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將一樓大廳的燈光全部熄滅,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整棟宅邸從外面看去,就像是已經陷入沉睡的龐然大物,融化在金梧桐街漆黑的夜色中。
三人轉移到了二樓。
小樂動作麻利地端來了一壺剛泡好的紅茶,還有一盤下午烤制的小餅乾。
茶香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多少驅散了一些窗外寒風帶來的涼意。
「既然決定要走,有些情報先跟您交代清楚。」
軍官脫下了那頂帽子放在膝蓋上,神色恢復了作為情報人員的嚴謹。他指著地圖上,開始為黑星講解這座聖城真正的面貌。
「現在所處的,是我們俗稱的聖城區。這裡生活著人們都算作教會的屬民。」
他的手指下滑,指向了地圖邊緣那些顏色深邃、線條混亂的區域。
「穿過這條通道,您就能到達『鐵堡區』。」
提到這個名字,軍官的表情有些複雜,「那裡的人崇尚科技,三家巨頭公司掌握著能源、信息與各樣的義體,終年不熄的霓虹燈牌是他們的招牌。」
「自由、開放,但同樣意味著混亂。」安安在一旁補充道,將一塊餅乾遞給黑星。
黑星默默記下了這些特徵。
「而最深處...」
藍雀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連他都感到敬畏的神秘感,「是一個被稱為『山海』的地方。」
「山海?」黑星重複了一遍這個有些特別的名字。
「是的,對稱的構造、青磚黛瓦和精美的裝飾是他們的標誌。那裡的人...很神秘。就連我們也不太了解。」
藍雀在地圖的最下端畫了一個圈。
「如果您在『鐵堡區』找不到線索,或許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但是我們也無法向您提供確切的情報幫助,只知道那裡的老大似乎是...」
軍官正準備說下去,一直安靜聆聽的黑星卻突然抬起了手。
「噓。」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瞬間緊張的寒意。
兩人立刻閉上了嘴,小樂也緊張地抱住了托盤。
黑星側過頭,目光投向房間角落的那扇窗戶。
「有人。」她簡短地說道。
屋內一片死寂。
過了兩秒鐘,一陣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風聲的動靜,從一樓的院子裡傳了上來。
那是鞋底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雖然刻意放輕了腳步,但在這種寂靜的夜晚,對於感官敏銳的人來說,依然清晰可聞。
一共五個。
...
樓下,宅邸的庭院內。
五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從低矮的圍牆翻了進來,落地時儘量控制著身體的平衡,但沉重的呼吸聲還是暴露了他們的緊張與興奮。
「蠢材,噓!小聲點!你,去看看什麼情況!」
領頭的一個歪七扭八穿著灰白色教袍,但一臉混混模樣的壓低了嗓門,罵了一句,他手裡提著一根包了鐵皮的棍棒,臉上帶著幾分流里流氣的兇狠。
另一個人湊近一樓的窗戶,借著微弱的月光往裡看了看。
「黑燈瞎火的,好像沒人。」
那人回過頭,露出發黃的牙齒,「家具都蓋著白布呢,看來這家的主人早就跑了。老大,咱們這次運氣不錯啊!」
「哼,算這家人識相。」
領頭的混混啐了一口唾沫,揮了揮手,「兄弟們,動手!動作麻利點,別把動靜搞太大了,雖然我們搞點外快合理合法,但要是引來了巡邏隊也要分出一半好處,不划算。」
五人來到大門前。因為確認了屋內無人,他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直接用肩膀和身體猛地撞向大門。
「砰!」
一聲悶響,原本就有些年頭的門鎖輕易彈開,五個人魚貫而入。
屋內漆黑一片,但這並沒有影響他們的興致。
「媽的,總算是進來了。」
其中一個瘦高個一邊摸索著牆邊的柜子,一邊罵罵咧咧地吐槽道,「剛才那家真他涼滴晦氣,費了半天勁撬開門,結果一看牆上掛著把騎士劍,竟然是個小隊長的住處!嚇滴老子差點出一褲子汗,真是白跑一趟!」
「知足吧你!」
另一個同夥嘿嘿笑著,聽聲音正在往懷裡塞什麼東西,「這片富人區油水多著呢。而且現在外面說是暴亂,其實就是上面默許咱們這些『外圍人員』發財的機會。只要偽裝一下做成亂黨闖入,誰還能查到咱們頭上?」
「就是就是。」
領頭的混混得意洋洋地說道,「咱們平時給那些神父老爺們幹了多少髒活?這點好處費是咱們應得的!等這次『清洗』結束,憑藉咱們這兩天的表現,怎麼著也能混個正式的騎士編制噹噹!」
「到時候,咱們也是體面人了!」
黑暗中傳來了幾聲充滿貪婪和幻想的竊笑。
「說起來,昨天抓的那兩個外來的小妹妹真是不錯。」
那個瘦高個似乎是翻到了什麼值錢的擺件,心情大好,嘴裡也開始不乾不淨起來,「等大人們審出來點什麼,是不是也能分點功勞給咱們?」
「想的挺美!」
領頭的人罵了一句。
「不過剛才那對姐弟倒是挺有意思。那姐姐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求我們別拿走最後的錢,說是給弟弟治病的,哈!老子看他們可憐,給她留了兩塊五。」
「那是那是,老大心善!」
幾人肆無忌憚地交談著,言語間滿是對弱者的踐踏和對權力的扭曲渴望。在他們看來,這棟寂靜的宅邸已經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而在隊伍的最後面,一個身材有些肥胖的混混正小心翼翼地摸著黑,並沒有加入同夥的搜刮。
他平時在隊伍里地位最低,總是被欺負,分贓也拿得最少。
「一群蠢貨...」
胖子在心裡暗罵道,「好東西肯定都藏在樓上或者臥室里,等我吃完了美美撤離,你們就在大廳里撿破爛吧。」
他眯著眼睛,借著外面透進來的一點點微光,隱約看到了大廳深處通往二樓的樓梯輪廓。
「嘿嘿,都是我的了。」
胖子心中狂喜,他決定先不告訴其他人,自己悄悄摸上去,把首飾金幣什麼的先藏進褲襠里,等到搜颳得差不多了再喊他們上來。
這樣,大頭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懷著這樣美好的憧憬,胖子放輕了腳步,沿著牆根向樓梯摸去。
這棟房子的地毯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讓他更有安全感。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摸到樓梯扶手的時候。
突然。
他的腳尖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硬邦邦的,不像是什麼家具,倒像是一根立在那裡的柱子,或者是...某種障礙物。
「哎喲!」
胖子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奶奶滴,什麼破玩意兒...」
他有些惱火地嘟囔著,為了看清是什麼絆了自己,也為了確認前面有沒有更值錢的東西,他從懷裡的儲物道具中摸出了一盒火柴。
「呲——」
火柴頭在磷片上划過,一簇微弱但明亮的小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橘黃色的火光碟機散了眼前那一小片黑暗。
胖子滿懷期待地低下頭,想要看看是什麼絆腳石。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並不是什麼桌腿或者花瓶。
而是一柄被火光映照出森森寒氣的長刀。
火柴的光芒映在刀刃上,照出一雙在黑暗中冷漠俯視著他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