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滹沱豆羹
GOOGLE搜索TWKAN
鮮于輔和田豫跑路的非常果斷。
事實上,他們比袁譚下令讓二呂出動,足足提前了五日。
在漁陽,廣陽的行程很是輕鬆,可隨著二人繼續南下,逐漸來到人口富集的地區後。
終究不得不慢下了腳步。
「國讓。」
鮮于輔煮著豆羹,拿著木勺翻弄著豆子,目光卻有些失神的看著火苗。
田豫此時正大口大口吃著湯餅,嘴裡倉促的應了一聲。
耳朵雖然已經豎了起來,表情上卻露出一絲幸福的享受之感。
熱氣騰騰的一碗湯下了肚子。
田豫從懷中掏出手絹,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漬,這才回過了神,看向鮮于輔。
「將軍我等帶的干餅尚有許多,你怎麼吃豆羹————」
鮮于輔回過神,搖了搖頭。
「我們就要過滹沱河了,我只是想起光武皇帝當時落魄,馮異曾經尋來豆子給光武皇帝充飢的事情————」
田豫有些目瞪口呆。
且不說鮮于輔本身就不是爭奪天下之人,無法和光武類比。
就說這濾沱河上馮異為光武煮豆羹,本質不應該是沒有吃的了嘛——
雖然是美談,但終究是勝利者為自己過去的美好回憶的傳唱,與眼下可有一絲一毫的相近之處?
現在他們這群人,急急南下。
明明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境遇————
在這種關頭,鮮于輔這種傷春悲秋的感慨————
說白了,不就是離開了幽州,有些畏懼陌生,又有些不舍嘛!
有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箭在弦上,而是已經離弦了!
田豫趕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動聲色的說道:「我們沒有一起投靠袁譚,已經別無選擇了,為今之計,只有速速南下。」
鮮于輔聽罷,淡然道:「汝放心,我還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他說完後又頓了頓,隨後解釋道:「那袁譚著實不凡,以前在袁紹麾下,從未聽說他有這種才幹。」
其實田豫心中對鮮于輔的這話也深有感觸。
鮮于輔自認為看錯了袁譚,那他又何嘗不是?
打贏了閻柔只能說軍事能力不錯,但是以田豫的看法,此人親自北上,本身就是為了幽州的控制權來的!
袁本初好大的名頭,其實是個銀槍蠟頭!
把自己的四州之地分封出去,何其愚也!
看似能夠讓子嗣鎮守一方,實際上政令不通,軍政混亂。
最後還不是落到兄弟相爭?
只可惜,這袁譚來的太快,打的太猛。
從本來區區半數青州,如今竟然已經掌握青州,冀州,還有半數幽州了!
拋開自己已經確定的立場來說。
這袁譚顯然是個有能力的人。
犬父虎子啊。
田豫想到這裡,不禁開口道:「袁譚此番得了幽州,局面和袁紹得幽州是不同了————
「」
鮮于輔道:「是啊,三郡烏桓與他相善,公孫度年老病衰,尋求自保,河北後方無人掣肘,非曹公之福也。」
兩人談話間,鮮于輔已經端起了自己的豆羹。
使用木勺吃了一口沒什麼滋味的豆子,鮮于輔眉頭微微一皺。
這玩意,比他預想的還要難以下咽。
而且好像有一點沒有煮熟?
不過問題不大,他又不是什麼精細人,難吃一點罷了,總能下得去口。
鮮于輔皺著眉頭將那碗半生不熟的豆羹勉強吃完,腹中已隱隱有些不適。
但他並未聲張,只是默默收拾了行裝,催促眾人繼續趕路。
一行人漸行漸遠。
早春的沱河,尚未完全解凍。
河心處水流湍急,挾帶著灰白的冰凌奔湧向東,而近岸處仍結著半透明的薄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兩岸的蘆葦是一片枯黃的海洋,只在根際透出些許倔強的新綠。
風從北面吹來,依舊刺骨,吹的人的臉皮生疼。
沿著濾沱河岸向南,田豫不斷催促加快腳程。
他心中總有些莫名的不安袁譚不是易與之輩,對方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這行人。
「過了河,再行兩日便能出幽州地界。」
田豫策馬與鮮于輔並行,低聲道:「曹公的探子應當在冀州不少。」
鮮于輔只是點了點頭,臉色有些蒼白。
腹中的絞痛越來越明顯,那碗半熟的豆羹果然出了問題。
他強忍著不適,揮鞭催馬,卻不料一個顛簸,幾乎從馬背上摔下「將軍!」田豫急忙扶住。
「無妨,繼續趕路。」
鮮于輔咬牙道,額頭上已滲出細密汗珠。
然而身體終究不遂人願。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鮮于輔終於支撐不住,捂著腹部滾鞍下馬,踉蹌著沖向路旁的樹叢。
「將軍!」親衛們欲跟上。
「都別過來!」鮮于輔厲聲呵斥,臉上漲得通紅。
堂堂幽州武夫,竟因吃壞了肚子如此狼狽,傳出去顏面何存?
田豫勒住馬匹,眉頭緊鎖。
他理解鮮于輔的難堪,但眼下實在不是講究面子的時候。
「將軍速去速回,我等在此等候。」
鮮于輔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只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時間一點點過去。
田豫不斷環顧四周,這片河灘地勢開闊,若有追兵,數里外便能看見。
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發強烈袁譚若派人追捕,定是精銳輕騎,速度極快。
若是算算時間,差差不多就是這兩天,要追上來了。
田豫想了想,留下一名親兵,自己帶著大部先行,又約定了前方相會。
這是穩妥之策,既不至於全軍滯留險地,也不至於拋下主帥。
然而田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分兵後不到一刻鐘,北方地平線上揚起了滾滾煙塵。
呂曠、呂翔兩兄弟各領一百精銳騎士,已經鎖定了他們的行蹤。
此時正在向南疾馳。
袁譚的命令簡單,他們的目標明確。
「前方有馬蹄印,分作兩路!」呂曠勒馬查看地面痕跡,眼中寒光一閃。
呂翔啐了一口:「定是發現我們追來,故布疑陣。兄長,如何行事?」
「你帶五十人循小路追,我帶其餘人馬沿大路。日落前在對岸匯合。」
呂曠迅速分派,「記住,田豫若降則生,不降則死。至於鮮于輔..————只當做一個彩頭!」
騎兵分作兩股,撲向各自的獵物。
田豫抵達約定之地時已是午後,卻遲遲不見鮮于輔的身影。
「怎麼回事?」他心中焦急,派出的親兵也一去不回。
正當他準備親自折返尋找時,耳畔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他連忙下馬伏在地上,很快他確定了。
那是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
田豫臉色驟變,迅速攀上一處高坡。
北方的煙塵已清晰可見,追兵將至!
「上馬!速退!」他厲聲下令。
親衛們慌忙整隊,可就在這時,西南方向也傳來馬蹄聲——呂翔的包抄部隊竟已趕到1
「田豫!下馬受降!」
呂翔一馬當先,手中長戟直指。
田豫拔劍在手,環視左右。
己方只有幾人,而對方至少有五十精騎,且北面追兵轉瞬即至。
他可以突圍。
此刻若不顧一切向南衝殺,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但他腦海中閃過鮮于輔的面容。
鮮于輔對他極為看重。
更是他此時的府君!
他不可做背主之人。
但這一遲疑,便是永恆。
兩百騎兵將田豫等人團團圍住。
箭矢上弦,刀劍出鞘,殺氣瀰漫四野。
「鮮于將軍何在?」
田豫最後問道,聲音平靜。
呂曠冷笑:「你自身難保,還顧得上旁人?降,或死?」
田豫長嘆一聲,擲劍於地。
他被縛時,最後望了一眼北方。
鮮于輔終究沒有出現一或許那碗半生不熟的豆羹,陰差陽錯地讓這位多愁善感的將軍躲過了一劫。
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