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各自算盤
諸葛亮點頭：「與為父所想一致。那你待如何應對？」
「孩兒以為，當固守荊襄，同時——秘密聯絡東吳，約定共抗曹軍。」諸葛喬道，「但這次，要有具體部署：劃定防區，約定信號，互派聯絡官，甚至——共享軍糧。」
「孫權會答應？」
「他必須答應。」諸葛喬目光堅定，「曹操若滅東吳，下一個就是蜀漢。唇亡齒寒的道理，孫權明白。且孩兒已命諸葛夢雪加大與東吳的貿易，尤其是鹽鐵、藥材等戰略物資。利益捆綁，比盟約更牢。」
諸葛亮看著兒子，良久，輕嘆一聲：「喬兒，你真的長大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星空：「當年為父出山時，曾對陛下言：曹操挾天子令諸侯，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國險而民附，可用為援而不可圖」。如今你助陛下取荊襄，破此局，天下三分之勢，或將重定。」
諸葛喬也起身，站到父親身旁：「父親，孩兒有一問。」
「講。」
「若——若真有一日，天下歸一，父親希望是怎樣的天下？」
諸葛亮沉默良久，緩緩道：「一個百姓安居、賢能在位、禮樂復興的天下。沒有戰亂，沒有饑饉，孩童可讀書，老者得善終——如此足矣。」
「那父親覺得，能實現嗎？」
「事在人為。」諸葛亮轉身，看著兒子，「為父這一代，或許看不到。但你，你們這一代，有可能。」
父子相視，眼中都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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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的濤聲隱約可聞，如這個時代的脈搏，沉重，但依然頑強地跳動著。
鄴城新都，曹魏密議鄴城，新設的魏王宮議事殿，炭火熊熊卻驅不散殿中的寒意。
曹操裹著厚厚的貂裘，半倚在榻上，臉色灰敗，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
階下，曹丕、司馬懿、賈詡、夏侯惇、曹真等文武重臣分列左右。
「咳咳——」曹操輕咳幾聲，侍從連忙遞上藥湯，他擺擺手，「先說正事。劉備取襄樊，如虎添翼。諸卿以為，當如何應對？」
夏侯惇率先出列，獨目中閃著怒火：「主公，末將願領精兵十萬，直取襄陽，必斬關羽、諸葛喬首級獻於階下！」
曹丕搖頭：「元讓叔父勇猛可嘉，但諸葛喬非等閒之輩。我軍新敗，士氣不振，且東吳態度暖昧，若貿然南下，恐重蹈赤壁之轍。」
「子桓所言甚是。」司馬懿緩緩道，「臣有三策，請主公斟酌。」
曹操抬了抬眼皮：「講。」
「上策：暫緩攻劉，先聯孫權。」司馬懿道，「孫權雖與劉備結盟，然其性多疑，且荊州乃東吳心頭之患。我可遣使許以厚利若吳助我滅劉，願平分荊州，共圖天下。」
「中策：分兵牽制，疲敵擾敵。」司馬懿繼續，「命張遼在宛城，每日佯攻，疲襄陽守軍；命曹仁在合肥，虛張聲勢，牽制東吳；另派輕騎襲擾蜀中糧道，斷其補給。」
「下策：舉國之力，速戰速決。」司馬懿頓了頓，「集三十萬大軍，分三路南下：一出潼關攻漢中，一出宛城攻襄陽，一出合肥攻江東。然此策風險極大，若戰事膠著，恐生內變。」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仲達三策，實為一策—聯吳攻劉。然孫權此人，首鼠兩端，豈可深信？」
賈詡開口道：「主公明鑑。然正因孫權首鼠兩端，才可利誘。他可負劉備，亦可負我。關鍵在於，誰能給他更大的利益，誰能讓他覺得更安全。」
曹操眼中精光一閃：「文和的意思是——」
「孫權不怕吳弱，只怕蜀強。」賈詡道，「昔日他聯劉抗曹，是因曹強；今日若蜀強，他必懼。我可使人散布謠言，言劉備取天下後，必報荊州之仇，滅孫氏全族。同時，密許孫權：若助我滅劉，不僅平分荊州，更表奏天子，封他為吳王，世鎮江東。」
曹丕皺眉：「如此厚賜，豈非養虎為患？」
「非也。」賈詡搖頭，「待滅劉後，孫權孤掌難鳴，屆時是封王還是剿滅，皆在我手。」
曹操撫須沉思，忽然一陣劇烈咳嗽，侍從連忙上前。他擺擺手，喘息片刻，決然道：「就依文和之策。子桓，你親自擬國書，言辭要謙恭，厚禮要貴重。另，將許昌宮中所藏江東舊物孫策的鎧甲、周瑜的琴，一併送去。孫權睹物思人，必心生波瀾。」
「諾！」
曹操又看向司馬懿：「仲達，疲敵之策亦不可廢。命張遼每日襲擾，但只許敗，不許勝；命曹仁在合肥大造戰船，聲勢要大，但不出兵。我要讓孫權覺得，我之重心仍在江東，逼他做出選擇。」
「臣領命。」
議事畢，眾臣退去。曹操獨留曹丕。
「丕兒。」曹操聲音疲憊，「為父時日無多。此戰若勝，你可安穩繼位；若敗——曹氏危矣。記住：司馬懿才高，可用但需制；賈詡老謀，可信但需防；孫權狡詐，可聯但需備。至於劉備——他有一句話說得對：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可惜，他生了個好兒子，我——」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咳，竟咳出血來。
「父王！」曹丕大驚。
曹操擺手，擦去血跡，眼中燃起最後的光芒：「去吧。按計行事。為父——要在這最後時光里，為你們掃平道路。」
建業吳宮，暗室密謀幾乎同一時間，建業吳宮密室。
孫權、陸遜、諸葛瑾、張昭四人圍坐，燭火搖曳，映得眾人臉色陰晴不定。
「曹丕送來的國書，諸位都看了。」孫權將一卷帛書推至案中，「許我吳王之封，平分荊州，永鎮江東——條件是我出兵攻劉。」
張昭顫聲道：「主公，此乃曹操離間之計，不可中計啊！吳蜀盟約新立，若再背盟，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東吳？」
「子布先生所言固然有理。」陸遜平靜道，「然今時不同往日。昔聯劉，是因曹強我弱；今曹劉相爭，我軍坐擁江東，正可漁利。且——劉備取襄樊後，實力大增，若任其發展，恐成心腹之患。」
諸葛瑾皺眉：「伯言此言，是要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