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過去的你，現在的你，未來的你
第二天清晨，陳亮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喚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景田的房間裡；準確地說，是睡在她小時候的單人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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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有些窄，他一整晚都保持著側睡的姿勢，生怕翻身會掉下去。
景田已經不在床上了。
陳亮坐起身，聽見廚房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低聲的說話。
是景媽媽在做早飯，偶爾夾雜著景田清脆的笑聲。
他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鬧鐘：七點二十。
西安的冬天早晨亮得晚，這個時間天剛蒙蒙亮。
陳亮穿上衣服，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
客廳里，景爸爸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他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陝西日報》，看得很認真。
「叔叔早。」陳亮禮貌地打招呼。
景爸爸抬起頭，摘下眼鏡：「早。睡得好嗎？」
「很好，床很舒服。」
「甜甜說你個子高，睡那張小床肯定不舒服。」景爸爸放下報紙，「她房間裡那張床還是她初中時候用的，一直沒換。」
「真的挺好。」陳亮笑笑，「有種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
景爸爸也笑了：「去洗漱吧，衛生間有新的牙刷毛巾。早飯馬上好。」
「好的。」
衛生間很乾淨，甚至可以說一塵不染。
洗手台上整齊地擺著三套洗漱用品，其中一套明顯是新的，淡藍色的牙刷，白色的毛巾，還有未開封的洗面奶。
鏡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是景田的字跡：「亮哥，毛巾是藍色的那套！我媽有潔癖，東西都要放回原處哦~愛你」
陳亮看著那個愛心符號，忍不住笑了。
洗漱完出來，早飯已經擺上桌了。
景媽媽做了陝西特色的早餐：肉丸胡辣湯，配上剛出爐的坨坨饃。
還有幾碟小菜：醬蘿蔔、涼拌三絲、醃黃瓜。
「陳亮快坐。」景媽媽招呼他，「嘗嘗我們西安的胡辣湯，跟你們BJ的不一樣。」
陳亮坐下，看著碗裡濃稠的湯。
肉丸、土豆、胡蘿下、蓮花白，食材豐富，湯汁是深褐色的，散發著濃郁的胡椒香氣。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怎麼樣？」景田坐在他旁邊，眼睛亮晶晶地問。
「好吃！」陳亮真心讚嘆，「胡椒味夠勁，肉丸很Q彈，蔬菜煮得軟爛但沒爛透。這個味道————很紮實。」
景媽媽高興了：「喜歡就多吃。鍋里還有，管夠。」
景爸爸掰開一個坨坨饃，泡進湯里：「我們陝西人吃胡辣湯，就得配這個。饃要掰成小塊，泡進去，吸飽湯汁才好吃。」
陳亮學著做，發現確實如此。
吸滿湯汁的饃塊入口即化，胡辣湯的香辣和麵食的甜香完美融合。
「叔叔阿姨手藝真好。」陳亮說，「我在BJ也吃過不少陝西館子，但都比不上家裡的味道。」
「那是。」景田得意地說，「我媽做的胡辣湯，我們院裡都有名。以前過年，鄰居們都來要。」
景媽媽嗔怪地看她一眼：「別瞎說。」
「本來就是嘛。」景田吐吐舌頭。
陳亮吃了兩碗胡辣湯，一個半坨坨饃，撐得有點走不動路。
飯後，景田拉著陳亮回房間換衣服。
「今天要逛一天呢，得穿舒服點。」她打開自己的衣櫃，其實現在已經是陳亮的臨時衣櫃了，他的幾套衣服都掛在這裡。
景田拿出一件深灰色衛衣和一條黑色運動褲：「穿這個吧，舒服又保暖。外面套件羽絨服就行。」
「好。」陳亮接過衣服，「你穿什麼？」
「我啊————」景田眨眨眼，從衣櫃深處翻出一件粉色羽絨服，「穿這個，配牛仔褲和雪地靴。今天要走很多路，得穿平底鞋。」
陳亮看著她手裡的粉色羽絨服，忍不住笑了：「你這件衣服很粉。」
「怎麼了？不好看嗎？」景田把衣服在身上比劃，「我高中時候買的，一直捨不得扔。雖然現在看有點幼稚，但穿著很暖和。」
「好看。」陳亮認真地說，「你穿粉色特別好看。」
景田臉一紅：「油嘴滑舌。」
兩人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臨出門前，景媽媽往景田包里塞東西：保溫杯裝的熱水、紙巾、濕巾、幾個蘋果。
「媽，我們又不是去郊遊————」景田哭笑不得。
「帶上，萬一餓了渴了呢。」景媽媽又往陳亮手裡塞了個東西，「陳亮，這個你拿著。」
陳亮低頭一看，是個小型充電寶，2009年，這還是個新鮮玩意兒。
「這是甜甜她爸單位發的，我們平時也用不上。你們今天要拍照，手機沒電了不方便。」
「謝謝阿姨。」陳亮心裡一暖。
景爸爸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兩張卡片：「這個也帶上。」
是兩張「陝西旅遊年卡」，憑卡可以免費進入省內大部分景點。
「叔叔，這太————」
「拿著吧。」景爸爸擺擺手，「我平時也沒時間去，放著也是浪費。你們年輕人多走走看看，挺好。」
最後，在景媽媽「注意安全」「早點回來」「記得吃午飯」的叮囑聲中，兩人終於出了門。
上午九點，西安的街道已經完全甦醒。
冬天的陽光很溫柔，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因為是周末，街上行人不少，但比起BJ的人山人海，還是顯得寬鬆許多。
「我們先去哪兒？」陳亮問。
景田想了想：「第一站，回民街！帶你吃好吃的。」
「剛才不是剛吃完早飯嗎？」
「那是早飯，這是小吃，不一樣的！」景田理直氣壯，「來西安怎麼能不去回民街？」
陳亮笑了：「好，聽你的。」
兩人坐公交車去鐘樓。
車上人不多，有空位。
景田靠窗坐著，陳亮坐在她旁邊。
街道兩旁是參天的法國梧桐，葉子已經掉光了，枝幹在藍天映襯下有種簡約的美感。
「亮哥你看，那是西安碑林博物館。」景田指著窗外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築，「裡面收藏了從漢代到清朝的碑刻，有《開成石經》《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我爸特別喜歡那裡，小時候經常帶我來。」
「你爸是文化人。」陳亮說。
「嗯，他大學學的是歷史，後來才進的機關。」景田輕聲說，「其實他最初的夢想是當老師，像我媽一樣。但那個年代，分配工作沒得選。」
陳亮握住她的手：「但他培養出了一個藝術家女兒。
景田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亮哥，你知道嗎，昨天你跟我爸下棋的時候，我偷偷在門外看。看著你們兩個人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下棋，我爸偶爾點點頭，你偶爾微笑————那個畫面特別美好。」
「我也覺得很美好。」陳亮說，「你爸是個有智慧的人。」
「他喜歡你。」景田肯定地說，「我能看出來。他平時很少跟人下棋，更別說誇人了。但他昨天誇你了。」
陳亮心裡暖暖的：「我會努力，不辜負他的信任。」
車到鐘樓站，兩人下車。
站在鐘樓廣場上，才能真正感受到這座古建築的雄偉。
晨光中的鐘樓金頂閃耀，檐角的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們要不要上去看看？」景田問。
「好。」
鐘樓內部是木質結構，樓梯很陡，踩上去咯吱作響。爬到頂層，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西安城盡收眼底。
以鐘樓為中心，四條大街筆直地伸向遠方。
北大街盡頭是安遠門，南大街盡頭是永寧門，東大街、西大街————
「這就是長安城的中軸線。」景田像個專業導遊，「從古至今，一千多年了，這座城市的核心一直在這裡。」
陳亮環顧四周，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2009年的西安，還保持著許多老城的樣貌。
遠處能看到一些高樓正在建設，整體上，這座城市還是古樸的、沉穩的。
不像BJ，已經開始了狂飆突進的城市化進程。
他知道，在未來十幾年裡，西安會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
地鐵會通車，高新區會崛起，曲江會成為文旅新高地————現在，此時此刻，它還保留著千年古都最後的一絲從容。
「想什麼呢？」景田問。
「在想時間。」陳亮說，「這座城市見證了多少朝代的興衰，多少人的悲歡。而我們站在這裡，只是它漫長歷史中的一瞬間。」
景田眨眨眼：「哇，亮哥你突然好哲學。」
陳亮笑了，摟住她的肩：「跟你爸學的。」
兩人在鐘樓上待了半小時，拍了不少照片。
景田讓陳亮給她拍「標準遊客照」—手扶欄杆，背後是鐘樓的金頂。
陳亮也拍了幾張，其中有一張是景田偷拍的：他正專注地看著遠方，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張好！」景田看著相機屏幕，「特別有感覺。亮哥你都不知道你認真的時候有多帥。」
陳亮湊過去看，確實拍得不錯。「你技術好。」
「那當然，我可是學表演的，鏡頭感是天生的。」景田得意地說。
從鐘樓下來，步行去回民街。
回民街其實就是北院門，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老街。
剛走進街口，各種香味就撲面而來：烤肉的焦香、羊肉泡饃的醇香、甑糕的甜香、還有麻醬涼皮的芝麻香————
「我們先從哪家開始？」景田眼睛放光，像個準備衝鋒陷陣的戰士。
陳亮看著街上琳琅滿目的小吃攤，有點選擇困難：「你推薦。」
「那必須從老米家羊肉泡饃開始！」景田拉著他就走。
老米家是回民街上的老字號，店面不大，但門口排著長隊。兩人排了十來分鐘才輪到。
「兩碗泡饃，一碗普通，一碗優質。」景田熟練地點單，「再來兩個冰峰。」
「好嘞！」店員麻利地下單。
找位置坐下，店員端來兩個空碗和四個饃。
「來，自己掰。」景田遞給陳亮一個饃，「掰得越小越好，這樣湯汁才能入味。」
陳亮學著景田的樣子，把饃掰成黃豆大小的小塊。這活兒需要耐心，掰了十分鐘才掰完一個饃。
「不錯不錯，第一次掰成這樣已經很好了。」景田檢查了一下他的成果，「我以前第一次掰，掰得跟核桃那麼大，被我爸笑了好久。」
掰好的饃被店員收走，幾分鐘後端回來時，已經是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饃了。
濃郁的羊肉湯，翠綠的蔥花和香菜，還有幾片鮮嫩的羊肉。優質的那碗肉更多，還多了幾塊筋道的羊筋。
陳亮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那一瞬間，味蕾炸開了。
羊肉的鮮美，湯汁的醇厚，饃塊吸飽了湯汁後的綿軟，還有那股特殊的香料味————這是地道的、不加任何修飾的西北味道。
「好吃嗎？」景田期待地看著他。
陳亮用力點頭，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豎起大拇指。
景田笑了，也低頭吃自己的。她吃得很香，腮幫子鼓鼓的，像個倉鼠。
兩人埋頭苦吃，一碗泡饃下肚，渾身都暖和了。
「再來個冰峰解解膩。」景田把橘黃色的汽水推給陳亮。
陳亮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帶著氣泡的刺激感，確實解膩。
「爽！」他長出一口氣。
從老米家出來，景田又帶著他繼續「掃街」。
賈三灌湯包，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四濺；東南亞甑糕，糯米香甜，紅棗軟爛；老劉家臘牛肉夾饃，饃脆肉香，肥而不膩；定家小酥肉，外酥里嫩，蘸著辣子吃絕配————
陳亮覺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撐死在這條街上了。
「差不多了吧？」他揉著肚子，「再吃就走不動了。」
景田看看他，又看看手裡剛買的柿子餅，有點不舍：「那————這個你幫我吃一半？」
陳亮無奈地笑了：「好，一半。」
兩人分吃一個柿子餅，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休息。
陽光很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請問————你是景田嗎？」
兩人轉過頭，看到三個女孩站在不遠處，看起來像是大學生，其中一個拿著相機，臉紅紅的，顯然是鼓足勇氣才問的。
景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微笑：「是我。你們好。」
「啊！真的是你！」三個女孩激動地小聲尖叫起來，「我們好喜歡你的電影！《超速緋聞》我們看了三遍！」
「謝謝。」景田站起來，禮貌地說。
「能跟你合個影嗎？」拿相機的女孩問。
「當然可以。」
三個女孩輪流跟景田合影，景田很配合，還主動問「要不要換個姿勢」。
拍完照，她們又拿出本子要簽名。
景田一一簽了，字跡清秀。
「這位是————」一個女孩看著陳亮，好奇地問。
景田自然地挽住陳亮的手臂：「這是我男朋友，陳亮。」
「啊————」女孩們互相看看，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但很有教養地沒多問，「你們好配！祝你們幸福！」
「謝謝。」陳亮也微笑回應。
女孩們心滿意足地走了，一邊走還一邊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沒想到在西安也能被認出來。」景田坐回長椅上，有點不好意思。
「說明你紅了。」陳亮說。
「也不算紅啦，就是剛好她們看過我的電影。」景田嘴上謙虛，但眼裡有藏不住的開心，「其實這種感覺挺奇妙的。以前走在街上，沒人認識我。現在偶爾會被認出來，有種————嗯，努力被看見的感覺。」
陳亮摟住她的肩：「以後會被更多人看見的。你會成為很棒的演員，我保證。」
景田靠在他肩上：「那你要一直在我身邊，看我一步步走上去。」
「當然。」
休息夠了，兩人繼續逛。
下一站是大雁塔。
坐公交車到雁塔路，遠遠就能看見那座矗立了千年的佛塔。
大雁塔廣場很大，有不少遊客，還有本地的市民在這裡散步、放風箏。
「這裡晚上有音樂噴泉，亞洲最大的。」景田介紹，「不過我們等不到晚上了，下午還要去別的地方。」
兩人買了票進大慈恩寺。
寺內古樹參天，香火繚繞，有種莊嚴肅穆的氣氛。
大雁塔下，景田給陳亮講歷史：「這座塔是唐朝建的，最初只有五層。武則天時期重修，加到了十層。後來戰亂毀壞，又重修，變成了現在的七層。」
「你知道的真多。」陳亮說。
「我爸教的。」景田笑，「小時候他經常帶我來這裡，一邊逛一邊講歷史。那時候覺得好煩，現在想想，都是寶貴的知識。」
他們沿著台階一層層往上爬。塔內很暗，樓梯又窄又陡，只能容一人通過。爬到頂層時，兩人都有點喘。
但站在塔頂憑欄遠眺，一切都值了。
南邊是連綿的秦嶺，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北邊是西安城，高樓與古建築交錯，傳統與現代在這裡交融。
「真美。」陳亮由衷地說。
景田忽然想起什麼：「亮哥，你知道嗎，唐朝的詩人特別喜歡登高望遠。李白、杜甫、白居易————他們都來過這裡，站在我們現在站的位置，看著同樣的風景，寫下流傳千古的詩句。」
她輕聲念道：「塔勢如湧出，孤高聳天宮。登臨出世界，磴道盤虛空。」這是岑參寫大雁塔的。」
陳亮看著她。陽光下，景田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睛裡倒映著千年古塔的影子。那一刻，她不像個現代女孩，倒像是從唐詩中走出來的仕女，帶著書香和古韻。
「怎麼了？」景田察覺到他的目光。
「沒什麼。」陳亮說，「就是覺得，你真好看。」
景田臉一紅：「又來了。」
「真心的。」陳亮認真地說，「景田，你知道嗎，你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不像一般的演員，只追求外在的光鮮。你骨子裡有文化，有底蘊。這是你最大的財富。」
景田眼睛亮晶晶的：「亮哥，你總是知道怎麼夸到我心坎里。」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兩人在塔頂待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員提醒要閉塔了才下來。
從大慈恩寺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餓了嗎？」景田問。
「有點。」陳亮實話實說。雖然上午吃了很多，但逛了這麼久，體力消耗不小。
「帶你去吃biangbiang面！」景田又來了精神，「我知道一家特別地道的，在巷子裡，遊客一般找不到。」
「你肚子裡是不是有個西安美食地圖？」陳亮調侃。
「那當然。」景田得意地說，「我可是土生土長的西安姑娘。」
那家麵館確實隱蔽，在一個老小區的巷子深處，門臉很小，只有四張桌子。但生意很好，這個時間還滿座。
老闆娘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看到景田就笑了：「甜甜回來啦？好久沒見你了。」
「王阿姨好！」景田親熱地打招呼，「帶我男朋友來吃麵。」
「男朋友啊？好好好，快坐快坐，剛好有一桌要走了。」王阿姨麻利地收拾出一張桌子，「還是老樣子？」
「嗯，兩碗三合一的，多加辣子。
「好嘞！」
坐下後，陳亮環顧四周。牆上貼滿了各種獎狀和媒體報導的照片，看起來這家店確實有名氣。
「這家店開了三十年了。」景田小聲說，「我從小吃到大。王阿姨做的biangbiang
面，是全西安最好吃的。」
很快，兩碗面端上來了。
寬如褲帶的麵條，鋪著三種臊子：西紅柿雞蛋、炸醬、臊子肉。紅油辣子淋在上面，香氣撲鼻。
陳亮拌開麵條，每種臊子都裹在面上，一口下去，口感豐富極了。麵條筋道，臊子鮮美，辣子香而不燥。
「這個字念什麼？」陳亮指著牆上那個複雜的「biang」字。
「這個啊，念biang。」景田笑了，「陝西特有的字，字典里都沒有。有個順口溜呢：一點飛上天，黃河兩道彎，八字大張口，言字往裡走；左一扭，右一扭，左一長，右一長，中間夾個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個鉤鉤掛麻糖，坐個車車逛咸陽。」
陳亮聽得頭大：「這麼複雜？」
「所以才有名嘛。」景田說，「來，我教你寫。」
她蘸了點水，在桌子上寫起來。一筆一划，那個複雜的字漸漸成型。
陳亮認真看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珍貴。
吃完面，兩人繼續下午的行程。
景田帶陳亮去了小雁塔、碑林博物館、還有書院門。
每到一處，她都能講出背後的歷史故事和文化典故。
他不是在聽導遊講解，而是在通過她的眼睛，認識這座城市，認識她的過去，認識她.
之所以成為她的原因。
在碑林博物館，他們看到了顏真卿的《多寶塔碑》、柳公權的《玄秘塔碑》。
那些歷經千年的碑刻，沉默地訴說著中華文明的源遠流長。
「我小時候，我爸經常帶我來這裡練字。」景田站在一塊碑前，輕聲說，「他讓我用手指在空中臨墓這些字，說能感受到古人的氣韻。那時候不懂，只覺得枯燥。現在想想，那些時光都成了我骨子裡的東西。」
陳亮握住她的手：「所以你演戲的時候，眼神里有東西。那不是能演出來的，是文化底蘊的自然流露。」
景田看著他，眼眶有點濕：「亮哥，你怎麼總能懂我？」
「因為我愛你。」陳亮說得自然而然，「愛你，就會用心去懂你。」
書院門是條文化街，賣文房四寶、字畫、古董的店鋪林立。景田在一家老字號筆墨店前停下。
「這家店，我爺爺年輕時候就來過。」她說，「給我爸買的第一支毛筆就是在這裡。
後來我爸也在這裡給我買。」
她拉著陳亮進去。店裡瀰漫著墨香，櫃檯後坐著個戴眼鏡的老先生，正在用放大鏡看一塊墨錠。
「楊爺爺。」景田輕聲打招呼。
老先生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半天：「喲，是甜甜啊。好久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
「這是我男朋友，陳亮。」景田介紹。
「楊爺爺好。」
「好好好。」楊爺爺放下放大鏡，「甜甜都有男朋友啦。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才這麼高—」他比劃了一個高度，「跟你爸來買毛筆，說要學書法。怎麼，現在還在寫嗎？」
「偶爾寫寫，沒堅持下來。」景田有點不好意思。
「沒關係，有興趣就好。」楊爺爺從櫃檯里拿出一塊墨錠，「這個，拿去。上好的徽墨，我留著也沒用，給你們年輕人。」
「這太貴重了————」
「拿著。」楊爺爺不由分說地把墨錠塞進景田手裡，「看到你，就想起你爺爺。他當年可是我們店裡的常客，寫一手好字啊。」
景田眼眶紅了：「謝謝楊爺爺。」
從筆墨店出來，景田看著手裡的墨錠，久久沒有說話。
「想爺爺了？」陳亮輕聲問。
「嗯。」景田點頭，「我爺爺在我十二歲那年去世的。他是語文老師，寫得一手好字，還會背很多古詩。小時候，他經常抱著我，在院子裡念詩給我聽。」
她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淚光：「亮哥，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爺爺能看到現在的我，看到我拍電影，看到我找到了你————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一定看得到。」陳亮摟住她的肩，「在天上，為你驕傲。」
傍晚時分，兩人登上西安城牆。
這是今天最後一站，也是景田特意安排的，在城牆上騎自行車。
租了一輛雙人自行車，陳亮在前面蹬，景田坐在後面。
城牆很寬，足有十幾米，自行車道平整。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古老的城磚上。
城牆內是老城區，灰瓦屋頂連綿起伏；城牆外是新城，高樓大廈拔地而起。
他們從南門騎到東門，又從東門騎回來。
風吹在臉上，有點冷，但很舒服。
「累嗎？」景田問。
「不累。」陳亮說，「跟你在一起，做什麼都不累。」
景田把臉貼在他背上：「亮哥，今天開心嗎？」
「特別開心。」陳亮說，「不只是因為看到了這麼多景點，吃到了這麼多美食。更是因為，你今天向我展示了你的世界。你的童年，你的家庭，你成長的環境————所有這些，讓我更懂你了。」
景田抱緊他的腰：「我也想讓你知道，我是誰，我從哪裡來。這樣你愛的，才是完整的我。」
「我愛完整的你。」陳亮說，「過去的你，現在的你，未來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