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的搜刮仍在繼續,那幾個混混雖然嘴上說著要「動作麻利」,但當真看到了那些雖然蓋著防塵布,卻依然透著一股子精緻勁兒的銀質燭台和水晶擺件時,手腳還是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貪婪像是粘稠的膠水,粘住了他們的視線和步伐。
「哎,我說。」
那個之前還在誇誇其談的瘦高個直起腰,把一個鍍金的相框塞進懷裡,有些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那個死胖子怎么半天沒動靜了?剛才不是說去那邊看看嗎?」
大廳雖然寬敞,但並沒有大到聽不見聲音的地步。
此時,除了偶爾傳來的風聲,以及同伴翻箱倒櫃的聲響外,那個最先脫離隊伍的胖子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連點腳步聲都沒有。
「切,管他幹什麼。」
正在試圖把一個沉重的掛鍾拆下來的同夥頭也不回,語氣里滿是冷漠與不屑,「那傢伙平時就那個德行,看著唯唯諾諾的,其實肚子裡壞水最多。肯定是在哪個角落裡翻到了值錢的小玩意兒,正躲著我們偷偷往褲襠里塞呢。」
「也是。」瘦高個撇了撇嘴,「那死胖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不用管他,讓他找。」同夥嘿嘿笑了一聲,用力掰下了掛鐘上的銅針,「等會兒咱們搜刮完了,把他堵在門口搜身。讓他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咱們把好的分了,剩下的殘羹剩飯再賞他一點,還得讓他謝謝咱們帶他發財。」
「老大高見!」
幾人發出了一陣心照不宣的奸笑聲,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胖子的滑稽模樣。
又過了一會兒。
瘦高個覺得這大廳里的東西搜得差不多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裡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
瘦高個把手裡的袋子系好,舔了舔嘴唇,「那胖子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萬一真讓他找到了什麼鑽石珠寶之類的東西跑了怎麼辦?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同夥揮了揮手。
瘦高個提著那根包鐵的棍子,晃晃悠悠地走向樓梯口。
越靠近樓梯,周圍的光線就越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燒焦了,又像是某種淡淡的鐵鏽味。
「胖子?」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卻沒有任何回應。
「媽的,裝聾作啞是吧?」
瘦高個心裡火起,他斷定那傢伙肯定是藏在什麼地方數錢,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木質的台階在他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就在他剛剛踏上二樓走廊的時候,一陣極其細微的「嗚嗚」聲從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傳了出來。
「誰!誰在那,出來!」
一團黑影倏地從地面上飛速捲來,宛如一灘蠕動的黑暗。
「啊——」
高個一瞬間丟下的棍子,用雙手擋住臉,縮在角落。
「哈!」
高個子見對方沒有襲擊自己,於是慢慢從指縫中看出去,只見一隻黃眼睛黑貓消失在走廊那頭。
「什、什麼嘛,原來是只貓...看來這房子確實好久沒住人了,都長貓了...」
「喂!胖子!」
瘦高個繼續向前搜尋,時不時打開房門看一眼。
一陣微弱的聲音傳來,聲音很悶,像是蒙上了一層紗發出來的。
「哈!我就知道!」
瘦高個打開門,看到那個龐大的陰影縮在角落,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躲在這兒呢?是不是找到什麼好吃的把自己噎著了?」
他循著聲音,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房門虛掩著,裡面一片漆黑。
瘦高個從懷裡摸出火柴,「呲」的一聲點燃。
微弱的火光跳動著,照亮了房間內的景象。
這一看,卻讓他愣住了。
只見那個消失了好一會兒的胖子,此刻正被死死地捆在房間中央的一根承重柱上。
他的嘴裡被塞了一大團破布條,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那雙原本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滾圓,裡面寫滿了極度的驚恐和絕望。
看到瘦高個進來,胖子的反應更加激烈了。
他拼命地扭動著身體,喉嚨里發出「嗚嗚嗚」的急促聲響,眼珠子瘋狂地往瘦高個的身後亂轉。
「你、你——」
瘦高個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繃的神經在看到同伴這副滑稽模樣的瞬間鬆懈了下來,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詭異,反而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嘲笑機會。
「我說胖子,你這是玩什麼呢?」
瘦高個走上前,用棍子戳了戳胖子的肚子,一臉揶揄,「讓你來偷東西,你怎麼還把自己給打包了?也太牛了吧?」
「嗚!嗚!!!」
胖子拼命地搖頭,眼淚都快急出來了。他看著瘦高個身後那片逐漸濃郁的黑暗,身體抖得像是個篩子。
「行了行了,別叫喚了。」
瘦高個不耐煩地擺擺手,根本沒看懂胖子的眼神,「看在你這麼蠢的份上,你剛才藏的東西我就全收了,當是救你的辛苦費...」
話音未落。
一道幽光,突兀地在他的視野邊緣閃過。
絕非火光。
出現得毫無徵兆,快得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瘦高個臉上的嘲諷笑容僵硬了。
他看到胖子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那是對死亡最本能的恐懼倒影,想要回頭,舉起手中的棍子。
但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那道幽光在他眼前瞬間放大,占據了他所有的視線。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擊中了他的後頸。世界瞬間天旋地轉,所有的意識都在那冰冷的觸感中戛然而止。
連哼都沒哼一聲,瘦高個就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軟了下去,火柴掉在地毯上,瞬間熄滅。
黑暗重新籠罩了房間。
只剩下被捆在柱子上的胖子,在無邊的恐懼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