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不是小數目。莊鵬飛的公司剛買了地,建辦公樓,現金流本來就緊張。這一拖欠,工資都發不出了。
莊超英看著兒子天天愁眉苦臉,心裡著急。
「要不,我找小林說說?」他問。
「別。」莊鵬飛搖頭,「表叔公司也難,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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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
「我再想想辦法。」
莊鵬飛的辦法是借高利貸。
蘇州城有些地下錢莊,利息高得嚇人,月息三分。但放款快,手續簡單。
莊鵬飛借了五萬,先發工資,維持公司運轉。
莊超英知道後,急了:「高利貸你也敢借?那是無底洞!」
「不借怎麼辦?」莊鵬飛眼睛紅了,「工人要吃飯,材料商要結帳。甲方那邊,我再催。」
可甲方那邊,傳來更壞的消息:酒店經營不善,可能要倒閉。
莊鵬飛懵了。酒店倒閉,工程款就更沒著落了。
九月初,酒店果然關門了。老闆跑回香港,留下一堆爛攤子。
莊鵬飛的十萬工程款,成了壞帳。
高利貸那邊開始催債。五萬本金,三個月下來,利滾利變成六萬。
莊鵬飛把車賣了,湊了三萬還上,還差三萬。
催債的天天上門,言語威脅。
宋瑩知道後,嚇哭了。莊超英氣得血壓升高,住進了醫院。
林峰知道時,已經是九月中旬。
他去醫院看莊超英。病房裡,莊超英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宋瑩在邊上抹眼淚,莊鵬飛低著頭站在牆角。
「表姐夫,怎麼樣?」林峰問。
「死不了。」莊超英聲音虛弱,「就是氣的。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莊鵬飛撲通跪下了:「表叔,我錯了。我不該借高利貸……」
林峰把他拉起來:「現在說這個沒用。差多少錢?」
「三萬……本金還欠三萬,利息還在滾。」
林峰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這裡是四萬。三萬還債,一萬給你爸交醫藥費。」
「表叔,我……」
「拿著。」林峰把信封塞給他,「但有個條件:以後不准再碰高利貸。缺錢,來找我。」
莊鵬飛眼淚下來了:「表叔,我一定還你……」
「錢不急。」林峰說,「先把公司穩住。酒店那個項目,我看能不能找人接手,看能不能挽回點損失。」
「還能接手?」
「試試看。」
林峰通過胡老闆的關係,找到了一個浙江的商人。商人想接手那家酒店,改造成商務賓館。
經過談判,商人願意支付五萬,買下酒店的所有權。但這五萬,要先付給原來的債權人——銀行、供應商。
莊鵬飛的工程款,排在了最後。
「最多能拿回兩萬。」林峰告訴莊鵬飛,「總比一分沒有強。」
「兩萬也行。」莊鵬飛苦笑,「起碼能把表叔的錢還一部分。」
十月,事情辦妥了。莊鵬飛拿回兩萬,還了林峰一部分,剩下的慢慢還。
經過這次教訓,莊鵬飛變了。不再冒進,不再貪大,接工程更謹慎,財務管理也更規範。
莊超英出院後,繼續幫兒子管工程。父子倆的關係,反而比以前更近了。
十一月,林峰公司的古籍排版系統完成了第一版。
上海辭書出版社試用後,正式採購了十套,用於《漢語大詞典》的編纂工作。
消息傳開,其他出版社也來諮詢。到年底,排版系統賣出了三十多套,雖然單價不高,但利潤可觀。
更重要的是,公司在出版行業打響了名氣。
十二月,國家出台政策,整頓經濟秩序,控制物價。搶購風漸漸平息,市場開始恢復理性。
林峰公司最困難的時期,過去了。
年終總結會上,林峰報出數字:「1988年,公司營業額四百二十萬,比去年下降百分之十六。但淨利潤四十五萬,比去年還高百分之五。」
下面響起掌聲。
「我知道,今年大家都不容易。」林峰說,「但最難的時候,我們挺過來了。而且,我們找到了新的方向——行業應用軟體。這條路,我們會繼續走下去。」
「明年,我們的目標是:營業額恢復到五百萬,淨利潤六十萬。重點發展排版系統,同時,探索新的行業應用,比如財務軟體、管理軟體。」
散會後,莊筱婷留下來。
「爸,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說。」
「我想去北京學習三個月。」莊筱婷說,「中科院計算所辦了個高級研修班,講最新的計算機技術。我想去聽聽。」
「多久?」
「三個月,明年一月到三月。」
「公司這邊……」
「排版系統的後續開發,我已經安排好了。團隊能獨立運轉。」
林峰想了想:「去吧。多學點東西,對公司長遠發展有好處。」
「謝謝爸。」
1989年春節,一家人又聚在一起。
這一年,沒有太多喜事,但也沒有壞事。平平淡淡,就是福。
年夜飯上,莊鵬飛宣布:「公司去年雖然虧了,但今年已經好轉。新接了兩個項目,都是政府單位的裝修,付款有保障。」
莊筱婷說:「我下個月去北京學習。」
宋瑩抱著孫子莊睿,小傢伙兩歲了,會跑會跳,活潑得很。
莊超英喝了點酒,話多了些:「我現在啊,想明白了。什麼國營廠、民營企業,都是幹活吃飯。能幹得踏實,幹得順心,就行。」
林峰笑了:「表姐夫說得對。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大家都笑了。
窗外,爆竹聲聲。
新的一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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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三月,北京中科院計算所。**
莊筱婷坐在教室里,聽著講台上的教授講「計算機網絡」。
教授姓錢,四十多歲,剛從美國訪問回來。他講的東西很新:區域網、電子郵件、文件傳輸……
下面坐著的都是各地來的技術骨幹,有人聽得津津有味,有人一臉茫然。
莊筱婷屬於前者。她在美國見過這些,但那時只是皮毛。現在聽教授系統講,很多疑惑解開了。
課間休息時,她去找錢教授請教。
「錢老師,您剛才講的TCP/IP協議,在國內有應用嗎?」
「很少。」錢教授說,「主要是科研單位在用。中科院有個內部網,幾所大學也聯了網。民用,還早。」
「那您覺得,未來會普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