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抵報
眾人入府。
諸葛亮聽了戰事經過，又視察城防、軍械，不住點頭。
「喬兒用兵，已得兵法真髓。」諸葛亮對關羽道，「先疲敵，後誘敵，再伏擊，最後乘虛取城，環環相扣。更難得的是，能識破張遼詐敗之計，反將一軍。」
關羽笑道：「孔明有所不知，喬兒不僅用兵了得，治政更是一絕。你且看這襄陽城，取下半月，已恢復秩序，商市重開，百姓歸心。」
諸葛亮看向兒子：「如何做到的？」
諸葛喬道：「無非是安民、撫傷、懲惡、揚善八字。入城後，孩兒立即開倉放糧，賑濟貧民；設醫館療傷，不分曹軍蜀軍；嚴懲趁亂劫掠者，無論兵民；更將曹操舊吏中清廉能幹的留用，只罷黜貪腐之徒。」
「還有這個。」關羽取來一捲紙，「喬兒新制的襄陽新報」，已在城中傳開。」
諸葛亮展開一看，這是用申耽改良的造紙術所制的紙張，質地細白，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告襄陽父老書」。
內容簡明扼要：一述曹操挾天子令諸侯之罪：二列曹軍歷年屠城暴行（徐州、鄴城、
柳城等）；三陳蜀漢安民之政；四呼百姓共抗暴魏。
「此報印了多少？」諸葛亮問。
「首印五千份，已散發襄陽及周邊各縣。」諸葛喬道，「另命工匠刻制簡版，可快速大量印製，正發往荊州各郡。
魏延在旁贊道：「公子此計高明。末將在漢中時，就聞荊州有「抵報」流傳，百姓爭相傳閱。曹軍暴行，人盡皆知；我軍仁政，有口皆碑。」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閃過深思：「喬兒，你這抵報」之舉，實開先河。昔張良為高祖劃策，有攻心為上」之說；今你以紙為兵，以字為刃，直指人心，比十萬大軍更厲。」
他話鋒一轉：「然曹操非庸主，必會反制。你待如何應對？」
「正要請教父親。」諸葛喬道，「孩兒想，下一步當擴大印報範圍。不僅在荊州，更要潛往豫州、兗州、徐州等地散發。內容上，除揭露曹軍暴行外，還可宣揚我新政：如減賦稅、均田地、興水利、辦鄉學等。讓中原百姓知道，蜀漢非僅是一方諸侯，更是解民倒懸之希望。」
諸葛亮點頭：「此策可行。但需注意：一，內容務必屬實，不可編造，否則一旦被戳穿，前功盡棄；二，要簡明易懂，讓識字不多的百姓也能聽懂；三，要暗中進行，保護散發者安全。」
「孩兒明白。」諸葛喬道，「已訓練百名報童」，皆是機靈少年，可扮作貨郎、乞丐、遊方僧等，混入曹境。」
半月後，許昌。
市井之間，忽然出現一些奇怪的紙張。
起初無人注意，直到一個識字的老儒生撿到一張，讀罷老淚縱橫。
「這——這上面寫的可是真的？」老儒生顫抖著問。
紙上是「徐州屠城記」，詳細記述了建安三年曹操攻徐州，「坑殺男女數十萬，泗水為之不流」的慘狀。文末有言：「今曹操老邁，暴虐更甚。若其得天下，百姓皆為魚肉。
唯蜀漢劉皇叔，仁德布於四海，當為天下主。」
一傳十，十傳百。
許昌城內，暗流涌動。
曹丕得知，勃然大怒，令全城搜捕「散播謠言者」。
捕得數十人，皆是貧民、乞丐，問誰指使，皆答「路上撿的」。
「查！給孤徹查！」曹丕在臨時監國府中咆哮，「這些紙從何而來？工藝如此精良，絕非尋常百姓可為！」
司馬懿撿起一張紙，仔細查看：「殿下，此紙質地上乘，墨跡均勻，應是批量印製。
且內容——雖對我方不利，但所言之事，大多屬實。」
曹丕一怔：「屬實？」
「徐州屠城、官渡坑俘、征烏桓時沿途殺戮——這些都是有據可查的。」司馬懿平靜道，「諸葛喬高明之處，就在於他只說真話。真話，最難反駁。」
「那該如何應對？」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司馬懿道，「我們也印報，揭露劉備之偽：他口稱仁義，卻奪同宗基業（劉璋）；關羽驕傲致敗，卻怨天尤人；諸葛喬更是擅啟邊釁，致生靈塗炭——」
曹丕點頭：「即刻去辦！」
然而，當曹魏的「闢謠報」印出發放時，效果卻遠不如蜀漢的「抵報」。
百姓私下議論：「曹軍屠城是真，劉皇叔奪益州——那是他們劉家的事，與我等何干？」
「聽說荊州那邊，賦稅減了三成，孩童可免費上學——」
「蜀漢還發明了新農具，一夫能耕十畝地——」
人心向背，已在悄然變化。
襄陽，諸葛亮暫居的院落。
夜已深，諸葛亮獨坐燈下，審閱各地送來的情報。
門輕輕推開，諸葛喬端著一碗羹湯進來。
「父親，夜深了，用些宵夜吧。」
諸葛亮接過，看著兒子清瘦的臉：「你也辛苦。既要防曹軍反撲，又要治政安民，還要操持那「抵報」之事。」
「孩兒年輕，扛得住。」諸葛喬在父親對面坐下，「倒是父親，從成都奔波而來，該多休息。」
諸葛亮喝了一口湯，忽然道：「喬兒，你可知為父最欣慰的是什麼？」
諸葛喬搖頭。
「不是你取襄樊，不是你治政有方，甚至不是你那些新奇創造。」諸葛亮目光深邃，「而是你懂得民心」二字。以紙為兵，攻心為上，這是為父想過卻未敢全力施為的方略。你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諸葛喬心中一熱：「父親過譽。若無父親教誨，若無陛下信任，若無關將軍、趙將軍等前輩扶持，孩兒何來今日？」
「謙遜是美德，但也要有擔當。」諸葛亮放下碗，「曹操遷都，舉國來犯，此戰關乎國運。陛下已命漢中、益州整軍，兩月內可集十萬大軍東進。但為父想問你：若你是曹操，會如何用兵？」
諸葛喬沉思片刻：「曹操老謀深算，必不會正面強攻襄陽。他會分兵：一路出宛城，佯攻襄陽，牽制我軍主力；一路出合肥，再攻東吳；最後一路——可能是奇兵，或走漢水，或越秦嶺，直撲漢中。」
「為何攻東吳？」
「一為報復，二為離間。」諸葛喬道，「若東吳再敗，孫權必怨我軍未全力相助；若我軍救東吳，則襄陽空虛。這是陽謀，逼我們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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