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從官渡之戰開始> 第120章 關鍵人物

第120章 關鍵人物

2026-08-09 02:22:28 作者: 關山皈馬
  第120章 關鍵人物

  漁陽郡,狐奴縣城。

  殘破的縣寺如今成了鮮于輔臨時的棲身之所。

  庭中古槐未萌新葉,枯枝戟指灰濛濛的天空,一如堂內幾人晦暗難明的心緒。

  炭盆里火苗微弱,啪聲偶爾炸開,顯得空氣愈發凝重。

  鮮于輔裹著一件半舊的裘袍,臉頰深陷,眼中血絲密布,連日奔逃與焦慮已將他熬得形銷骨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超給力 】

  他下首坐著長史田豫,依舊是那副清瘦沉靜的模樣,只是眉頭鎖著化不開的憂色。

  他右側則是族弟鮮于銀與好友齊周,二人甲冑未除,面上帶著趕路的風塵。

  「國讓,你昨夜所言,吾思之再三————」

  鮮于輔聲音沙啞,打破了沉寂,「南投曹公,確是絕境中一線生機。曹公挾天子以令不臣,我等歸附朝廷,名正言順。更兼曹公與袁氏已成水火,我等攜幽州虛實往投,或可得用。」

  他這番話,更像是說服自己。

  昔日選擇與閻柔呼應,固然有田豫勸說「曹操終勝袁氏」的預判,但更深處,是他作為劉虞舊部對袁氏隱隱的疏離,以及那句「忠於漢室」的執念。

  皇帝在許,曹操掌權,投曹即是投漢—這面旗幟,是他艱難抉擇後用以撫慰心緒的遮羞布,亦是他此刻決心南奔的最後依憑。

  田豫微微頷首,接口道:「將軍明鑑。」

  「為今之勢,絕非遲疑之時。漁陽彈丸之地,無險可守,更兼糧秣匱乏。北面三郡烏桓,樓班已受袁譚籠絡,其眾南下只在旦夕之間。南面,袁譚挾大勝之威,精銳盡出,必欲掃清後患而後快。南北夾擊之勢已成,我軍雖尚有千餘敢戰之士,困守於此,無異於坐以待斃。」

  他語氣平靜,繼續道:「為今之計,唯有斷尾求生。棄大部步卒,攜親信精騎,輕裝簡從,星夜南馳,渡潞水、越燕山,走小路,橫跨河間。曹仁將軍大軍駐於青州之南,聞我等來投,必接應之。此千餘士卒————只能留其為疑兵,稍滯追騎,為我等換取時間。」


  「棄卒保帥?」

  鮮于銀豁然抬頭,臉上有些不爽,聲音也陡然提高。

  「國讓先生說得輕巧!這千餘人,多是追隨將軍多年的幽州舊部,鄉黨子弟,將他們丟給袁譚屠刀,我等縱苟活,有何面目再見幽州父老?」

  齊周亦沉聲道:「將軍,田長史之言,恕周不敢苟同。」

  「投曹不失為一條路,皇帝是在許都。可如今許都政令軍權,盡出曹氏。我等去投,名為歸漢,實為附曹。」

  「昔日我等在幽州,握有兵馬,能與袁譚周旋,於曹公而言乃是有用之棋,如今兵敗勢窮,僅率數十騎往投,在曹公眼中,與喪家之犬何異?」

  「屆時,豈會重用於我等?不過得一閒職虛銜,困於許都,仰人鼻息,生死榮辱皆操於人手!」

  他頓了頓,看向鮮于輔,語氣懇切:「將軍,袁譚雖為袁氏子,然觀其用兵理政,恢廓有度,非其父能比也。」

  「閻柔之亂,其速定之,已顯威德,我等若此時降之,雖無大功,亦可表誠心。」

  「袁譚欲定幽州,正需熟悉邊事、撫納舊部之人,將軍在幽州素有名望,若能助其安撫漁陽、右北平,使其無北顧之憂,未必不能得一安身立命之位,保全麾下兒郎性命家小。這————才是活路啊!」

  田豫聞齊周之言,面上沉靜不改,眼中卻閃過一絲冷色。

  「此言不妥!」

  田豫罕見地提高了聲調,「河北袁氏與曹操,已成天下二分之勢。其縱有英主之姿,豈能與曹公相提並論?」

  「今日降他,他日曹袁決戰,我等置於何地?且曹公為示天下廣納賢才,亦不會薄待,此乃放眼天下大勢之擇,非苟安一隅之計!」

  鮮于銀怒極反笑:「大義名分?田豫,莫要自欺欺人,天下洶洶,誰不是為己謀?曹操屠徐州、戕大臣,豈是忠貞漢臣所為?不過另一個權宦爾,投他便是棄暗投明?」

  「你!」

  田豫手指微顫,可旋即又話鋒一轉,對向齊周。

  「齊兄謂投曹操乃名為歸漢,實為附曹,又言曹公視窮蹙來投者為喪家之犬」,此見何其短淺!」


  田豫身體微微前傾,燭火在他的臉上投下光影:「挾天子以令諸侯,豈是曹公獨創。」

  「董卓暴虐,李傕、郭汜庸鄙,王允雖忠而乏謀,彼等皆持權柄而不知其用,或逞私慾,或拘小節,終致覆滅,徒令神器蒙塵。」

  「然,此非挾天子」之策有誤,實乃用此策者無能!」

  他自光如炬,直視齊周。

  「正因前車之鑑累累,方顯曹公之能非比尋常。」

  「迎天子於顛沛流離,豈是為區區虛名?大漢巍巍四百載,雖逢亂世,其名器仍在人心深處。」

  「曹公以此名器為樞紐,拔才任賢,號令征伐,化虛權為實利,聚人心為己用一此乃真正的高明手腕,豈是李、郭那般徒持凶暴之輩可比?」

  他自光掃過眾人,繼續推進,言辭間充滿不容置疑的篤定:「君不見曹公昔日之境遇?充州幾失,窘迫陳留,帳下謀士幾何?猛將幾員?」

  「然自奉天子都許,局面豁然開朗。文臣武將紛至沓來,夏侯、曹氏宗親鼎力相輔————勢力日隆,根基漸固。官渡一戰,以寡擊眾,挫敗袁氏十萬之師,豈是僥倖?」

  「今雖與河北僵持,然袁氏內憂外患,曹公卻漸成席捲之勢。此非挾天子」之策漸顯其效,聚攏天命人心,又是何故?」

  他最終看向鮮于輔,一字一頓:「袁本初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起兵之初,勢若燎原,而今安在?其河北基業搖搖欲墜。天下大勢,在道不在力,在勢不在險。」

  「曹公握天子,占大義,聚人才,順時勢,此乃得天時、居正道。今不擇大勢所趨之曹,而欲投強弩之末、內患不休之袁,豈非舍明投暗,智者不為?」

  一番話,引史鑑今,析勢明理,層層遞進,擲地有聲。

  堂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鮮于銀面色漲紅,胸膛起伏。

  田豫這番話,邏輯嚴密,氣勢磅礴,他雖情感上難以接受,一時卻找不到言語駁斥。

  齊周則是面色凝重。

  田豫果然是有大才啊。

  他對曹操「挾天子」策略的深層剖析,對他而言確有振聾發聵之感,那是他未曾深入思慮的格局。

  然而————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鮮于輔,又想起城外那些疲憊的士卒面孔。

  長遠的大勢固然重要,可眼前的生死,同樣真實。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堅持最初的判斷,聲音乾澀卻清晰:「國讓高論,周受教。」

  「然————袁譚太近,曹操太遠,遠水難救近火,這千餘兄弟,等不到先生所說的大勢所趨」了。」

  「都別爭了。」

  鮮于輔抬起手,止住了似乎還想說什麼的田豫與鮮于銀。

  他的目光在三位心腹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定格在跳躍的火苗上,聲音里透著一股心力交瘁後的空茫。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各有志,路,也各有各的走法。」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那股屬於他的決斷力,似乎又回到了這具形銷骨立的軀殼裡。

  「銀弟,齊周,你們不忍棄這千餘弟兄,眷戀鄉土,我懂。你們————留下吧。帶著大伙兒,向東去,找個合適的時候————降了吧。」

  「袁顯思要安定幽州,總要用人,不會趕盡殺絕。給弟兄們,謀一條看得見的活路。」

  「兄長!」鮮于銀虎目含淚,想要起身,卻被鮮于輔凌厲的眼神止住。

  「聽我說完!」

  鮮于輔深吸一口氣,看向田豫,「國讓所言的大勢,我未必全懂,但那條忠於漢室的路,是我自己選的。走到今天,回不了頭,也不想回頭了。」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力氣,說出了最後的安排:「我隨國讓走,輕裝簡從,南奔曹公「」

  O

  「你們留下,若能保全部分實力歸降,在袁譚那裡,多少也算一份進身之階,不至受我牽連太甚————這,就算是我這無能主帥,最後能為你們做的一點事了。」

  「今夜,就此別過。他日若能再見————但願不是在戰場之上。」

  夜色下,狐奴城南。

  十餘騎人馬匯合,悄無聲息。

  鮮于輔最後回望了一眼黑暗中沉寂的營地輪廓,猛地一扯韁繩,低喝一聲:「走!」十餘騎如同滴入夜幕的墨點,沒入南方的荒野。

  數日後,漁陽郡邊界。

  袁譚的大旗尚未抵達,前鋒已與收攏部眾、主動請降的鮮于銀所部接觸。

  消息快馬傳回中軍。

  「鮮于銀願降?」

  袁譚立於馬上,聽著郭圖的稟報,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只是淡淡頷首,「識時務者為俊傑,令他約束部眾,原地待命,聽候整編,鮮于輔呢?」

  郭圖語氣有些微妙:「據鮮于銀言,其兄————已與長史田豫,攜十餘親信,於昨夜喬裝南遁,意欲渡河南投曹操。」

  「南投曹操————」

  袁譚輕聲重複,目光投向南方蒼茫的山巒線條,手指猛地握緊了馬鞭。

  徐邈在一旁補充道:「鮮于銀部士氣低落,糧械匱乏,其降意當屬真誠。」

  「鮮于輔此舉,實為棄軍自保,不足為慮,使君可安心受降,速定漁陽。」

  「鮮于輔自然不足為慮。」

  袁譚忽然開口,打斷了徐邈,他的聲音不高,但周圍眾人都屏息凝神。

  「一個失了根基、倉惶如喪家之犬的邊將,投曹也好,投劉表也好,就算投士燮也罷,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我在意的,是田豫。」

  郭圖與徐邈皆是一怔。

  這田豫好像不是什麼大人物吧————

  論名聲,論威望,皆與鮮于輔無法相提並論!

  郭圖心思微微一動,立刻接道:「此人名位不顯,不過是鮮于輔麾下一長史,使君是否————」

  「名位不顯?」

  袁譚直接打斷了郭圖,他轉身對眾人說道:「爾等只怕未曾細查此人來歷。」

  「他年幼之時便追隨劉備,以果敢善斷見稱,雖未久留,已顯崢嶸。後歸於公孫瓚,受命治理東州縣,在兵荒馬亂之際,能保境安民,整頓防務,使一地得存元氣,此非尋常俊傑所能為。」

  「更緊要者,乃是當下!閻柔驟然發難,兵敗後,鮮于輔困守漁陽,彷徨無計。爾等難道以為鮮于輔南下之計,是他自己的主張嗎?」

  「必然是田豫為謀劃,力主棄地南奔,依附曹操。」

  「此人在如此境遇下,竟能說服鮮于輔這等地頭蛇,捨棄經營多年的基業與大半部眾,行此險中求活之策————這份決斷與說服力,豈是等閒之輩?」

  袁譚話鋒一轉,聲音悠揚。

  「幽州乃是我漢人的幽州,我欲平定北疆,非止於擊破閻柔。」

  「烏桓、鮮卑,乃至遼東公孫,素來羈縻震懾,難以經營。我需深諳邊郡情弊、熟知胡漢事務、且能臨機處斷之實幹大才。」

  「田豫此人,早年隨劉備周旋,後於公孫瓚麾下歷練邊務,如今更洞悉幽州此番變亂根底————這樣的人物,若不能為我安定幽州所用————」

  「便絕不能令其為曹操所得!」

  「曹操若得田豫,便足以窺視我河北北境,兼得一熟悉我邊塞虛實、民情兵勢的嚮導!將來兩軍對峙,此人便是曹軍北上的眼目與智囊,其患無窮!」

  話音剛落,袁譚猛地一抖韁繩,撥轉馬頭,厲聲喝道:「呂曠!呂翔!」

  「末將在!」

  兩員騎將如旋風般從隊列中衝出。

  袁譚馬鞭揚起,直指南方,迅速下令:「各選一百銳騎,雙馬輪乘,只攜弓矢短刃、

  乾糧,即刻出發!」

  「鮮于輔,田豫不敢走大道,必然繞路!」

  「給我搜遍潞水以南、燕山以北所有能走馬的山道、河谷、荒徑。」

  他的自光緊緊鎖住二將,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拿下田豫,若其反抗,生死勿論。」

  呂曠、呂翔渾身一震,抱拳揖拜:「末將明白,必擒田豫而還。」

  「去!」

  袁譚揮鞭,「晝夜兼程,不得有片刻喘息!追不上,爾等便不用回來了。」

  「得令!」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