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玉蟬獨自坐在石桌前，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院中的靈植在微風裡輕輕搖曳，灑下斑駁的光影。
便在此時，她身後的虛空中忽然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波動。
一道身影無聲浮現，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只不過被某種法則遮蔽了存在，直到此刻才主動顯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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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身披淡青色長裙的女修，面容溫和，眉眼間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她的氣息比玉蟬更加深沉悠長，僅僅是站在那裡，周圍的時間流速仿佛都變得緩慢了幾分。
「玉蟬師妹。」女修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下意識收斂心神的威儀。
玉蟬回頭，面上並無意外之色，笑著站起身行了一禮：「流螢師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流螢走到石桌前，在桑鹿方才坐過的石凳上坐下，淡淡道：「聽說你在此處遇見了一位故友，我正好路過，便來看看。方才那位就是今日新入學的學子？渡劫期便能進入學宮，倒是少見。而且，她修的是空間道？」
玉蟬點了點頭，一邊給流螢斟茶一邊道：「不錯，空間道，我很看好她。」
流螢眉梢微挑：「能讓你玉蟬說出看好二字，可不容易。說說看，她有什麼特別之處？」
玉蟬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緒。
片刻後，她抬眼看向流螢，鄭重問道：「師姐可知曉一線天機？」
流螢神色微動：「你說的是天機宮？天機道尊留下的道源之地？」
天機宮在仙界之名如雷貫耳，此乃天機道尊洞府所在，傳聞只有大氣運之人才能進入其中，得一線天機指引。
這位天機道尊雖不是道主，卻也不是一般人。
傳聞他乃是上一個紀元的道主之徒，紀元更迭之時隕落，留下這道源之地謀取天機。
領受天機之人越多，天機宮匯聚的天機道意也會越多，最終，他將會從其中復生歸來。
天機宮十分神秘，即便是流螢，也不曾有機會進入。
玉蟬則是在下界時，由整個家族匯聚一整個千秋界氣運，才引來了一線天機的垂青。
玉蟬微微頷首，正色道：「不錯。」
她將茶盞擱在石桌上，神情凝重而感嘆：「我與桑道友，便是在一線天機之中相遇。那日我親眼所見，她引起的天機漣漪覆蓋了整個湖面，道鳴之聲至今仍猶在耳。當時我便留了心，臨別時贈了她一枚春秋蟬，結了個善緣。今日在擂台下見到她，我幾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師姐，你我都在時主門下修行，應當明白那樣的異象意味著什麼，那是被大道眷顧之人才有的徵兆。」
流螢沉默許久，眸中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在心中飛速地盤算著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玉蟬：「你的意思是……」
「流螢師姐，」玉蟬微微一笑，淡然道，「她修的是空間道，空間道的道主之位至今空懸。空明道尊雖然占據三號宿舍多年，但他始終未能證道，說明這個位置並非非他不可。而桑道友以渡劫之身便結了七顆小道果，放眼諸天萬界，有此根基者能有幾人？若能讓她拜入師尊門下，以時主門庭的底蘊助她證道空間，未來空間道主出自時主座下，時主定然歡喜。」
流螢的目光閃了閃，溫婉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的確，那空明道尊看似高高在上，可諸如流螢這等道主弟子，卻知曉其早已陷入瓶頸。
悟道不可閉門造車，空明一心悟道，捨不得學宮的資源，一直不願離開學宮入世修行，陷入瓶頸是必然的。
距離他證道道主，還早得很呢！
心中雖這麼想著，但流螢並未立刻表態，只輕輕說了一句：「此事若真，倒也不是不可籌謀。不過眼下還太早，先看看她能不能在學宮中站穩腳跟再說。一個連學點都賺不到的新人，便是天賦再高，也不值得我們出手。」
玉蟬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
她知道流螢已經動了心，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她相信桑鹿會給她們。
桑鹿出了玉蟬的院子，便徑直去尋藏書閣。
丹田裡，綠螢還在感嘆她與玉蟬的緣分。
「這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啊！鹿鹿，這個玉蟬看起來是個好人，咱們以後可以和她交朋友！」
桑鹿笑道：「我自然會與她交好。」
至於好人……桑鹿還不至於那般單純，能成仙的人，可不僅僅能用好壞來評價。
桑鹿感激玉蟬對她的好意，但理智上，她也清楚地知曉。
玉蟬此刻對她的善意，同樣來自於她能表露出來的價值。
若想維持這段友誼，光憑緣分可不夠。
她還得變得更強。
沒多久，桑鹿就找到了藏書閣。
那是一座比周圍所有殿宇都要恢弘的建築，通體由某種暗金色的材質鑄成，既不像金石，也不像玉木，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道紋光芒。
大門兩側矗立著兩尊數十丈高的石像，手持書卷與長劍，目光威嚴而深邃，仿佛在審視每一個靠近的人。
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天道藏書閣」五個大字，每一筆都蘊含著令人心悸的道韻。
藏書閣門口坐著一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卻如嬰兒般紅潤光澤，閉著雙眼像是在打盹。
桑鹿只看了一眼便心中一凜。
這老者的氣息深沉如淵，比她見過的任何一位學子都要深不可測。
「前輩。」桑鹿走到近前，躬身行了一禮。
老者緩緩睜開眼，雙眸清亮如水，絲毫不見老態。
看向桑鹿的瞬間，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新入學的學子？」
「是。」
「規矩可知道？」
「還請前輩指點。」
老者慢悠悠地說道：「一條規矩，進入藏書閣後，你只能挑選一樣典籍。典籍有靈，會自行擇主。不是你去選書，是書來選你。書選中了你，你才能帶走。若是沒有書選中你，那也是你的緣法不夠，怨不得旁人。可記住了？」
桑鹿微微點頭：「記住了。」
老者不再多言，抬手一揮。
沉重的暗金大門緩緩打開，門縫中透出一片璀璨的星光。
桑鹿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