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說了一番自身境遇，玉蟬便笑道：「桑道友，接引你入門的人應該已經把學宮的基本信息告訴你了，不過那些都是大概，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我。我拜入學宮已經五年了，雖說算不上什麼老人，但指點你一些還是夠用的。」
聽她這麼說，桑鹿不免心生感激。
她與玉蟬也不過是一面之緣，如今雖然再遇，但自己的修為對已經是仙人的玉蟬來說，顯然不夠看。
自己幫不上對方的忙，對方卻是如此友善相待，桑鹿心下也不由慰貼。
她想了想，問出一個疑惑：「玉蟬道友，學宮中為何不能修煉？」
「你感覺到了？」玉蟬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頭頂的穹頂，「這學宮處於時間與空間的夾縫之中，時間與空間在此處是固定的。時間不流逝，靈力自然不會流轉，自然也就無法積累修為。但道法不同，道法是心境的體悟，與時間無關。」
聽聞此言，桑鹿心中一喜。
她之前還隱隱憂心，在這裡待久了會錯過青玄界那邊的事。
如今知道學宮中的時間是固定的，不管在這裡待多久，回去時外界不過是彈指一瞬，這個顧慮便徹底打消了。
她可以安心在這裡悟道，不必擔心青玄界出事。
「原來如此，多謝玉蟬道友解惑。」
「不必客氣。」玉蟬擺了擺手，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還有什麼想問的？」
桑鹿沉吟片刻，道：「學宮中的勢力分布，道友可否詳細說說？」
「你問到點子上了。」玉蟬放下茶盞，神色間認真了幾分。
「這學宮裡最複雜的就是各種派系，九大天道道途不同，立場自然也不同。學宮中的派系，是按照天道規則來劃分的，一共九派。其中八派以道主為尊，比如我便隸屬於時主麾下。」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自嘲：「不過像我這樣的小仙，還沒資格直接接觸時主那樣的大能。我如今追隨著一位排行三十九的師姐，她是時主的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
「不錯，學宮中的學子雖然都是諸天萬界之中的頂級天才，但天才也分三六九等。宿舍號排進前九的，是真傳弟子，有資格得到道主的親自指點，那是真正的衣缽傳人。九到三十是親傳，三十到一百是記名。一百之後就是我們這些普通學子了。」
玉蟬苦笑一聲，隨即又正色道：「不過即便是普通學子，能被選入學宮的也沒有一個是庸才。學宮裡的每一位學子都會受到大能的關注，只要在學宮裡表現出眾，就有機會被那些大能看中，收入門下。一旦成了弟子，便算是承其恩惠，這一生都不可欺師滅祖。」
桑鹿腦海中靈光一閃，眉心微蹙：「不可欺師滅祖？這豈不是說……」
「沒錯……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學宮也是各位道主消滅潛在對手的地方。」
玉蟬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似是不敢多議論此事：「你想，諸天萬界之中，有資格挑戰道主之位的人本就不多，而這些有資格的人，幾乎全被收進了天道學宮。一旦拜入某位道主門下，弟子便承其恩惠，天道枷鎖加身，永生不可背叛師尊，自然也不會挑戰他們的地位。所以說，這道主之位，穩如泰山。」
桑鹿默然。
此時此刻她已發覺，這天道學宮絕不是道主們一時善心之作。
這是一個明晃晃的陽謀。
早早將能挑戰自身的天才收歸門下，一來增強了自身門派底蘊，二來還能消滅潛在對手穩固自己的道主之位，三來又傳播了美名。
這才是真正的一舉數得啊！
玉蟬觀她神色，便知桑鹿已經懂得其中奧秘。
她笑了笑，不再議論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道：「空間道如今沒有道主，最是受人關注。如今排行前十的學子裡，第三號名為空明道尊。此人修為倒不算特別高，但他在學宮中已經修行了不知多少萬年，道行深不可測。許多人都認為他最有希望成就空間道主之位，只待他證道。」
「桑道友，你若想在空間道上走得更遠，此人……是你繞不開的一座山。還有十七號羅浮仙尊、二十三號無寂仙君……」
桑鹿默默將這些名號記下。
玉蟬將自己知曉的空間道修士一一羅列，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看向桑鹿，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說起來，桑道友能以渡劫之身進入學宮，道行肯定不淺。不知你結了幾顆道果？」
桑鹿也沒有隱瞞，坦然道：「七顆。」
玉蟬端茶的手猛然一頓，差點把茶水灑出來。
她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桑鹿：「七顆？你身為下界修士，竟然結了七顆道果？」
桑鹿有些意外於她的反應：「怎麼？有什麼不妥嗎？」
「不不不！沒有什麼不妥！只是我太驚訝了。」
玉蟬放下茶盞，語氣中滿是驚嘆。
「桑道友，你可知曉，下界畢竟不是大世界，規則不全，天道有缺。仙界的修士們一般稱下界的道果為『小道果』，小道果最多只能結七顆，這是下界的極限，不可能再多了。」
「等到飛升仙界之後，才可以在小道果的基礎上繼續悟道，將小道果凝結成大道果。一般修士，在下界結個兩三顆道果就壓制不住修為飛升了。」
「比如我，當初在下界就結了兩顆小道果，便再也不敢繼續悟道，怕一不小心引來飛升天劫，這才匆匆飛升到了仙界。到了仙界之後才開始繼續悟道，如今也不過凝結了三顆大道果。你倒好，一口氣結了七顆，這可是小道果的極限，難怪、難怪你能被天道學宮選中！」
玉蟬滿目讚嘆地看著桑鹿，宛若在看一位怪胎。
此時，她又想起當年桑鹿在一線天機中，激起整個湖面的漣漪。
事實上，玉蟬一直不曾忘卻這一幕。
正是因此，她才打心底里覺得，這位桑道友絕非常人。
所以在學宮中一見她，她便立刻上前相認。
即便自己已是仙人，對桑鹿仍舊以禮相待，態度友好，絲毫不拿架子。
桑鹿聞言，若有所思。
難怪她在下界時凝聚七顆道果後，道心就已全部點亮了。
原來下界的天道規則本身就有殘缺，最多只能有七顆道果。
不過……桑鹿的道心在煉化藍星反哺後，重塑擴大了許多。
她的情況應該很特殊，不可以常理論之。
至少桑鹿自覺，道心重塑後，她還能繼續凝聚道果，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瓶頸。
想了想，她並未解釋自身情況，而是問道：「玉蟬道友，七顆道果之後，還能再結新的道果嗎？」
玉蟬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
她笑道：「你若是在下界，那是萬萬不能的。但你如今來了學宮，自然就可以了。看到學宮上方那棵大道之樹了嗎？雖然只是個仿品，但它身上瀰漫的道蘊卻是貨真價實的。只要你的悟性跟得上，在這裡想悟多少道果就悟多少，全看你的本事。」
她說到這裡，又提醒道：「不過桑道友，學宮不是你想待就能待的。你在這裡修煉，是需要消耗學點的。新入門的學子會自動獲得一年的修煉時間，這個一年是指你體感的一年，不是外界的時間。一年之後，你就得用學點來兌換修煉時間了。若學點耗盡還賺不到新的學點，就會被淘汰離開學宮。」
桑鹿點了點頭：「我知曉了。」
一年，對修士來說宛若彈指一揮間，一個閉關就過去了。
為了能長久待下去，看來她要儘快賺取學點了。
「多謝玉蟬道友告知指點，這些信息對我很重要。」
「舉手之勞。」玉蟬笑著擺了擺手，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想先去藏書閣看看，接引我的蒼衍師兄告訴我，新入學的學子可以免費挑選一部道書。」
玉蟬頷首：「對，這是新人最好的福利，千萬別浪費了。藏書閣里的道書都是諸天萬界最頂級的傳承，在外面你拼了命也搶不到。選一本最適合你的，好好參悟。」
「那我就先告辭了，下次再來拜訪道友。」
桑鹿起身，鄭重地向玉蟬行了一禮，這才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