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老頭子的版圖
第二天早晨，陳亮是在陽光和鳥鳴中自然醒來的。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聲音，是景媽媽在做早餐。
還有景甜壓低的笑聲，大概是在偷吃什麼。
陳亮起身，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
客廳里，景爸爸已經坐在他那張固定的位置上看報紙，眼鏡架在鼻樑上，手邊的紫砂茶杯冒著熱氣。
「叔叔早。」陳亮禮貌地打招呼。
景爸爸抬起頭，摘下眼鏡：「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習慣了早起。」陳亮說，注意到叔叔眼下的淡青色，「您昨晚沒睡好？」
「有點失眠，老毛病了。」景爸爸把報紙疊好放在一邊，「去洗漱吧，早餐馬上好。
你阿姨做了西安特色的肉夾饃。」
衛生間裡，陳亮看到洗手台上整齊擺著的藍色洗漱用品，還有鏡子上新貼的便利貼：「亮哥早！今天是你在大唐長安的最後一天啦，要吃飽飽哦~」
他笑著撕下便利貼，小心折好放進錢包里。
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收集景甜寫的每一張紙條。
洗漱完出來，早餐已經上桌了。
金黃色的肉夾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還有小米粥、涼拌黃瓜和自家醃的糖蒜。
景甜穿著粉色珊瑚絨睡衣，頭髮亂糟糟地坐在桌邊，看到陳亮出來，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亮哥早！」
「早。」陳亮在她旁邊坐下。
景媽媽端著一盤煎蛋過來：「陳亮嘗嘗，這是咱們陝西特色的臘汁肉夾饃，我燉了一晚上的肉。」
陳亮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饃皮酥脆，臘汁肉肥瘦相間，香氣四溢，瘦而不柴，肥而不膩。
「太好吃了！」他由衷讚嘆。
景媽媽笑得眼睛彎彎：」好吃就多吃，做了好多呢。」
一頓早餐吃得溫馨融洽。景甜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的計劃—其實陳亮中午就要走了，他們只有半天時間相處。
「一會兒我們去城牆上拍最後一張合影好不好？」景甜說，「就在昨天那個地方，同樣的角度，以後每年都去拍一張，看看我們的變化。」
「好主意。」陳亮點頭。
景爸爸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甜甜，今年春節要不你就留在西安過吧？」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景甜眨眨眼：「爸？」
「你媽說你都好幾年沒在家過完整年了。」景爸爸慢慢喝了口粥，「去年除夕夜還在劇組，前年也只在初一待了一天。今年既然回來了，就多住幾天。」
景媽媽也期待地看著女兒：「是啊甜甜，今年你爸除夕正好輪休，咱們一家可以好好過個年。」
景甜看向陳亮，眼神里有些猶豫。
陳亮立刻說：「留在西安過年吧，陪陪叔叔阿姨。我在山西也待不了幾天，過完年就回BJ，到時候咱們BJ見。」
「可是————」景甜咬了咬嘴唇。
「沒有可是。」陳亮握住她的手，「家人最重要。咱們以後有很多年可以一起過，但陪父母過年的機會，一年比一年少。」
景甜眼圈有點紅，點點頭：「那好吧。我留在西安過年。」
景爸爸和景媽媽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這麼說定了。」景爸爸難得語氣輕快，「除夕咱們包餃子，看春晚，初一去你大舅家拜年————」
「東西都收拾好了？」景媽媽問陳亮。
「收拾好了，阿姨。」
景爸爸遞過來兩個手提袋：「這個藍色的，是給你爸的，陝北大棗和枸杞，還有幾盒好茶。這個紅色的，是給你奶奶的，西安特產糕點，軟和，老人能吃。」
「謝謝叔叔阿姨。」陳亮雙手接過。
景甜站在父母身邊，眼睛紅紅的，努力笑著：「亮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打電話。」
「嗯，你也是，在家好好陪叔叔阿姨。」
「我會的。」
沒有太多煽情的話，簡單的告別後，陳亮上了計程車。
車子啟動時，他從後視鏡看到景甜一直站在原地揮手，景爸爸摟著景媽媽的肩，三個人的身影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去機場的路上，陳亮給父親發了條簡訊：「爸，我下午三點到大同，不用接，我自己打車回去。」
很快，回復來了：「知道了。路上小心。」
典型的父親風格，簡潔，克制，但陳亮能讀出背後的關心。
飛機準時起飛，兩個小時後降落在太原武宿機場。從太原轉乘動車到大同，又是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當動車廣播報出「大同南站到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陳亮拖著行李箱下車，晉北特有的乾冷空氣瞬間將他包裹。
這冷和西安不一樣，更凜冽，更直接，帶著煤炭燃燒後那種特有的、微塵的氣息。陳亮深吸一口氣—這是故鄉的味道。
他打了輛車，報出地址：「御東新區，蘭亭苑。」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蘭亭苑？那可是咱們大同最好的別墅區。小伙子家住那兒啊？」
「嗯。」陳亮簡單應了一聲，看向窗外。
車子駛過御河大橋。冬天的御河結了厚厚的冰，在暮色中泛著青白色的光。遠處，大同古城的輪廓在燈光中顯現一那是明代修建的城牆，近幾年政府投入巨資修復，成了這座城市的名片。
「咱們大同現在漂亮吧？」司機不無自豪地說，「古城修復，新城建設，越來越有模樣了。」
「確實漂亮。」陳亮由衷地說。
這裡是近幾年開發的，道路寬闊，綠化很好，一棟棟高層住宅和別墅區錯落有致。
蘭亭苑就在新區核心位置，鬧中取靜。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陳亮付了錢，拖著行李箱走向大門。保安認出了他，笑著打招呼：「陳先生回來了？
陳總剛才還問呢。」
「張叔，過年好。」陳亮笑著回應。
刷門禁卡，走進小區。蘭亭苑是中式園林風格的別墅區，小橋流水，亭台樓閣，即使在冬天，松柏依然蒼翠。
陳亮家的別墅在最裡面，是棟三層的小樓，帶個不小的院子。
父親前年買這裡，一是看中環境，二是看中隱私；煤老闆出身，總是對安全格外在意。
走到家門口，院子的鐵藝門虛掩著。
陳亮推開，看到父親正在院子裡擺弄那幾盆臘梅。
聽到聲音，陳國強轉過身。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絨馬甲，手裡還拿著把小剪刀。
「爸。」陳亮放下行李箱。
陳國強打量了兒子幾眼，點點頭：「回來了。路上順利嗎？」
「順利。您又在修剪臘梅？」
「嗯，今年開得好，多修修，明年更旺。」陳國強放下剪刀，「進屋吧，外頭冷。」
陳亮拎著箱子跟著父親進屋。
別墅內部裝修是中式風格，不過分奢華。
紅木家具，水墨字畫，博古架上擺著些瓷器擺件。
客廳很大，挑高設計，一整面落地窗外就是院子。
奶奶從廚房出來，圍著碎花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亮亮回來了！快讓奶奶看看！」
「奶奶！」陳亮趕緊迎上去。
肖春老人已經七十二了，精神矍鑠，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個髻。
她拉著孫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在BJ沒好好吃飯？」
「沒有奶奶，我壯實著呢。」陳亮笑著轉了個圈，「您看，肌肉都出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滿意地點頭，「快去洗手，奶奶包了你最愛吃的羊肉餃子，馬上就好。」
「我幫您。」
「不用不用，你陪你爸說說話，半年沒見了。」奶奶又轉向兒子，「老陳，你別在那兒杵著，給亮亮倒杯熱茶。」
「知道了媽。」陳國強難得地順從。
陳亮洗了手出來，父親已經泡好了茶。是陳年普洱，湯色紅亮，香氣醇厚。
父子倆在沙發上坐下，一時有些沉默這是他們慣常的相處模式，不太會表達，但彼此關心。
「西安那邊怎麼樣？」陳國強先開口。
「挺好的。景甜父母對我很認可。」陳亮從行李箱裡拿出那兩個手提袋，「這是叔叔阿姨讓我帶給您的，陝北大棗、枸杞，還有茶葉。這是給奶奶的糕點。」
陳國強接過，看了看：「他們有心了。」
「景甜今年留在西安過年，陪父母。」陳亮補充道。
陳國強點點頭：「應該的。你過年在家多住幾天，陪陪你奶奶。」
「嗯，我計劃待到初六。」
正說著，奶奶端著餃子出來了：「吃飯吃飯，邊吃邊聊！」
餐廳里，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桌上除了餃子，還有幾個菜：過油肉、糖醋魚、燒肉、涼拌三絲，都是陳亮愛吃的。
「奶奶，就咱們三個人，做這麼多哪吃得完。」陳亮嘴上這麼說，手裡已經拿起了筷子。
「吃不完明天吃。」奶奶挨著他坐下，不停地往他碗裡夾餃子，「這個羊肉餡的，我專門去西街老馬家買的肉，他家的羊肉最好。」
陳亮蘸著醋和辣椒油，一口一個。餃子皮薄餡大，湯汁鮮美，是地道的山西風味。
「好吃！」他豎起大拇指。
「好吃就多吃。」奶奶笑眯了眼，「你爸說你在西安吃了好多好吃的，但外面的再好，也不如家裡的。」
陳國強也吃了幾個餃子，然後說：「亮亮，你之前電話里說，想在西安建影視基地？」
「對。」陳亮放下筷子，「那塊地位置很好，在曲江新區，離大雁塔不遠。我想做一個綜合性的影視文化園區，包括攝影棚、後期製作中心、還有配套的生活區。」
「預算多少？」
「初步估算，第一期大概兩個億。
2
陳國強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吃著餃子。奶奶在旁邊看著，沒插話，但眼神在父子倆之間來回。
「我給你三個億。」陳國強終於開口，「要做就做好，別湊合。」
陳亮愣住了：「爸，這————」
「錢不是問題。」陳國強看著他，「問題是，你有沒有想清楚，這個項目到底要解決什麼？要創造什麼價值？」
陳亮認真回答：「我想解決的，是中國電影工業化程度低的問題。現在拍電影，很多都是作坊式生產，效率低，質量不穩定。我想建一個真正現代化的影視基地，有標準化的流程，專業的團隊，完善的配套。」
他頓了頓，繼續說：「至於價值我想創造一個健康的產業生態。讓有才華的年輕人有機會實現夢想，讓好作品能順利誕生，讓中國電影能真正走向世界。」
陳國強點點頭，臉上露出難得的讚許神色：「想法不錯。比那些只知道圈錢的項目強。」
他起身去了書房，不一會兒拿著一個文件袋回來：「這個，你拿著。」
陳亮接過來，打開一看，是西安那塊地的完整產權文件，還有一張三億的銀行本票。
「爸，這————」
「地本來就是給你買的。」陳國強坐回椅子，「錢也準備好了。你這次回來，我本來就要給你。」
陳亮握著文件袋，這不是一筆小錢，即使在2009年，三個億也是天文數字。
「爸，謝謝您。」
「別說謝。」陳國強擺擺手，「我就你一個兒子，我的就是你的。我給你這些，不是讓你揮霍，是讓你去做有意義的事。明白嗎？」
「明白。」陳亮鄭重點頭。
奶奶在旁邊聽著，眼眶有點紅：「我們亮亮長大了，要做大事了。」
「奶奶————」陳亮握住老人的手。
「奶奶高興，真的高興。」肖春抹抹眼睛，「你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煤礦下井呢。你現在能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做這麼大，奶奶為你驕傲。」
陳國強咳了一聲：「媽，說這些幹什麼。」
「怎麼不能說？」奶奶瞪了兒子一眼，「我孫子有出息，我高興還不讓說了？」
陳亮笑了。
這就是他家的日常，父親嚴肅，奶奶活潑，一物降一物。
吃過晚飯，陳亮陪奶奶在客廳看電視。
陳國強去了書房，說是要處理些工作，陳亮注意到，父親書房的門虛掩著，能聽到他偶爾咳嗽的聲音。
「你爸最近老是咳嗽。」奶奶壓低聲音說，「我讓他去醫院看看，他總說沒事，工作忙。」
陳亮皺眉：「多久了？」
「得有一個多月了。時好時壞的，晚上咳得厲害。」
「明天我陪他去檢查。」
「那敢情好。」奶奶拍拍孫子的手，「你說話他聽。我的話，他當耳旁風。」
九點多，奶奶去睡了。陳亮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間。
他的房間在二樓，朝南，帶陽台。
房間很大，裝修簡潔，書架上擺滿了書，從經濟學到電影理論，從文學名著到武俠小說。
牆上掛著幾幅電影海報，都是他喜歡的作品。
陳亮站在陽台上，看著夜色中的院子。
臘梅在月光下靜靜開放，暗香浮動。遠處，大同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手機震動，是景甜發來的簡訊：「亮哥，到家了嗎？在做什麼？」
陳亮回覆：「到了，剛陪奶奶看完電視。你在幹嘛？」
「陪我媽看電視劇，特別狗血的那種，但我媽看得津津有味。」
陳亮笑了，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叔叔阿姨高興嗎？」他問。
「特別高興！我媽已經計劃好除夕菜單了，整整十二道菜！我爸還說要親自下廚做他的招牌菜—雖然他的廚藝實在不敢恭維。」
陳亮看著簡訊，能感受到文字里洋溢的幸福。
「替我向叔叔阿姨問好。過完年，我去西安看你們。
19
「好！我等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陳亮躺在床上。
房間很安靜，能聽到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這是北方冬天特有的聲音，讓人感到踏實。
他想起前世，父親就是在這個冬天咳嗽加重，來年春天查出肺癌晚期。
那時候他正在BJ為電影項目焦頭爛額，等趕回來時，父親已經住進了ICU。
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第二天早晨，陳亮起床時，父親已經在院子裡打太極拳了。
晉北冬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氣都是白的。
陳國強穿著運動服，動作舒緩而有力，一套二十四式打得行雲流水。
陳亮沒打擾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
父親今年五十六了，身材保持得很好，沒有大多數中年人的發福。
只是兩鬢的白髮，還有眼角的皺紋，透露出歲月的痕跡。
一套拳打完，陳國強收了勢，看到兒子，點點頭：「起了？」
「嗯。爸，今天有空嗎？陪您去醫院做個檢查。」
陳國強皺眉：「檢查什麼？我身體好著呢。」
「奶奶說您咳嗽一個多月了。」陳亮走過來，「做個全面檢查，讓家人放心。就當是年底體檢。」
陳國強想拒絕，但看到兒子認真的眼神，最終還是點點頭：「行吧。下午去，上午我要去公司開個會。」
「我陪您去公司？」
陳國強看了兒子一眼，點點頭：「也好，讓你看看咱們的便利店現在是什麼樣子。」
早飯是奶奶做的，小米粥、包子、鹹菜。
吃飯時，陳亮說了要陪父親去醫院的事，奶奶立刻說：「對對對，是該去檢查檢查。
亮亮，你爸就聽你的。」
陳國強無奈：「媽，我沒說不去。」
「那你之前怎麼不去？我說了多少次了？」
「工作忙————」
「工作再忙有身體重要？」
陳亮在旁邊聽著，笑著吃包子。
這種家常的拌嘴，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吃過早飯，父子倆一起出門。
陳國強的車是輛黑色的奧迪A6，很低調，保養得很好。
陳國強一邊開車一邊說：「咱們公司在平城區有個總部，不大，就是個五層的辦公樓。主要的業務都在各門店和配送中心。」
「您現在還經常下店嗎？」
「每周至少去三家。」陳國強說，「不去不行。坐在辦公室里聽匯報，和實地去看，完全兩回事。」
「您這樣太辛苦了。」
「不辛苦。」陳國強搖搖頭，「我喜歡這行。走進店裡，看到貨架整齊，店員精神，顧客滿意，那種成就感，比當年挖煤大多了。」
陳亮能理解。父親是從底層做起來的，深知實業的不易，也深知實業的踏實。
到了公司總部，是一棟不太起眼的五層小樓，但裡面裝修得很現代。前台的小姑娘看到陳國強，立刻站起來：「陳總早！」
「早。」陳國強點點頭，指了指陳亮，「這是我兒子。」
「陳先生好！」小姑娘眼睛一亮，顯然認出了陳亮。
電梯裡，陳國強說：「這棟樓是去年買的，花了八百萬。有人建議我租，我說買。做企業，要有自己的根基。」
五樓是管理層辦公區。陳國強的辦公室不大，也就三十多平米，裝修簡潔。
一張大辦公桌，兩個書櫃，一套會客沙發。牆上掛著SX省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門店位置。
「陳總，這是昨天的銷售報表。」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敲門進來，看到陳亮，愣了一下。
「這是我兒子陳亮。」陳國強介紹，「亮亮，這是公司副總，劉建軍，跟了我快十年了。」
「劉叔好。」陳亮禮貌地打招呼。
劉建軍顯然知道陳亮，熱情地握手：「久仰久仰！！」
「謝謝。」
簡單寒暄後，劉建軍開始匯報工作。
陳亮坐在沙發上聽著，驚訝於父親生意的規模，全省三百多家店，年銷售額近十個億，員工兩千多人。
劉建軍提到有資本想入股時，陳國強果斷拒絕：「不引入資本。咱們現在現金流充足，發展穩健，沒必要讓別人來指手畫腳。」
「可是陳總，如果有資本助力，我們可以更快擴張————」
「快就是慢，慢就是快。」陳國強打斷他，「零售這行，根基不穩，開再多店也是虛的。我們要的是百年老店，不是曇花一現。」
劉建軍顯然習慣了老闆的風格，點點頭：「明白了。」
匯報持續了一個小時，陳國強問了幾個關鍵問題，做了幾個決策，乾脆利落。
陳亮在旁邊看著，深深佩服父親的管理能力。
中午，父子倆在公司食堂吃飯。
食堂很乾淨，菜品豐富，員工們看到陳國強，都熱情地打招呼。
「陳總，這是您兒子吧？真帥！」
「陳總，嘗嘗今天的紅燒肉，廚師新研究的配方。」
陳國強一一回應，沒有架子。
陳亮能感覺到，父親在這裡很受尊敬，不是靠權勢，而是靠人格魅力。
下午，陳亮堅持陪父親去了醫院。
DT市第一人民醫院，陳國強有熟悉的醫生。全面的檢查花了三個小時，拍胸片、做CT
、驗血————
等待結果時，陳亮能感覺到父親的緊張雖然他表面很平靜，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爸，會沒事的。」陳亮輕聲說。
陳國強看了兒子一眼，點點頭。
終於，醫生拿著報告出來了：「陳總，結果出來了。
陳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肺部有個小結節，直徑不到一厘米，邊緣清晰，考慮是良性。」醫生說，「您咳嗽確實是因為支氣管炎，得治療。另外血脂有點高，要注意飲食。」
陳亮鬆了口氣。
陳國強也明顯放鬆下來：「那就好。開點藥吧。」
「不僅要吃藥，還要注意休息，少熬夜，少抽菸喝酒。」醫生嚴肅地說，「您這個年紀，健康最重要。」
「知道了。」陳國強難得地聽話。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父子倆坐在車裡，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陳亮先開口：「爸，醫生說了，要少熬夜。」
「嗯。
「」
「公司的事，可以多交給劉叔他們。您把握大方向就行。」
「嗯。」
「還有，戒菸吧。您抽得不多，但對身體不好。」
陳國強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聽你的。」
陳亮有些意外。前世，他勸父親戒菸勸了無數次，父親從來不聽。
「怎麼了？」陳國強看他。
「沒什麼。」陳亮笑了，「就是覺得，您這次特別聽話。」
陳國強也笑了，笑容里有難得的溫和：「你都專門從BJ回來陪我去醫院了，我再不聽，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華燈初上，大同的街道上已經有了濃濃的年味；紅燈籠掛起來了，春聯擺出來了，孩子們在放鞭炮。
「亮亮。」陳國強忽然說。
「嗯？」
「你這次回來，感覺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長大了。」陳國強看著前方，「不是那個只知道要錢、只知道玩的小子了。會關心人，會做事，有擔當。」
陳亮鼻子一酸：「爸————」
「你媽要是能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很高興。」陳國強聲音有些啞，「她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怕我管不好，怕你學壞。」
這是父親第一次主動提起母親。
陳亮輕聲說：「媽一定看到了。而且，您把我管得很好。」
陳國強沒說話，陳亮看到，父親的眼裡有淚光。
院子裡，奶奶已經等在門口了，看到車燈，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檢查結果怎麼樣？」
「沒事，媽。」陳國強下車，「就是點小毛病，吃點藥就好。」
「真的？」
「真的，奶奶。」陳亮扶著老人，「醫生說了，好好休息就行。
奶奶這才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快進屋，飯都做好了。」
晚飯後，陳亮給景甜打電話，告訴她檢查結果。
「太好了！」景甜在電話那頭鬆了口氣，「叔叔沒事就好。你也放心了吧？」
「嗯，放心了。」陳亮說，「你那邊怎麼樣？」
「可熱鬧了！我大舅、小姨都來了，一大家子人，吵得我頭都大了。但我媽特別高興，一直在笑。」
陳亮能聽到電話那頭喧鬧的背景音，還有景媽媽喊「甜甜，來幫媽包餃子」的聲音。
「那你快去幫忙吧，別讓阿姨累著。」
「好嘞！亮哥你也早點休息，替我向叔叔奶奶問好。」
「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