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四月底，升級版電話機賣出八百台，雖然量不如以前，但利潤更高。
林峰鬆了口氣。這條路走對了。
五月，更壞的消息傳來：銀行收緊信貸。
公司原計劃申請的五十萬流動資金貸款，被卡住了。信貸員說：「上面有新政策，要控制貸款規模。你們這樣的民營企業，優先級不高。」
老周急得團團轉：「林總，下個月工資都成問題了。」
林峰沉默了很久，說：「把我個人存摺上的錢先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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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有多少？」
「八萬。」
「八萬不夠啊……」
「先用著。」林峰說，「我再想辦法。」
他想到了空間。空間裡還存著一些美元和黃金首飾——那是他這些年陸續換的，以備不時之需。
但現在拿出來，怎麼解釋來源？
晚上，林峰一個人去了公司倉庫。鎖好門，他進入空間。
空間裡堆了不少東西：技術資料、樣品、工具，還有一個小鐵盒。打開鐵盒，裡面是十張一百美元鈔票和幾件金飾——戒指、項鍊，都是舊款式。
他算了算，美元黑市價大概一比六，能換六千人民幣。金飾不好估價，但應該能賣個萬把塊。
加起來，不到兩萬。
杯水車薪。
林峰坐在空間裡，第一次感到無力。他穿越而來，知道歷史大勢，但具體到每一天的生存，還是要靠自己拼。
從空間出來，他給胡老闆打了個電話。
「胡師傅，手頭方便嗎？借點錢。」
胡老闆很爽快：「要多少？」
「十萬。利息按一分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小林，不是我不借。我現在也難。上海這邊搶購風更厲害，我庫存的家電都快賣空了，可進貨價漲得離譜。錢都壓在貨上。」
「明白了。」林峰說，「打擾了。」
掛了電話，林峰在倉庫里坐到深夜。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冷冷的白光。遠處傳來火車汽笛聲，悠長，蒼涼。
1988年，果然是個坎。
第二天，林峰做了個決定：賣地。
公司在新區還有五畝儲備用地，是去年買的，準備建二期廠房。現在地價漲了，能賣個三十萬。
消息傳出，公司里炸了鍋。
老劉第一個反對：「林總，那是公司的未來啊！賣了地，以後怎麼擴張？」
「先活下來，再談未來。」林峰很堅決，「地賣了，錢回來，我們能撐過今年。地還在，公司沒了，有什麼用？」
「可是……」
「沒有可是。」林峰拍板，「老周，你去辦手續，儘快出手。」
地賣得很順利。三十萬現金到帳，公司的資金壓力暫時緩解。
但人心浮動。
有傳言說，公司要垮了，老闆在變賣家產。幾個技術骨幹私下找獵頭，想跳槽。生產線上，工人幹活沒精打采，次品率上升。
林峰知道，必須穩住軍心。
他召開了全體員工大會。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傳言。」林峰站在台上，看著下面兩百多張臉，「有人說公司要倒了，有人說我要跑了。今天，我在這裡明確告訴大家：公司不會倒，我不會跑。」
台下靜悄悄的。
「我們是遇到過困難，現在也還在困難中。但哪家企業不遇到困難？國營廠遇到困難，可以找國家。我們民營企業遇到困難，只能靠自己。靠什麼？靠產品，靠技術，靠大家。」
林峰頓了頓，繼續說：「地是賣了，但賣地的錢，一分不會少大家的工資。不僅如此，從下個月起，全體正式員工加薪百分之十。」
下面一陣騷動。
「加薪？現在這形勢還加薪？」
「聽林總說完。」
「加薪不是白加的。」林峰提高聲音，「我要看到大家更努力，更用心。生產線上，次品率必須降下來。研發部門，新產品進度要提前。銷售部門，回款速度要加快。做到了，年底還有獎金。做不到……」
他沒說完，但意思都明白。
散會後，氣氛不一樣了。工人幹活認真了，技術人員加班多了，銷售員跑客戶更勤了。
莊筱婷的研發團隊，原來預計年底完成的排版系統升級版，提前到十月完成。
新版本支持更多字體，排版效果更好，還增加了簡單的圖形處理功能。
林峰帶著新版本去上海，參加了一個出版行業的展會。
展會上，他遇到了一個人——上海辭書出版社的副總編，姓吳。
吳總編試用排版系統後，很感興趣：「林經理，你們這個系統，能不能處理古籍排版？豎排，繁體，還有注釋。」
「技術上可以。」林峰說，「但需要專門開發。」
「我們社正在籌備《漢語大詞典》的修訂工作，需要一套專業的古籍排版系統。」吳總編說，「如果你們能做，我們可以合作。」
《漢語大詞典》！這是國家級重點項目。
林峰心跳加速：「吳總編，我們願意試試。可以先做個小樣，您看看效果。」
「好。一個月時間，夠嗎？」
「夠！」
回蘇州的火車上，林峰興奮不已。如果拿下這個項目，公司在出版行業就站穩了腳跟。更重要的是，這是和國家級項目合作，對公司品牌是極大的提升。
他立刻組織莊筱婷團隊攻關。古籍排版的技術難點很多：豎排從右到左、繁體字顯示、注釋排版、生僻字處理……
團隊連軸轉了三個星期，做出了第一版小樣。
林峰帶著小樣再去上海。吳總編看了，提了十幾條修改意見，但總體滿意。
「可以繼續做。」吳總編說，「我們簽個合作研發協議。社裡出需求，你們出技術。成果共享，將來系統成熟了，社裡優先採購。」
「沒問題！」
簽完協議，林峰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公司終於有了個有分量的項目。
八月，物價漲勢有所放緩。但市場已經傷了元氣，消費疲軟。
林峰公司的電話機銷量繼續下滑，計算器幾乎停銷。只有漢字卡和排版系統還有銷路。
莊鵬飛那邊也遇到了麻煩。
酒店裝修項目完成了，但甲方——那家港資酒店，因為資金緊張，拖欠了十萬工程款。
莊鵬飛跑了幾次，對方總是推脫：「香港總部還沒批。」「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