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
桑鹿仿佛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著,傳送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
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一片無盡的虛空,頭頂和四周都是深邃的黑暗,黑暗中點綴著無數閃爍的星辰。
這些星辰大小不一,有的亮如明月,有的暗如螢火,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片虛空,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這就是藏書閣的內部?
桑鹿心中震撼。
她原本以為會看到一排排書架和堆積如山的玉簡,卻沒想到竟是這般景象。
桑鹿踏入這片星空的剎那,原本靜靜懸浮的星子仿佛忽然甦醒了過來,光芒大放。
她謹記老者的話,沒有主動去挑選,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道書自行擇主。
然而下一秒,整片星空的星子竟同時動了。
密密麻麻的星子匯聚成一條璀璨的銀河,鋪天蓋地朝她蜂擁而至。
無數星子在她周圍飛舞穿梭,有的小心翼翼地從她面前掠過,像是在打量她。
有的大膽地湊到她身邊,輕輕地蹭了蹭她的衣袖,像是在撒嬌。
還有的在她頭頂盤旋,發出柔和而急促的嗡鳴,像是在爭相吸引她的注意。
這些星子並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一部部道書。
每一顆星子都是一部道法傳承,裡面蘊含著一位乃至多位大能畢生的道法感悟。
它們擁有模糊的靈性,會自行選擇與自己契合的修士。
此時此刻,整片星空的道書都在向桑鹿示好。
丹田裡傳來綠螢興奮的聲音:「鹿鹿鹿鹿!它們都好喜歡你!好多好多!挑哪一本好呢?」
桑鹿還沒來得及回答,異變陡生。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星空深處疾射而來,快得像是劃破夜空的流星。
那光芒所過之處,其他星子紛紛退避,有幾顆躲得慢了些,被那道銀光輕輕一彈便飛出老遠。
它霸道得旁若無人,一路橫衝直撞,將環繞在桑鹿身邊的星子全都撞飛了出去,星星點點的光芒四散飛舞,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清空了一片區域之後,那銀白色的星子才慢悠悠地飛回來,懸停在桑鹿面前。
光芒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像是在說:其他的書都不行,快選我。
桑鹿忍不住彎了彎眸子。
她伸出手,那星子便乖巧地落在她掌心。
光芒漸漸收斂,露出裡面一部古樸的道書,封面上正中央刻著一個大字——「空」。
這個字刻得極深,筆畫之間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
桑鹿只看了一眼,便覺神魂微微一震,仿佛整個人的心神都要被這個字吸進去。
她定了定神,將神識探入道書之中。
下一秒,她便覺一陣頭暈目眩。
道書中的內容浩如煙海,遠比她從封面那個「空」字所推測的更加深奧晦澀。
裡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蘊含著極其複雜的空間道法則,一層套一層,一環扣一環。
以桑鹿七顆道果的道行,竟然也只能勉強看懂最表層的一小部分。
再往下深入,便如同一個不識字的幼童在翻閱天書,密密麻麻的法則交織讓她頭暈目眩。
她連忙收回神識,心中又驚又喜。
這「空」之道書絕對是她見過的最高深的空間傳承,比她自己所創的傳承不知精妙了多少倍。
千里仙人的傳承放在這部道書面前,更是簡陋得像是孩童塗鴉。
若是能徹底參悟,她的空間道造詣必將邁上一個全新的台階。
「就是你了。」桑鹿乾脆握住這部道書。
道書在她掌心中微微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她的眉心,在識海中安靜地懸浮下來。
便在此時,一道縹緲的男聲忽然從她身後傳來。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桑鹿心下一驚,猛然回頭。
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年輕的男子,身形縹緲如霧。
他仿佛就站在那裡,又仿佛隔了無數層空間的虛影。
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眉眼溫和,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身穿一件素白的長袍,渾身上下不見任何裝飾。
桑鹿完全看不透他的修為,甚至連他的存在本身都讓她覺得飄忽不定。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仰望大道之樹時的驚鴻一瞥,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了一整個宇宙。
她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露分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晚輩桑鹿,見過前輩。」
男子並未回禮,只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溫和而深邃,桑鹿只覺渾身上下仿佛都被這道目光看透。
從修為到道果,從神魂到識海,甚至藏在丹田裡的綠螢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葉子。
她有一種感覺。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沒有任何秘密。
男子的目光越來越亮,眸中似有星辰流轉。
良久,他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讚賞:「不錯,不錯。桑鹿小友,你要好好修煉。若能進入學宮前十位,我便收你為徒。」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來時一般無聲消散。
若非對方的話音還在耳邊迴響,桑鹿幾乎要以為方才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隨口說出收學宮前十位為徒,此人的身份顯然昭然若揭了。
她不知道男子究竟是哪一位道主,但能對自己說出那番話,說明自己已經落入道主眼中。
能得這樣一位大能青眼,對她在學宮中的處境而言,無疑是一份隱形的保障。
但對方也說了,收徒的前提是進入前十。
若是進不了前十,這份承諾便只是一句空話。
桑鹿心下這般想著,又猜測到,這位道主應該是被藏書閣的動靜給驚動了。
她選擇的那本道書,估計不是凡品。
她的資質……應該不差?
前十……也不是不可籌謀。
「鹿鹿,你怎麼在發呆呀!」
耳邊傳來綠螢的話語聲,桑鹿回過神,下一秒忽然反應過來。
「綠螢,你不記得剛才的事了?」
「什麼事?你不是在挑道書嗎?」
綠螢把那人給忘了!
不……應該是對方刻意抹去了自身的存在,此刻除了桑鹿,估計整個學宮,都不會有人知曉方才發生的事。
桑鹿輕輕吐出一口氣,並未解釋什麼。
「……道書已經選好了,該走了。」
她伸手撫了撫衣襟,抬腳走出了藏書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