已經變成了處理政務的衙門和官員的住所。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就將暄墉城交給新任的城主和駐軍將領,自己則帶著親衛隊,踏上了返回北燕的路途。
回到北燕,他也沒有立刻休息。
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整合了朝中的各方勢力,安撫了那些對新政權心存疑慮的老臣,提拔了一批有能力、有擔當的年輕官員。
深秋時節,君修遠在北燕登基為帝。
登基大典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普照,萬里無雲。
他穿著玄黑色的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地走上祭天的高台。
步伐沉穩,目光堅定,脊背挺得筆直。
站在高台上,他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文武百官和萬千百姓,宣讀即位詔書。
登基之後,君修遠雷厲風行地推行了一系列惠民利民的政策。
減稅、賑災、興修水利、鼓勵墾荒、設立學堂、完善醫館……
每一項政策都切中要害,直指百姓最迫切的需求。
與此同時,他與簽訂了和平協議的三國,保持友好的貿易往來關係。
那些曾經在謝氏統治時期飽受戰亂之苦的邊境百姓,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和平。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軌。
北燕的國力在穩步恢復,百姓的生活在逐步改善,朝政在日益清明。
奇怪的是,今年北燕的冬天來得格外晚。
已經到了深冬時節,卻還沒有下過一場雪。
天氣乾冷乾冷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但天空始終晴朗,連一片雪花都沒有飄下來。
小年夜這天,北燕皇宮內舉行了盛大的宮宴。
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
君修遠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接受著大臣們的敬酒和祝福。
正是熱鬧時,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聊,又坐了一會兒,便找了個藉口離開。
回到自己的寢宮,揮退眾人,換了一身常服就出了宮。
永安城的街道上,張燈結彩,處處洋溢著年前的喜慶氣氛。
路過的行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三五成群地走著。
君修遠走在人群中,雖然獨自一人看上去有些怪異,但並沒有多少人將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路過一個賣糖人的攤位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漢,手裡正拿著一個小勺子,在鐵板上熟練地畫著一隻蝴蝶。
糖漿在鐵板上流淌,勾勒出蝴蝶的輪廓,栩栩如生。
旁邊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隻糖蝴蝶,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老漢畫好之後,將竹籤按在糖蝴蝶上,等它冷卻凝固,然後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接過糖蝴蝶,開心得不得了,舉著它跑到不遠處的父母身邊,獻寶似的給他們看。
君修遠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目光有些恍惚。
漫無目的地一直走到長街的盡頭,這時,天空忽然飄下了什麼東西。
一片冰涼的東西落在他的臉頰上,很快又化作一滴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君修遠停下腳步,抬起頭去看。
天空中,無數細小的白色顆粒正在紛紛揚揚地飄落。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在小年夜的夜晚,毫無徵兆地下了起來。
路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雪。
孩子們更是興奮得不得了,伸出小手去接那些雪花。
君修遠站在角落,忽然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剛才心臟傳來的尖銳刺痛,叫他忍不住躬起身來。
但也就只有一瞬,那疼痛便消失了。
君修遠直起身,有些茫然無措,愣愣地站著任由雪花被風裹挾著擦過他的臉頰。
然後,他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