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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滹沱豆羹

2026-08-10 16:47:56 作者: 關山皈馬
  第121章 滹沱豆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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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于輔和田豫跑路的非常果斷。

  事實上,他們比袁譚下令讓二呂出動,足足提前了五日。

  在漁陽,廣陽的行程很是輕鬆,可隨著二人繼續南下,逐漸來到人口富集的地區後。

  終究不得不慢下了腳步。

  「國讓。」

  鮮于輔煮著豆羹,拿著木勺翻弄著豆子,目光卻有些失神的看著火苗。

  田豫此時正大口大口吃著湯餅,嘴裡倉促的應了一聲。

  耳朵雖然已經豎了起來,表情上卻露出一絲幸福的享受之感。

  熱氣騰騰的一碗湯下了肚子。

  田豫從懷中掏出手絹,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漬,這才回過了神,看向鮮于輔。

  「將軍我等帶的干餅尚有許多,你怎麼吃豆羹————」

  鮮于輔回過神,搖了搖頭。

  「我們就要過滹沱河了,我只是想起光武皇帝當時落魄,馮異曾經尋來豆子給光武皇帝充飢的事情————」

  田豫有些目瞪口呆。

  且不說鮮于輔本身就不是爭奪天下之人,無法和光武類比。

  就說這濾沱河上馮異為光武煮豆羹,本質不應該是沒有吃的了嘛——

  雖然是美談,但終究是勝利者為自己過去的美好回憶的傳唱,與眼下可有一絲一毫的相近之處?

  現在他們這群人,急急南下。

  明明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境遇————

  在這種關頭,鮮于輔這種傷春悲秋的感慨————

  說白了,不就是離開了幽州,有些畏懼陌生,又有些不舍嘛!

  有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箭在弦上,而是已經離弦了!

  田豫趕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動聲色的說道:「我們沒有一起投靠袁譚,已經別無選擇了,為今之計,只有速速南下。」


  鮮于輔聽罷,淡然道:「汝放心,我還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他說完後又頓了頓,隨後解釋道:「那袁譚著實不凡,以前在袁紹麾下,從未聽說他有這種才幹。」

  其實田豫心中對鮮于輔的這話也深有感觸。

  鮮于輔自認為看錯了袁譚,那他又何嘗不是?

  打贏了閻柔只能說軍事能力不錯,但是以田豫的看法,此人親自北上,本身就是為了幽州的控制權來的!

  袁本初好大的名頭,其實是個銀槍蠟頭!

  把自己的四州之地分封出去,何其愚也!

  看似能夠讓子嗣鎮守一方,實際上政令不通,軍政混亂。

  最後還不是落到兄弟相爭?

  只可惜,這袁譚來的太快,打的太猛。

  從本來區區半數青州,如今竟然已經掌握青州,冀州,還有半數幽州了!

  拋開自己已經確定的立場來說。

  這袁譚顯然是個有能力的人。

  犬父虎子啊。

  田豫想到這裡,不禁開口道:「袁譚此番得了幽州,局面和袁紹得幽州是不同了————

  「」

  鮮于輔道:「是啊,三郡烏桓與他相善,公孫度年老病衰,尋求自保,河北後方無人掣肘,非曹公之福也。」

  兩人談話間,鮮于輔已經端起了自己的豆羹。

  使用木勺吃了一口沒什麼滋味的豆子,鮮于輔眉頭微微一皺。

  這玩意,比他預想的還要難以下咽。

  而且好像有一點沒有煮熟?

  不過問題不大,他又不是什麼精細人,難吃一點罷了,總能下得去口。

  鮮于輔皺著眉頭將那碗半生不熟的豆羹勉強吃完,腹中已隱隱有些不適。

  但他並未聲張,只是默默收拾了行裝,催促眾人繼續趕路。

  一行人漸行漸遠。

  早春的沱河,尚未完全解凍。


  河心處水流湍急,挾帶著灰白的冰凌奔湧向東,而近岸處仍結著半透明的薄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兩岸的蘆葦是一片枯黃的海洋,只在根際透出些許倔強的新綠。

  風從北面吹來,依舊刺骨,吹的人的臉皮生疼。

  沿著濾沱河岸向南,田豫不斷催促加快腳程。

  他心中總有些莫名的不安袁譚不是易與之輩,對方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這行人。

  「過了河,再行兩日便能出幽州地界。」

  田豫策馬與鮮于輔並行,低聲道:「曹公的探子應當在冀州不少。」

  鮮于輔只是點了點頭,臉色有些蒼白。

  腹中的絞痛越來越明顯,那碗半熟的豆羹果然出了問題。

  他強忍著不適,揮鞭催馬,卻不料一個顛簸,幾乎從馬背上摔下「將軍!」田豫急忙扶住。

  「無妨,繼續趕路。」

  鮮于輔咬牙道,額頭上已滲出細密汗珠。

  然而身體終究不遂人願。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鮮于輔終於支撐不住,捂著腹部滾鞍下馬,踉蹌著沖向路旁的樹叢。

  「將軍!」親衛們欲跟上。

  「都別過來!」鮮于輔厲聲呵斥,臉上漲得通紅。

  堂堂幽州武夫,竟因吃壞了肚子如此狼狽,傳出去顏面何存?

  田豫勒住馬匹,眉頭緊鎖。

  他理解鮮于輔的難堪,但眼下實在不是講究面子的時候。

  「將軍速去速回,我等在此等候。」

  鮮于輔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只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時間一點點過去。

  田豫不斷環顧四周,這片河灘地勢開闊,若有追兵,數里外便能看見。

  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發強烈袁譚若派人追捕,定是精銳輕騎,速度極快。

  若是算算時間,差差不多就是這兩天,要追上來了。

  田豫想了想,留下一名親兵,自己帶著大部先行,又約定了前方相會。

  這是穩妥之策,既不至於全軍滯留險地,也不至於拋下主帥。

  然而田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分兵後不到一刻鐘,北方地平線上揚起了滾滾煙塵。

  呂曠、呂翔兩兄弟各領一百精銳騎士,已經鎖定了他們的行蹤。

  此時正在向南疾馳。

  袁譚的命令簡單,他們的目標明確。

  「前方有馬蹄印,分作兩路!」呂曠勒馬查看地面痕跡,眼中寒光一閃。

  呂翔啐了一口:「定是發現我們追來,故布疑陣。兄長,如何行事?」

  「你帶五十人循小路追,我帶其餘人馬沿大路。日落前在對岸匯合。」

  呂曠迅速分派,「記住,田豫若降則生,不降則死。至於鮮于輔..————只當做一個彩頭!」

  騎兵分作兩股,撲向各自的獵物。

  田豫抵達約定之地時已是午後,卻遲遲不見鮮于輔的身影。

  「怎麼回事?」他心中焦急,派出的親兵也一去不回。

  正當他準備親自折返尋找時,耳畔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他連忙下馬伏在地上,很快他確定了。

  那是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

  田豫臉色驟變,迅速攀上一處高坡。

  北方的煙塵已清晰可見,追兵將至!

  「上馬!速退!」他厲聲下令。

  親衛們慌忙整隊,可就在這時,西南方向也傳來馬蹄聲——呂翔的包抄部隊竟已趕到1

  「田豫!下馬受降!」

  呂翔一馬當先,手中長戟直指。

  田豫拔劍在手,環視左右。

  己方只有幾人,而對方至少有五十精騎,且北面追兵轉瞬即至。

  他可以突圍。

  此刻若不顧一切向南衝殺,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但他腦海中閃過鮮于輔的面容。

  鮮于輔對他極為看重。

  更是他此時的府君!

  他不可做背主之人。

  但這一遲疑,便是永恆。

  兩百騎兵將田豫等人團團圍住。

  箭矢上弦,刀劍出鞘,殺氣瀰漫四野。

  「鮮于將軍何在?」

  田豫最後問道,聲音平靜。

  呂曠冷笑:「你自身難保,還顧得上旁人?降,或死?」

  田豫長嘆一聲,擲劍於地。

  他被縛時,最後望了一眼北方。

  鮮于輔終究沒有出現一或許那碗半生不熟的豆羹,陰差陽錯地讓這位多愁善感的將軍躲過了一劫。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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