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盆混雜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刺骨的寒意像是一記重錘,強行敲碎了昏迷中的黑暗。
「咳咳咳!誰?!哪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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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領頭的老大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想要跳起來罵人,順便給冒犯者一記耳光。
但他剛一發力,就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不僅是他。
在一樓大廳的中央,剛才還不可一世、滿腦子發財夢的五個混混,此時就像是一串螞蚱,背靠背捆在了一起。用來捆綁他們的是粗絞索,勒得死緊,稍微一動就磨得生疼。
他們的武器被踢得遠遠的,之前搜刮來的畫框、造型精美的棋盤和昂貴的香檳,此時像垃圾一樣散落一地,顯得格外諷刺。
那個最先倒霉的胖子和後來上去送死的瘦高個也在其中。兩人都已經醒了,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都醒了嗎?」
一個女聲在昏暗的大廳里響起。
隨著「踏踏」一聲輕響,一點橘黃色的火光亮起,安安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站在了這群混混面前。
她的眼神異常冰冷,眉頭緊鎖地看著這群私闖民宅的暴徒。
「老實交代,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誰指使你們來的?」
安安的聲音並不大,帶著一種試圖掌控局面的嚴肅。
然而,這番質問並沒有起到預想中的震懾效果。
借著燈光,幾個混混眯著眼睛,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審問者——不是恐怖的幽靈,也沒有全副武裝的衛兵,僅僅是一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年輕女人。
那個原本還有些發懵的領頭老大,眼神瞬間變了。
原本殘留在眼底的一絲恐懼,在看清安安面容的那一刻,迅速轉化為輕蔑。
「哈哈...」
「我當是誰呢,搞了半天,原來是個小姑娘啊。」
他嘿嘿一笑,剛才被捆綁的狼狽仿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流氓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嘴臉。
「還以為剛剛有拿刀的幽靈呢,原來是個靠偷襲逐個擊破的小妹妹。」
「哈哈哈——」
旁邊的幾個混混見老大開了口,也跟著發出一陣鬨笑。他們雖然被綁著,但只要面對的是弱者,那股子欺軟怕硬的勁頭就立刻竄了上來。
「小妹妹,勸你還是快點把我們放了。」
另一個混混吹了聲口哨。
「對對對,識相的就趕緊把我們放了,再給哥幾個一人拿一袋子錢,說不定我們心情一好,還能饒你一條小命。」
安安厭惡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油燈晃動了一下:「哎?真的嗎?只要一人一袋錢嗎?」
「嘿嘿,哥幾個可不是貪心的人,一袋就夠了,但是你非要多給點,我們當然...」
「你還真不客氣啊。」
安安突然變臉,一聲暴喝打斷了對話。
「私闖民宅,盜竊毀壞,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嗬,這小妹妹還挺硬氣,你以為綁住我們就沒事了?你這種沒見過世面的蠢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扯著嗓子咆哮起來,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色厲內荏的狂妄:
「告訴你們!在這聖城區辦事,一要有實力,二要有背景!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老子身上穿的是什麼!」
他扭動著身體,試圖展示那一身歪七扭八、此時已經濕透了的灰白色教袍。
「我們可是奉了教會的命令,來這裡搜查違禁品的!我們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懷疑裡面藏了異端才闖進來的!這是公務!阻礙公務懂嗎?!要是耽誤了大人們的事,你們全都要進監獄!」
為了徹底嚇垮眼前這個女人,他又搬出了那個平日裡只見過幾面、喝過一次酒,但總是被他掛在嘴邊吹噓的「大後台」。
「這一片的治安官,那可是我的拜把子兄弟!還有第三騎士小隊的羅恩隊長,那是我的親大哥!你們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哼哼。」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仿佛只要聲音夠大,謊言就能變成真的,仿佛那些大人物真的會為了他這種陰溝里的老鼠出頭一樣。
安安看著他瘋狂的樣子,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中多了一絲憐憫。
「動你一根手指頭?」
就在老大罵得正歡,以為那個女人已經被嚇傻了的時候。
一個溫和的男聲,從樓梯口慢悠悠地飄了下來。
「奉了教會的命令?搜查違禁品?」
伴隨著那個聲音,一陣不緊不慢的掌聲響起,同高筒軍靴踩在實木台階上的聲音一起,沉穩而有力。
五個混混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了。」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怎麼不知道,教會什麼時候下達過這樣的命令?更不記得...教會什麼時候招了幾位這樣『別致』的人士來執行公務?」
領頭的老大愣了一下,這聲音聽起來太從容了,從容得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不安。
他循聲望去。
只見從陰影中,一個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了下來。
借著安安手中的燈光,混混們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軍官制服,上面的銀色扣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胸口那枚代表著裁判庭監察權的徽章更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真正的大人物才有的裝束。
所有的言語,在那身制服出現的瞬間,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軍官走到他們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瑟瑟發抖的老鼠。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微笑,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隻在打量獵物的狐狸。
「還有,你剛剛提到了羅恩隊長?」
軍官微微彎下腰,湊近那個已經嚇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的老大,語氣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那可真是巧了,今天早些時候羅恩向我匯報工作的時候,可沒有提到過他有一位這樣的下屬。」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老大那張沾滿了灰塵和冷汗的臉,像是拍掉上面的髒東西。
「來,別緊張。我現在對你的身份非常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