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老不死和老瘋子
」咳咳——二位,能先停停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眼見兩位年齡超過百歲的老人又有要動手的架勢,杜永趕忙咳嗽兩聲強行打斷。
因為真打起來,即便是以他現如今的武功也扛不住幾下,得趕緊躲遠點才能避免被誤傷。
此時此刻,這片被群山環繞的地方,儼然已經被肆虐的真氣完全摧毀,人為製造出一大片低洼的沼澤。
遠處兩座距離較近的山峰更是被撕扯得面目全非,大量碎裂的石塊裹挾著泥土形成恐怖的泥石流,從高處向下滾落,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腳下的地面更是如同遭到重型火炮地毯式轟炸,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都是大小不一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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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誇張的大坑深度超過三十丈,半徑足有兩百餘丈。
可以說兩人交戰的餘波已經把周圍好幾里徹底夷平,連一塊稍微顯眼點的突起物都沒有。
地面也在龐大真氣持續不斷的衝擊下被壓實,踩上去硬的就跟石頭一樣,即便是用刀劍砍上去都留不下什麼明顯的痕跡。
估計幾年乃至十幾年以內,這塊土地都不可能長出任何植物。
因為沒有任何植物的種子能在這樣的地面上紮下根來。
而且壓實的地面也吸收不了一丁點水分。
「哼!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韓林兒臨死前將突破龍蛇相殺神功最後一個階段的秘密交給了這個老不死的保管,我現在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地拿到手。」
徐老魔睜著兩隻蛇一樣的豎瞳死死盯著對方,渾身上散發著暴虐與兇狠的氣息。
能看得出,他這會兒光是強迫自己維持最基本的理智就已經相當吃力了,整個人仿佛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失控。
相比之下,武痴看起來則更有前輩高人的氣質,咧開嘴笑著調侃道:「老瘋子,瞧瞧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再練下去怕不是真要退化成野獸和畜生了。真搞不明白,你當年明明有那麼多選擇,可為什麼最後卻選了龍蛇相殺這門最兇險、最難練的武功。」
徐老魔一臉不耐煩地催促道:「少廢話!趕緊把東西交出來!我練什麼武功輪不到你來管。」
「我記得很早以前就跟你說過,想要韓林兒留下的東西就得先打贏我。可你剛才可曾勝過我一招半式?」
武痴的態度非常堅決,沒有留下哪怕一絲一毫商量的餘地。
「好!那就繼續!我倒要看看以你那把老骨頭能堅持多久。
說著,徐老魔便再一次激發體內經脈中洶湧澎湃的真氣。
由於他的真氣釋放的速度非常快,甚至超過了聲音,因此瞬間在空氣中形成一道白色氣浪。
下一秒————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和衝擊波瞬間向外擴散,與武痴和杜永的護體真氣撞在一起。
儘管三人站在原地誰也沒動,但光是真氣的交鋒就讓天地為之變色,頭頂原本已經停下的電閃雷鳴再一次重現,狂風更是在山谷內不斷地咆哮。
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其中武痴的反應最為淡定,無論是腳下還是面部表情都跟剛才沒有什麼不同。
而杜永則明顯有點吃力,默默運功讓雙腳生根緊緊吸附在地面上。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這兩位的內功都要比自己深厚得多。
即便是不使用大宗師的天人合一與武學真意,只看純粹的真氣上限,自己也肯定不是對手。
沒辦法,誰讓人家有上百年的積累呢。
更何況眼前這兩位可不是普通的武學大宗師,而是站在當今中原天下武學高山的巔峰。
杜永甚至覺得就算千魔教那位半步天魔來了,恐怕也只有被按在地上暴揍的份。
「你想打?沒問題,我隨時奉陪到底。不過相信你應該也感受到了,以自己現如今的狀態想打贏我簡直就是痴人說夢。我建議你最好先找個地方靜養調息一段時日,起碼等身上的暗傷全好了再來。不然就算打贏你也沒什麼值得誇耀的。」
武痴就仿佛壓根沒看到徐老魔眼睛裡透露出來的強烈戰意,語速依舊不緊不慢,仿佛這天下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的情緒出現絲毫波動。
「為什麼一定要打贏你?這是韓林兒留下的遺囑,還是前輩自己定下的規矩?」
杜永略顯好奇地插了一嘴。
武痴笑著回答道:「是韓林兒留下的遺囑。他知道,自己死後這個老瘋子肯定會找上門來,所以才設下了一個前置條件。至於理由,等打過我之後拿到那件東西自然會知曉。」
「韓林兒為何要留下這種莫名其妙的遺囑?莫非————」
徐老魔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
「呵呵,看來你已經猜到了原因。記住,老瘋子,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東西是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得到的。你當年為了追求永生和天下無敵選擇了龍蛇相殺神功,到現在不都還在為這一次選擇支付代價嗎?」
武痴的臉上浮現出赤裸裸毫不掩飾的嘲弄。
如果換成剛才,光是這句話搞不好就會讓徐老魔暴怒,然後大打出手。
可現在,他非但沒有動手,反倒是主動收斂氣息,連眼睛都恢復到了正常狀態,沉聲道:「今天先到此為止。等我養好傷之後會再回來找你的。到那個時候,你會見識到龍蛇相殺神功真正的威力。」
武痴不以為意地回應道:「我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另外,你自己也注意點吧,別不小心死在那些隱世門派的手上。畢竟你現在的這顆心,可是他們夢寐以求都想要得到的寶物呢。」
「哼!多謝你關心。不過想要殺我,光憑一兩個人還遠遠不夠。」
說完這句話,徐老魔轉身就要離開。
可就在他剛走出去沒兩步,突然又停下腳步轉過頭問杜永:「好徒兒,你大老遠從蘇州跑到京城來做什麼?」
「我跟韓允做了個交易,打算幫他解決掉正在猛攻宣府城的也先及其麾下蒙古大軍。
「」
杜永沒有隱瞞什麼,大大方方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韓允?太子?」
徐老魔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額—他已經不是太子,而是皇帝了。」
杜永突然意識到,對方這幾年似乎一直在東躲西藏中度過,搞不好常年待在與世隔絕的深山老林,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什麼?韓允成了皇帝?他爹呢?」
徐老魔瞬間愣住了。
「死了,被你這位便宜徒弟親手殺死的。不得不說,他的膽子可比你要大多了,而且下手又快又狠,甚至屠光了整個南衙禁軍,簡直不像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武痴一直在用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杜永。
雖然他之前也躲在暗處觀察過後者幾次,但像這種面對面的近距離交談還是第一次。
「你沒管?」
徐老魔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武痴嗤笑道:「我為什麼要管?他殺皇帝可是得到了韓允的授意,屬於韓家內部的權力爭鬥。」
「好徒兒,你為什麼要殺皇帝?」
徐老魔滿臉都是疑惑跟不解。
杜永聳了聳肩膀回答道:「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單純想要試試殺皇帝是個什麼感覺,同時也是為了保持念頭通達。」
「噗哈哈哈哈!好一個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好一個念頭通達!你小子這性格實在是太對為師的胃口了。」
徐老魔放聲大笑,同時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杜永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欣賞和喜愛。
「您也殺過皇帝?」
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了一句。
徐老魔十分遺憾地搖了搖頭:「沒有。雖然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卻被那個老不死的給攔住了。他欠了韓林兒一個天大的人情,所以發誓要守護韓家五十年。不過算算時間,應該快到期限了。等他走後,為師也抽空去殺兩個玩玩。」
很顯然,在這位頂尖武學大宗師的眼中,殺皇帝跟殺一個普通人並無本質上的區別。
所謂的天子和九五至尊,對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只可以隨手捏死的小雞仔而已。
杜永此刻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歷朝歷代的帝王,對江湖永遠都是保持著極高的警惕。
漢武帝時期更是對最喜歡干「俠以武犯禁」事情的遊俠進行了毫不留情的清理。
不是這些皇帝的掌控欲有多強,也不是他們有什麼被迫害妄想症,而是頂尖武功高手對他們的威脅是客觀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雖然大部分武學宗師、大宗師和真魔境高手並不會吃飽了撐的去殺皇帝玩。
可架不住一旦有哪個神經病或腦子不正常的傢伙突發奇想。
所以即便是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皇家和朝廷都會竭盡所能地打壓、控制江湖勢力。
「喂!老瘋子!如果你從我這裡拿到韓林兒的遺產,再去殺他的子孫後代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眼見徐老魔真對殺皇帝產生了強烈的興趣,武痴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了一句。
瞬間!
徐老魔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隨後便是眉頭緊皺的低聲咒罵了一句:「你個老不死的可真會掃興。算了,老子不殺總行了吧。」
撂下這句話之後,他便一個旱地拔蔥飛上半空,硬生生憑藉駭人的真氣越過前方山峰消失在黑暗之中。
毫無疑問,徐老魔的輕功沒有一丁點技巧可言,完全就是力大磚飛的典範。
如此粗糙的趕路方式,讓習慣了武功精益求精的杜永看得嘴角直抽搐。
武痴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翹起嘴角開玩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感到很驚訝?被江湖乃至整個天下談之色變的徐老魔,輕功居然如此慘不忍睹。」
「的確是有點震撼人心。」
杜永略微點了點頭,採取了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進行表達。
「唉—一這都是龍蛇相殺神功害的。要知道在元末亂世的時候,這個老瘋子的輕功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厲害,甚至有個夜梟的綽號,據說起跳和落地的時候甚至不會發出一丁點聲音。可隨著開始修煉龍蛇相殺,他的腦子開始變得越來越瘋癲,經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和殺意,連過去很多最擅長的武功都遺忘了。」
武痴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對過去的緬懷。
「武功還會遺忘?」
杜永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
武痴笑著解釋道:「或許別的武功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但龍蛇相殺不一樣。這門武功會重塑修煉者的身體,甚至包括腦子。如果有誰修煉了龍蛇相殺神功,那麼他就會逐漸被這門武功所同化,最終只會使用該武功。至於其他的,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和腦子的重塑逐漸消失。不光是武功,很多不是特別重要的人和事情也會漸漸遺忘。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接受那個老瘋子的傳功。因為你的天賦和悟性,根本不需要龍蛇相殺也能站在武學的山巔之上。」
「您的意思是————他這種瘋瘋癲癲的狀態,實際上是由於身體和腦子重塑造成的?」
杜永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因為他看過那本武功秘籍,知道龍蛇相殺的修煉過程究竟有多麼的兇險。
武痴漫不經心地回應道:「一半一半吧。還有一部分,是被隱世門派追殺好幾次重傷瀕死導致的。別看這老瘋子說起話來很硬氣,但他心裡其實是很忌憚對方的。」
「關於隱世門派,您知道多少?」
好不容易逮到活得夠久、知曉內情的老前輩,杜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趕忙將困擾自己許多天的問題拋了出來。
武痴深思了片刻,很快搖了搖頭:「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其實知道的很少,真正意義上的碰面也只有一次。不得不說,這些傢伙的功力雖然深厚無比,但卻在招式和意境上差了點意思,感覺就好像是被強行拉上來的一樣。只要你不主動修煉龍蛇相殺,他們應該不會找你的麻煩。」
杜永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苦笑道:「這一點您恐怕失算了。他們不僅找上了我,而且還把龍蛇相殺的秘籍,以及修煉時所需要的龍血送到了我的府上。」
「你練了?!」
武痴震驚地挑起眉毛。
「不,沒有。我還沒那麼傻,只是把這些東西帶到外面藏了起來。」
杜永果斷給出了否定答案。
「沒練就好。記住,如果你不想捲入這些麻煩,那就永遠也不要練。因為只要你自己不練,那些隱世門派也不會出面強迫。」
武痴鄭重其事地發出警告。
杜永十分不解地反問:「為什麼?如果他們只是想要收集虬心,不是應該儘量讓所有適合的人全部修煉龍蛇相殺嗎?」
武痴意味深長地回答道:「因為龍蛇相殺神功必須要自願才能修煉,任何外力強迫都會導致修煉失敗,變成沒有理智只能靠本能驅使的野獸。所以只要你堅持不練,他們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什麼都不能做。」
「原來如此!」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為什麼那個潛入自家府邸的傢伙,僅僅是把秘籍和血給找出來擺放在顯眼的地方。
原來這其中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前置條件,那便是「自願」。
「你這次來京城是要幫韓允對付蒙古人?」
武痴突然轉移了話題。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是的。韓允特地派人去了一趟蘇州,我也剛好有點事情需要他和朝廷幫忙,所以一拍即合再次聯手。更何況我老早就想宰了也先,這次正好順路。」
武痴笑著感嘆道:「呵呵,年輕真是好啊,永遠都是那麼的充滿幹勁且野心勃勃。看來韓允比我想像中要聰明一點,起碼知道當下最應該拉攏什麼人。對了,他送到蘇州的妹妹現在如何了?」
「您是指韓茗?」
杜永腦海中立刻聯想到那位聰明絕頂的公主。
「除了她還能有誰?這個姑娘可是我見過韓林兒所有子孫後代中最有天賦的一個。只可惜,在皇宮中差點被養廢了。」
一提起這件事情,武痴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現在很好,每天除了少量的娛樂活動之外,基本都在學習和修煉各種武功。藉助丹藥的催化,她已經領悟意境,勉強達到超一流高手的水平了。」
如此恐怖的功力增長速度,跟他當初拜入石山派時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傳出去,分分鐘會引發整個江湖的劇烈震動。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除了「聰明絕頂」這個逆天的天賦之外,還有一個關鍵的點就是韓茗在皇宮內長大塑造的成熟性格。
這位公主既沒有其他十幾歲少女的天真爛漫,也沒有那種大戶人家千金小姐因讀了太多書和詩詞歌賦而總喜歡聚在一起誇誇其談的毛病。
恰恰相反!
殘酷的成長環境把她培養成了一個冷酷的現實主義者。
韓茗之所以選擇杜永,並不是她有多喜歡或愛杜永,只是單純認為杜永能給予她庇護和更好的生活環境。
隨著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各種親密互動也越來越頻繁,這才慢慢培養出了感情。
在這個過程中,韓茗始終都是主動的那一方。
她對於自身命運的掌控力要遠在陶白跟董可之上。
杜永甚至感覺如果有一天自己離開韓茗或將其從家裡趕出去,這位公主非但不會像大多數女人那樣又哭又鬧、要死要活,反倒會以一種十分冷靜且體面的方式離開。
因為韓茗骨子裡就是這樣一個極端理智的現實主義者。
她會分析當前的情況,然後從所有選項中選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那個去執行。
「你在培養她?」
武痴對此明顯感到十分意外。
畢竟在這個時代,大部分男人對待身邊的女人、尤其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往往只會注意到其漂亮的臉蛋、性感的身材,以及床第之間表現出來的情趣。
能注意到身邊女人才能和天賦,並對其進行培養的更是少之又少。
畢竟在男人眼中,女人只要待在家裡負責滿足自己的欲望、生育後代、照顧老人和孩子就足夠了。
如果女人知道的太多、能力太強,亦或是總在外面拋頭露面,對於很多男人來說是非常難以接受的。
趙宋時期,就是因為對女人沒有什麼約束,導致很多嫁了人的女子甚至不經過任何手續,直接拋棄丈夫跟其他更有錢有勢的男人私奔。
還有的則乾脆明目張胆跟外面的男人私通給丈夫戴綠帽子。
更離譜的是,丈夫由於發現妻子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賺錢來補貼家用,不僅不會阻止反倒還會主動幫其招攬客人。
一些商貿繁榮的城市底層市民更是寧要女兒不要兒子,出現了把女嬰留下、溺死男嬰的情況。
因為足夠漂亮的女兒長大後是真的可以賺錢。
正因為社會風氣和道德是如此的淪喪,所以朱熹才提出了「存天理滅人慾」。
因為在他那個時代,所見所聞全都是這種糟心的事情。
換做是誰看多了都會忍不住想要重新喚起人們內心之中的道德跟良知,避免繼續在欲望的深淵中沉淪。
所以韓宋立國的時候就總結了元朝和趙宋滅亡的經驗教訓,對女性、尤其是妻妾的義務進行了法律上的約束。
大部分家庭根本不會給女人太多的自由,更不會允許其學習武功。
一些男方家庭聽說對方是會武功的女子,往往會不假思索地拒絕。
只有江湖中的男人才有膽量娶會武功的妻子。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沒錯。像韓茗這麼好的天賦,如果不練武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我不僅在培養她,而且還在傳授她江湖上的知識和經驗,使其成長為一個完美的好幫手。」
「你很不錯,比我這輩子見過絕大部分的人都聰明。韓茗跟了你,我也就放心了。如果你們倆有了孩子,就算這韓家天下崩潰了,韓林兒的後代也不至於絕嗣。走吧,咱們倆一起回皇宮去。我估計韓允這會兒應該已經快要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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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幾個字,武痴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在他看來,韓允把妹妹送出去的行為簡直就是典型的賠了夫人又折兵。
以韓茗的性格,一旦決定完全倒向杜永,根本不會對皇家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留戀。
一炷香之後,兩人便憑藉輕功直接降落在黑塔的大門口。
「您平時就住在這?」
杜永望著這座通體漆黑的高塔,眼睛裡閃過一抹好奇。
他上一次殺進皇宮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棟建築。
只不過由於地處偏僻也沒多少人,所以他還以為這裡是冷宮或關押特殊身份囚徒的地方。
武痴點了點頭:「是啊,我已經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別看外面不怎麼樣,但裡邊卻另有乾坤。雖然我很想現在就試試你的武功,但考慮到你明天還要趕去宣府對付蒙古人,這次就先算了吧。」
「您想試試我的武功?」
杜永明顯吃了一驚。
「對。你知道我為什麼叫武痴嗎?因為我這輩子對女色、美酒、美食、權力、財富統統都不感興趣,唯一感興趣的就是武功。越是那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武功,我就越是感到興奮和激動。而你,可能就是那個我等待了一輩子的人。因為你跟我一樣,都在嘗試著融合天下武學為己用推陳出新。」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武痴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死死盯著杜永。
「這是我的榮幸。」
杜永同樣毫不示弱地盯著對方,隨後雙手抱拳行了一禮。
武痴見狀,立刻開心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就是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我等你成為大宗師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天。正所謂知己難求、對手更難求。要是能在有生之年跟你來一場全力以赴的大戰,就算是死也甘心了。
,「會有那麼一天的,我保證。」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直奔自己臨時落腳的宮殿。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身為皇帝的韓允這才姍姍來遲,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禮:「見過前輩。請問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您都親自出馬了?」
「徐老魔來了。」
武痴直截了當地給出答案。
「什麼!徐老魔?」
韓允額頭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看過緝捕司的檔案,知道對方的戰績究竟有多麼驚世駭俗。
一想到這麼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剛剛就在皇宮內,任誰都會感到緊張和恐懼。
「放心,他已經被我趕走,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情,我現在要休息了。」
說罷,武痴也不理會對方究竟是個什麼反應,直接走進黑塔內並轟的一聲關上門。
韓允則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樣,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因為他明白,今天晚上就是自己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雖然不知道徐老魔為何沒有直接動手,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旦打起來,整個皇宮乃至周圍的勛貴府邸統統都會化作一片廢墟。
搞不好自己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就會被大宗師交手所產生的餘波捎帶腳幹掉。
「該死!我這究竟都是造了什麼孽啊!老天要如此折磨我————」
韓允忍不住低聲咒罵兩句。
因為徐老魔的武功和行事作風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
他簡直無法想像,如果沒有武痴出手皇宮今晚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帶著既沉重又有點慶幸的心情,韓允立刻返回了自己居住的寢宮。
才剛坐到龍椅上,他就看到身邊太監帶著宋懷從外面走了進來。
後者依禮先是拱了拱手,隨後沉聲匯報導:「陛下,按照您的旨意我去試了一下范堅,結果他的確是游間派的掌門。不僅如此,他還親口承認了游間派扶持也先一統蒙古草原的謀劃。我建議立刻徹查所有與他有關的人。」
韓允先是點了點頭,緊跟著又搖了搖頭:「查可以,但要悄悄地,不要被任何人發現。范堅在朝廷為官幾十年,門生故吏遍天下,真要是明自張膽的查恐怕會有很多人選擇鋌而走險。天下的局勢已經夠危急了,要是朝廷內部再亂起來,那一切可就玩完了。」
「明白!另外,我還有件事情需要匯報。若水公子杜永也去了現場,並且還對游間派的人進行了趁火打劫。他沒有聽從我的建議圍殺這些反賊,反倒是達成交易放對方走了。」
宋懷一口氣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全部抖落出來。
「交易?什麼交易?」
韓允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宋懷立馬回應道:「是一塊刻著本經陰符七術的玉璧。杜永看過後就還給了范堅。」
「你是說————那塊玉璧上可能記載著某種高深的武功?」
韓允不愧是為數不多跟杜永有過深入交流的人,一下子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很清楚,能讓對方如此感興趣的東西,極大概率跟武功有關。
「抱歉,微臣學識淺薄,看不懂玉璧上的文字和圖畫。」
宋懷羞愧地低下頭。
畢竟這個時代能認出春秋戰國時代文字的人絕對是屈指可數,全天下可能都找不出十個來。
韓允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無妨,只要杜永不是跟游間派的人有勾結,其他事情都無所謂。對了,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邊?」
宋懷稍微回憶了幾秒鐘,緊跟著回答道:「他好像跟游間派,尤其是萬花樓的樓主有恩怨。從兩人的對話中可以聽出,他似乎是把萬花樓主的女兒先奸後殺,死後還故意把骨灰寄了回去。」
「噗——」
「你————你說什麼?!」
端起茶杯正打算喝一口解解渴的韓充一個沒繃住,直接把嘴裡的茶水噴了出來。
因為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勁爆了。
而且杜永給他的感覺也一直都是軟硬不吃,屬於那種非常難以接近和拉攏的類型。
至於女色方面,自我克制力更是爆表。
今天晚上送過去伺候的幾個宮女,就沒有一個能成功爬上床的。
可現在,突然聽到這種消息,韓允的第一反應是不信,第二反應是有人暗中散播謠言。
差點被噴一身茶水的宋懷趕忙稍微後退兩步,再次把自己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
當得知這番話是出自杜永本人之口後,韓允感覺整個人都麻了。
他一方面震驚於杜永的心黑手狠和辣手摧花,另一方面也領悟到為什麼游間派被稱為最強「攪屎棍」。
這些傢伙實在是太會見縫插針了。
從緝捕司收集的檔案來看,早在杜永從草原返回宣府,萬花樓主就派出自己的女兒試圖接近他,只不過失敗了而已。
可讓韓允感到難以置信的是,對方非但沒有放棄,反倒更進一步直接把人送到南方,而且還成功爬上了杜永的床。
通過有限的線索從頭到尾把整件事情理了一遍之後,他這才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感嘆道:「看來游間派這次在杜永手上栽了一個大跟頭呢。對了,宣府那邊的情況如何?還能撐多久?」
「陛下,也先軍中的高手已經徹底封鎖了宣府,現在城內連一隻鳥都飛不出來,更別提傳遞消息了。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城頭上還掛著咱們大宋的旗幟。」
宋懷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滿臉都是無奈的表情。
「沒失手就好。等明天杜永出發北上,這宣府之圍應該就能解了。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韓允一邊說著,一邊打了個哈欠,拖著疲憊的身體緩緩朝大殿後面的臥室走去。
與此同時,遠在城外的官道上,游間派的人正施展輕功以極快的速度穿行。
等徹底離開京城的控制範圍,他們這才停下來歇歇腳。
尤其是被杜永一掌打傷的倒霉蛋,眼下正蹲在路邊劇烈咳嗽、吐血。
「師弟,你沒事吧?」
萬花樓主眼睛裡透露出一絲擔憂。
和尚苦笑道:「師姐放心,我還死不了。這若水公子杜永的掌力果然霸道,不僅打斷了我好幾根肋骨、震傷了經脈和內臟,還導致寒氣入體把肺給凍傷了。」
「是石山派的觀海聽濤掌?」
范堅趕忙上前,一把扯開腦滿腸肥和尚的僧袍,露出胸口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
更要命的是,在胸口表面竟然還凝結成一片白色的冰霜。
要知道人體皮膚的正常溫度在三十攝氏度以上。
一旦溫度過低就有失溫凍死的風險。
可這傢伙倒好,居然直接達到了零下。
「掌門師兄說的對,這就是觀海聽濤掌。得虧只挨了一下,要是再來兩下我怕不是當場就會被打死。尤其是侵入身體和經脈的至柔之水真氣,簡直像附骨之疽一樣難以清除。」
和尚一邊說著,一邊拼命運功,驅散不斷向心臟涌去的寒冷真氣。
「需要我們幫你驅寒嗎?」
萬花樓主把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提議道。
和尚趕忙拼命搖頭:「別!千萬別!這至柔之水真氣號稱天下至陰至柔,一旦你們輸送進來的真氣被它包容吞噬,然後再反彈給內臟,我怕不是立刻就得死。還是讓我自己慢慢把它消耗掉吧。」
「行,那你就自己慢慢運功吧,我們正好商量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萬花樓主收回了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
隨後,她將目光投向范堅,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師兄,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嗎?」
後者冷笑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全力以赴幫也先拿下宣府城。師妹,你先去一趟蒙古人的大營,告訴他們連夜發起猛攻,一定要在天亮之前結束戰鬥。我去山東請個人。
「山東?」
萬花樓主愣了一下,迅速在腦海中搜索山東地界上值得關注的高手。
大概二十秒之後,她這才恍然大悟地驚呼:「師兄你是要去請————」
范堅馬上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自己知道就行了,別說出來。記住,我們現在是跟時間賽跑。只要能搶在杜永出發前攻陷宣府城,那一切就都還有轉機。可要是做不到這一點,那也先和他摩下的蒙古大軍就要完蛋了。我敢打賭,他這次肯定會毫不留情地開啟一場大屠殺。」
「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
萬花樓主二話不說立刻出發,幾個起落便消失了蹤影。
范堅也同樣直奔山東。
等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和尚這才睜開眼睛問身邊的人:「師弟,你覺得師兄和師姐的這個計劃能成功嗎?」
後者輕輕搖了搖頭:「別問我,我哪知道。反正不管成不成功,咱們只要見機行事就行了。如果情況不妙,千萬別猶豫,直接有多遠跑多遠。」
「哈哈哈哈!你這話可不要讓掌門師兄和師姐聽到,不然他們一準會狠狠教訓你一頓。」
和尚指著對方鼻子開心地大笑起來。
雖然他受的傷相當重,可距離危及生命還差得遠呢。
「你不說、我不說,這世上還有誰知道?」
被稱為師弟的老男人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和尚笑罵道:「你這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牙尖嘴利。不過你說的沒錯,師兄和師姐的計劃這次的確是有點冒險了。反正你我不過是出點力而已,沒必要太認真把自己的命搭上。」
話音未落!
他突然站起身直接從體內釋放出強勁的真氣,當場將胸口覆蓋的冰霜全部震碎,皮膚上那些淤青和凍傷也迅速得到緩解。
「你剛才是裝的?」
老男人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然呢?跟著師姐去宣府蒙古人的大營?還是跟隨著師兄去山東請人?不,我哪都不想去,尤其是那麼危險的地方。」
和尚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充滿了濃郁的諷刺意味。
很明顯,他跟萬花樓主和范堅並不是一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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