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官差魚貫而入,刀劍出鞘,將小小院落圍了個水泄不通。
為首的捕頭瞧見正在院中晾衣服的姜映初,一揮手,厲聲道:「拿下!」
姜映初嚇得臉色煞白,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被兩個官差反剪了雙手,押著往衙門走去。
原來,是有人狀告姜映初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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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狀之人,是她的鄰居,一個潑辣婦人。
這婦人的丈夫,近日總對姜映初格外殷勤,送這送那,眉眼間藏不住的討好。
婦人看在眼裡,怒火中燒。
她記得不久前一夜,恰好看見幾個男人翻上了姜映初家的院牆,可左等右等,卻再沒見他們出來。
那幾個毛賊,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此後也有人找那幾個毛賊,卻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一定是妖女!」婦人跪在堂前,聲淚俱下,說得有鼻子有眼,「好幾個大活人進了她的屋子,就再沒出來,不是被她殺了,還能去哪?」
衙門之上,明鏡高懸,驚堂木「啪」地一拍,震得滿堂皆靜。
姜映初被押著跪在堂下。
她抬起頭,只見堂上知府面沉如水,堂外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人人伸長了脖子,對著她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我沒有殺人。」姜映初咬著唇,顫聲說道,「我沒有殺人。」
「沒有殺人?」知府冷哼一聲,身子前傾,「那你且說說,那幾個毛賊,去了哪裡?」
姜映初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要如何解釋?
說那幾個人,是被一位白衣仙人抹去了蹤跡?
這話說出來,只怕更坐實了她「妖女」的罪名。
她無助地轉動眼珠,朝四周望去,想在那黑壓壓的人群里,尋到那一抹白影。
可昭陽不在。
他應是出城去練劍了。
此前他一直在院中練劍,後來嫌那院子太小,施展不開,便改成了每日出城,尋一處荒僻之地練劍。
此刻,他不在她身邊。
她孤立無援。
「來人!」知府見她無言以對,登時更加篤定,猛地一拍驚堂木,「此女妖言惑眾,避重就輕,先杖打三十,看她招是不招!」
兩個衙役應聲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姜映初按翻在地。
殺威棒高高揚起,帶著風聲,就要落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股刺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大堂。
那寒意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數九寒冬陡然降臨。
堂上的燭火無風自滅,門外的百姓齊齊打了個寒顫,竟無一人敢再出聲。
一片死寂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衙門大堂之上。
「人,是我殺的。」
男人的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清晰地落進每個人的耳中。
知府渾身劇顫,兩腿發軟,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望著那突然出現的白衣男子,只覺得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氣撲面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哆嗦著嘴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不知是哪位……英雄好漢……」
昭陽卻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徑直走到姜映初身邊,俯下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走吧。」
冷冷兩個字,仿佛多說一句都嫌浪費。
下一秒,他便帶著姜映初,從滿堂的驚恐注視中,憑空消失了。
再出現時,二人已在萬米高空。
腳下是那柄載人飛劍,頭頂是浩浩青天。
風聲呼嘯,吹得姜映初的鬢髮凌亂飛舞。
她驚魂未定,臉色慘白,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前方是一道筆挺修長的身影,白衣勝雪,墨發飛揚。
過了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無措地開口。
「對不起,公子……我是不是,又麻煩你了?」
她知道,他有多想擺脫她。
他最近越來越少出現在院中,便是做好了離去的準備。
甚至方才,她都已不抱期待他會出現。
可他還是出現了。
昭陽沒有回頭,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凡人,就是麻煩。」
姜映初的臉色霎時白了下去,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了心口。
她垂下眼,睫毛輕顫,死死咬著下唇,眼眶裡浮現出一抹水色。
她張了張唇,想說,您隨便找個地方,將我放下來吧……
可是還未出聲。
昭陽再次開口,冰冷的話音鑽入她耳中。
「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姜映初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像是沒有聽清。
「不看著你,」昭陽頭也不回,聲音淡淡,卻透著一股認命般的無奈,「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就會死。」
姜映初呆呆地望著那挺拔的身影,那雙蓄滿水光的眼睛裡,漸漸浮現一絲亮光。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哭腔,語氣卻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謝謝公子!我會……儘量不給你添麻煩的。」
昭陽原以為,將一個凡人女子帶在身邊,會是無休無止的麻煩。
可他很快便發現,自己想錯了。
姜映初實在是個省心的人。
真正將她帶在身邊後,昭陽才慢慢看清她的性子。
她知情識趣,極有分寸,從不過問不該問的,從不奢求不該要的。
除卻每日需要吃喝睡,她幾乎好養到了極點。
你給她一隅之地,她便安安靜靜地待著;你轉身離去,她便不吵不鬧地等著。
昭陽嫌她每日張羅吃食太過麻煩,便從儲物戒里取了一瓶辟穀丹給她。
「此乃辟穀丹,吃了可保數日不飢。」
姜映初也不多問,倒出一枚瑩潤的藥丸,乖乖吞了下去。
自此,她當真再沒吃過一口飯食。
偶爾路過熱鬧的市集,她也會多看兩眼那些熱氣騰騰的小吃,眼裡流露出幾分凡人對吃食的本能貪戀,可很快便收回目光,再不提及。
洗漱更衣,也只需昭陽隨手一道清潔術便了事。
那術法落下來,她的衣衫髮絲便煥然一新,清爽乾淨。
她起初還會紅著臉說聲「謝謝公子」,後來也習慣了,只在那道術法降下時,輕輕眯起眼睛,像只被順了毛的貓。
唯有睡覺麻煩一些。
昭陽翻了翻儲物戒,從一堆塵封的物件里,尋出了一艘飛舟。
他讓姜映初夜裡住進舟中歇息,自己則立於舟頭,日夜御舟。
夜色蒼茫,星垂四野。
姜映初裹著薄被,蜷在舟艙里,透過那方小小的窗,能看見昭陽的背影。
白衣勝雪,墨發如瀑,仿佛與那無邊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她常常就這樣看著,直到睡意漫上來,才緩緩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