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學小馬哥
正月初八，BJ。
清晨六點半，陳亮已經醒了。
窗簾縫隙透進微光，他躺在床上。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春節假期結束，天恩影業第一天正式開工。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冬日的BJ天空是灰藍色的，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零星的燈光。
街道上已經有早起的車輛，尾燈在晨霧中劃出紅色的軌跡。
陳亮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深灰色西裝。
鏡子裡，年輕人眼神沉穩，已經完全褪去了前世那個紈絝子弟的影子。
他整理好領帶，從床頭柜上拿起準備好的東西，厚厚一摞紅包。
每個紅包里都是一千八百八十八元，取「要發發發」的諧音。
這不是公司的制度，是他個人的心意。
七點半，陳亮出門。
他的住處離公司不遠，步行十五分鐘就到。
走到公司樓下時，才七點四十五分。
天恩影業買下了這棟寫字樓的整整五層，去年還覺得寬，現在看，已經有些擁擠了。
前台小王已經到了，正在擦拭前台的台面。
看到陳亮，她愣了一下：「陳總？您怎麼這麼早？」
「開工大吉嘛。」陳亮笑著遞過去一個紅包，「小王，新年快樂。」
小王接過紅包，厚度讓她吃了一驚：「陳總，這————」
「一點心意，收著吧。」陳亮說，「這一年辛苦了。今年咱們會更忙，做好準備。」
「謝謝陳總！」小王眼眶有點紅。
她去年剛畢業，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在別的同學還在為房租發愁時，她已經在天恩這樣的公司站穩了腳跟。
陳亮在前台坐下：「我在這兒等大家。一會兒人齊了，你通知各部門，十點在會議室開個短會。」
「好的陳總！」
八點開始，員工陸續到來。
第一個到的是財務部的小周，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
看到陳亮，她嚇了一跳：「陳、陳總早！」
「早。」陳亮遞上紅包，「新年快樂。去年報銷單做得不錯，辛苦了。
小周雙手接過，聲音有些顫抖：「謝謝陳總————我應該做的。」
接下來是製片部的老趙、宣傳部的李姐、發行部的小張————每個人都收到了紅包，每個人都既驚喜又感動。
八點半，路陽到了。
看到陳亮在前台發紅包，他笑了：「陳總，您這老闆當得也太親民了吧？」
「路導新年好。」陳亮遞上紅包，「《繡春刀》的劇本我看完了，特別好。今年就看你的了。」
路陽接過紅包，正色道：「陳總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九點，張桐來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顯得格外精神。
「張導新年好！」陳亮遞上紅包，「新的一年，多出好作品。」
「陳總破費了。」張桐笑著接過，「我正好有新的劇本構思，開完會跟你聊聊。」
「隨時歡迎。」
九點半，李默到了。
看到陳亮，他有些拘謹：「陳總早。」
「李導早。」陳亮遞上紅包，「《追光者》的後期我看了，很有質感。今年爭取拿個獎。」
李默接過紅包，用力點頭：「我一定努力。」
到九點五十，公司一百二十三名員工全部到齊，每個人都收到了老闆親手遞上的紅包。
辦公區里洋溢著喜慶的氣氛，大家互相拜年，聊著春節的見聞。
十點整，會議室。
能容納五十人的會議室擠得滿滿當當，後來的員工只能站在門口和走廊。
陳亮站在前面，看著下面一張張年輕的臉。
這些人里，有跟著他從天恩創立就一起打拼的老員工，也有去年剛加入的新人。
此刻，他們的眼神都是一樣的，充滿期待，充滿幹勁。
「各位，新年好。」陳亮開口，聲音不高，很清晰，「首先，感謝大家過去一年的努力。《超速緋聞》的成功，不是某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們在座每一位的功勞。」
掌聲響起。
「新的一年，天恩會有更大的發展。」陳亮繼續說，「我們正在籌備至少五部電影，包括路陽導演的武俠片、張桐導演的懸疑片、李默導演的文藝片。此外，公司計劃在西安建設影視基地，打造完整的產業鏈。」
下面響起小聲的議論，大家都有些興奮。
「這意味著，」陳亮提高聲音，「我們會更忙，壓力會更大。但同時，機會也會更多。在天恩，我不承諾給你們輕鬆的崗位，但我承諾一隻要你努力，就一定有你施展才華的舞台；只要你付出，就一定能獲得應有的回報。」
掌聲更熱烈了。
「具體的項目規劃，各部門主管會詳細安排。」
陳亮最後說，「我只強調一點：天恩要做的不只是賺錢的公司，更是要做推動中國電影發展的公司。我們要拍出好作品，要培養好人才，要建立好生態。這條路很長，很難，但我相信，我們有能力走下去。」
「因為，我們有最好的團隊。」
掌聲雷動。
散會後，陳亮回到辦公室。
剛坐下，路陽就跟了進來。
「陳總，我想跟您詳細匯報一下《繡春刀》的籌備情況。」
「坐。」陳亮給他倒了杯茶。
路陽翻開筆記本：「目前劇本已經定稿，美術設計完成了七成，選角也開始了。男主角我考慮了幾個方案————」
兩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路陽做事很細緻，每個環節都想得很清楚。陳亮不時給出建議，但更多是傾聽和支持。
「預算方面————」路陽有些猶豫，「初步估算要四千萬，比之前預計的高。」
「沒問題。」陳亮直接說，「好作品值得投入。預算可以追加，但我要看到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路陽鬆了口氣：「謝謝陳總信任。」
「我信任的是你的專業。」陳亮說，「放手去做，需要什麼支持隨時找我。」
路陽離開後，張桐進來了。
「陳總，除了《無雙》我還想拍一個關於青春和夢想的故事。」張桐眼睛發亮，「靈感來自我自己的大學時代。不是那種狗血的愛情片，而是關於成長、選擇和堅持。」
「聽起來不錯。」陳亮很感興趣，「有劇本大綱了嗎？」
「有。」張桐遞過來幾頁紙，「這是我春節期間寫的。」
陳亮快速瀏覽。
故事講的是幾個電影學院的學生，從入學到畢業，從懵懂到成熟，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掙扎和選擇。
有歡笑，有淚水，有迷茫，有堅持。
「很好。」陳亮放下稿子，「真實，有力量。預算需要多少？」
「初步估計兩千萬左右，主要用在新人演員和實景拍攝上。」
「可以。」陳亮點頭，「演員方面，你可以大膽用新人。咱們天恩，要敢於給新人機會。」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桐很高興，「有幾個表演系的學生，我覺得特別有靈氣。」
「那就去聯繫，去試鏡。」陳亮說，「需要學校資源的話，我可以幫忙。北電那邊，我還有些關係。」
張桐離開時，腳步輕快。
一上午，陳亮見了六個部門主管，聽了八個項目匯報。
他不疾不徐，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每個決策都乾脆利落。
中午十二點，陳亮終於有空喘口氣。
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長安街。
手機震動，是景田發來的簡訊：「亮哥，我下午三點的飛機到BJ。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陳亮回覆：「我去接你。等我。」
下午一點半，陳亮離開公司，開車前往首都機場。
BJ的道路已經開始擁堵，春節返程高峰還沒完全過去。
陳亮不急，打開車載音響，放的是景田喜歡的鋼琴曲。
他想起在西安的那幾天，想起景田家的溫暖，想起城牆上的夕陽，想起離別時她紅紅的眼眶。
一個月沒見，其實不算長。
對他來說，每一天都很想念。
兩點四十，陳亮到達機場T3航站樓。他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乘電梯到達接機大廳。
西安飛BJ的航班準點到達。
陳亮站在出口處，看著旅客陸續走出來。
然後，他看到了她。
景田穿著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紅色圍巾，推著行李箱。
她低著頭在看手機，大概是在給他發消息。
陳亮舉起手。
景田抬起頭，看到他的瞬間，眼睛亮了。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過來，撲進他懷裡。
「亮哥！」
陳亮緊緊抱住她，羽絨服軟軟的，帶著她身上熟悉的香味。
「歡迎回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景田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我好想你。」
「我也是。」陳亮接過她的行李箱，「走，回家。」
停車場裡，陳亮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景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繞到駕駛座那邊，上車，系安全帶。
「看什麼呢？」陳亮笑著問。
「看你。」景田輕聲說，「一個月不見，好像又帥了。」
「西安的水土養人，你也更漂亮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
「家裡都好吧？」陳亮問。
「都挺好的。」景田說，「我爸我媽可念叨你了，說讓你下次來多住幾天。我媽還說要教你包餃子，我爸說等你來了再下幾盤棋。」
「替我謝謝叔叔阿姨。」陳亮心裡暖暖的，「我爸媽也念叨你，奶奶讓我給你帶了好多山西特產。」
「真的嗎？都有什麼？」
「臘肉、香腸、炸丸子，還有奶奶親手做的醬菜。她說讓你嘗嘗山西的味道。」
景田眼睛彎彎的：「奶奶真好。」
車子駛入市區。
BJ的天空灰濛濛的，景田覺得，有陳亮在的地方，就是明亮的。
「對了亮哥，」景田忽然想起什麼，「我在西安的時候，接了個新劇本，特別好。晚上拿給你看看？」
「好啊。不過今晚————」陳亮頓了頓，「今晚我有個聚會，和路陽、張桐、李默，還有寧浩。都是導演，你想一起來嗎？」
景田想了想：「你們談工作，我去合適嗎？」
「合適。」陳亮說，「你不是外人。而且，寧浩你認識，路陽他們也熟了。就是吃個飯，聊聊天。」
「那好。」景田點頭，「我也想見見寧導。」
「那就這麼定了。」
下午四點，陳亮送景田回到她租的公寓。
幫她安頓好行李，又把奶奶準備的山西特產搬上樓。
「這麼多啊！」景田看著那一大箱吃的，哭笑不得，「這得吃到什麼時候？」
「慢慢吃。」陳亮說，「吃完了我再讓家裡寄。」
景田打開冰箱，把東西一樣樣放進去。陳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安寧的幸福感。
五點半，兩人出發去餐廳。
聚會定在一家私房菜館，藏在胡同深處，鬧中取靜。
.
老闆是寧浩的朋友，特意留了最大的包間。
陳亮和景田到的時候，寧浩已經到了。
「喲，陳總來了！」寧浩站起來，看到景田，眼睛一亮，「景田也來了？好好好，郎才女貌！」
「寧導新年好。」景田笑著打招呼。
「新年好新年好。」寧浩招呼他們坐下，「路陽他們馬上到。我跟你們說，這家菜館的老闆是我發小，做的菜絕了，米其林三星都比不上。」
正說著，路陽、張桐、李默一起到了。
「陳總，寧導。」路陽打招呼，看到景田，「景田也在啊。」
「路導好，張導好，李導好。」景田站起來，禮貌地問候。
張桐拉著景田的手：「甜甜又漂亮了。在西安過年怎麼樣？」
「挺好的，陪陪爸媽。」
李默話不多，只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六點，人到齊了。
圓桌上擺了八道涼菜，都是精緻的京味小菜。
寧浩舉杯：「來，第一杯，敬新年，敬電影！」
眾人舉杯相碰。
陳亮說：「這第二杯，敬在座的各位。中國電影的未來，在你們手裡。
「陳總言重了。」路陽說，「應該是我們敬您。沒有您的支持，我們什麼也做不成。」
「互相成就。」陳亮和他碰杯。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轉到電影上。
寧浩先開口：「亮子，聽說您要建影視基地？」
「在西安。」陳亮點頭，「已經拿地了，年後開始規劃。」
「大手筆啊。」寧浩感慨，「咱們中國電影，缺的就是這種基礎設施。我在拍《瘋狂的石頭》的時候，找個合適的景都得跑斷腿。」
「所以我想建一個。」陳亮說，「不只是攝影棚，還有後期製作中心、道具倉庫、服裝車間、甚至演員公寓。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
「這得投多少錢？」李默問。
「第一期五個億。」陳亮說，「後續看情況追加。」
在座的都倒吸一口涼氣。
2009年，五個億是天文數字。
「陳總，您這魄力，我是服了。」路陽由衷地說。
「不只是魄力，是責任。」陳亮認真地說，「電影不能永遠是作坊式生產。要有標準，有流程，有體系。這樣才能出好作品，才能可持續發展。」
張桐點頭：「陳總說得對。我在電影學院的時候，老師就說，中國電影工業化程度太低。很多好想法，因為技術限制實現不了；很多好作品，因為製作粗糙被埋沒。」
「所以我們要改變這個現狀。」陳亮說，「影視基地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天恩還會建立導演工作室制度、新人培養計劃、還有和高校的合作機制。」
他看向在座的幾位導演：「今天請各位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想法。你們需要什麼支持？希望天恩提供什麼樣的平台？」
包間裡安靜下來。
路陽先開口：「陳總，我做武俠片，最缺的是專業的武指團隊和特效團隊。國內這方面的人才太少了。」
「記下了。」陳亮說，「我們可以引進香港的武指，也可以培養自己的團隊。特效方面，可以和美國、紐西蘭的公司合作，同時培養本土人才。」
張桐說：「我做青春片，需要發掘新人演員。現在選角要麼看名氣，要麼看關係，很多有才華的年輕人沒機會。」
「天恩會建立自己的演員經紀部門。」陳亮說，「不只是為我們的戲選角，更是要培養有潛力的新人。桐姐，你可以負責這塊。」
張桐眼睛一亮：「真的嗎？」
「當然。」陳亮說，「你有眼光，有耐心，適合做伯樂。」
李默猶豫了一下，說：「我做文藝片，市場空間小，投資回報率低————」
「文藝片也要做。」陳亮打斷他，「電影不只是商品，更是藝術。天恩會設立藝術電影基金，專門支持有藝術價值的作品。不求賺錢，但求留下好作品。」
李默眼眶有些紅：「謝謝陳總。」
寧浩笑著說：「亮子，您這是要把天恩做成中國電影的黃埔軍校啊。」
「不敢當。」陳亮搖頭，「我只是想搭建一個平台，讓有才華的人能安心創作，讓好作品能順利誕生。」
他看向眾人：「各位，中國電影正處在一個轉折點。觀眾在成長，市場在擴大，機會在湧現。機會只給有準備的人。我希望，十年後，當我們回看今天，能自豪地說，我們參與並推動了中國電影的黃金時代。」
景田在旁邊看著陳亮，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眼神堅定。
這個男人，不只是她的愛人，更是一個有理想、有擔當的開拓者。
她為他驕傲。
接下來，大家開始具體討論項目。
路陽詳細介紹了《繡春刀》的籌備進度，寧浩給了很多實用建議，他在小成本製作方面經驗豐富。
陳亮認真聽著，不時提出問題，給出建議。
他不是在指導，而是在協同。
這種平等而高效的交流，讓每個人都感到舒服和被尊重。
「對了，」寧浩忽然說，「亮子，我手頭有個本子，算是石頭的續集，講小人物的荒誕生活。預算不高，大概一千萬。你有興趣嗎？」
「當然有興趣。」陳亮說，「寧導的本子，我無條件支持。」
「那太好了。」寧浩很高興，「我明天把劇本發你。」
「不用發，我明天去您工作室看。」陳亮說，「順便聊聊細節。」
一頓飯吃到晚上九點多，菜熱了又熱，酒添了又添，話題從電影延伸到人生，從藝術延伸到商業。
陳亮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話，總是能說到點子上。
他不僅懂電影，更懂人。
景田也加入了討論，作為一個演員，她從表演的角度談了對角色的理解，對劇本的看法。
專業而不賣弄，真誠而不矯情，贏得了在場導演的認可。
十點，聚會結束。
陳亮和景田送走各位導演，站在胡同口等代駕。
冬夜的BJ很冷，哈出的氣都是白的。
景田把手塞進陳亮的口袋裡，陳亮握緊她的手。
「冷嗎？」他問。
「不冷。」景田靠在他肩上，「亮哥，你今天真棒。」
「棒什麼？」
「就是棒。」景田輕聲說，「我看得出來，那幾個導演都很服你。不是因為你是老闆，而是因為你真的懂，真的尊重他們。」
陳亮笑了：「我只是做該做的事。」
「可很多人連該做的事都做不好。」景田說，「亮哥，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有理想，但務實；有魄力，但細膩。你知道嗎，剛才聽你們聊天，我覺得————中國電影有希望了。」
陳亮摟住她的肩：「太誇張了。」
「真的。」景田認真地說，「我在這個圈子裡待了幾年，見過太多人；有的只想賺錢，有的只想出名，有的只會說大話。但你不一樣。你是真的想做點事，真的想改變什麼。」
代駕來了。
兩人上車，車子駛向景田的公寓。
路上，景田問：「亮哥，你那個影視基地，我能參與嗎？」
「當然能。」陳亮說，「你想做什麼？」
「不知道。」景田想了想，「我只是覺得，那是個很有意義的事。我想和你一起做。」
「好。」陳亮握緊她的手，「我們一起。」
到公寓樓下，陳亮送景田上樓。
「你今晚————要回去嗎？」景田問，臉有點紅。
陳亮看著她，笑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睡沙發。」
「誰讓你睡沙發了。」景田小聲說，「客房有床。」
「那好，我住客房。」
其實兩人都清楚，這只是藉口。
有些事，需要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