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老丈人 新女婿
一月十日，周六，清晨六點。
陳亮在衣帽間裡站了快二十分鐘，衣架上掛了七八套衣服，他卻覺得哪套都不對勁。
深灰色西裝太像商務談判，淺色毛衣又顯得不夠重視，黑色襯衫配牛仔褲————這到底是去見家長還是去片場？
「亮哥！你選好沒？」景田裹著浴巾從衛生間探出頭，頭髮還滴著水，「我們十點的飛機，現在都六點了！還要吃早飯，去機場，過安檢————」
「馬上好。」陳亮最後選了件深藍色細格紋襯衫，外搭卡其色羊毛開衫，下身是深灰色休閒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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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既不太正式，又不失禮數。
景田擦著頭髮走過來，歪頭看了看：「這套不錯，顯得你年輕，又穩重。」
她踮腳親了他一下，「別緊張，我爸媽人可好了。」
「我沒緊張。」陳亮說，但手指不自覺地整理著襯衫袖口。
景田笑了，也不戳穿他：「好好好，你沒緊張。那緊張的人現在要去吹頭髮了，你也快點，我們六點半出發。」
六點十五分，兩人在餐廳吃早餐。
景田邊吃邊絮絮叨叨：「我爸在SX省委宣傳部工作，主要負責文化宣傳這一塊。他話不多，但人特別好，就是有時候有點老幹部作風，喜歡講政策，講方向。你順著他話說就行。」
陳亮認真聽著，像在記會議要點。
「我媽是中學語文老師，在西安一中教了三十年書了。她特別愛乾淨，有點潔癖，所以去我家千萬別亂放東西。還有，她喜歡有文化的人，你多跟她聊聊電影啊，文學啊，她肯定高興。」
「你爸媽知道我的情況嗎？」陳亮問。
「知道一些。」景田喝了口牛奶，「我跟他們說你是做電影的，公司做得不錯，對我也很好。具體的我沒說太多，我爸知道你的事。」
陳亮點點頭，心裡稍微有了底。
六點半，兩人準時出門。
熊志武安排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黑色奔馳，司機是個穩重的老師傅。
「陳總，景小姐，早。」司機下車幫他們放行李，「飛機是十點整的，我們大概八點到機場，時間很充裕。」
路上，景田一直在看窗外的BJ。
冬天的清晨，天空是灰藍色的，街道還沒完全甦醒。
「亮哥，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她忽然說。
陳亮轉頭看她。
景田輕聲說，「因為覺得到那個程度了，我早就想帶你回家了。想讓你看看我長大的地方，想讓我爸媽見見你，想————」
她頓了頓，臉有點紅：「想讓他們知道，我找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陳亮握住她的手：「我會好好表現的。」
「你本來就好，不用表現。」景田靠在他肩上，「亮哥，我爸媽肯定會喜歡你的。你這麼優秀，這麼厲害，還對我這麼好————」
「那如果我爸跟你聊電影審查政策呢？」陳亮忽然問。
景田撲哧笑出聲：「你還真把我爸當領導匯報工作啊？放心，在家他就是我爸，不是宣傳部領導。不過————」
她眨眨眼，「他要是真聊，你就聽著，適當說兩句您說得對」這方面我們也在努力」，絕對沒問題。」
陳亮也笑了：「好，我記住了。」
八點十分，到達首都機場T3航站樓。
熊志武已經等在出發層了，手裡拿著登機牌和一些文件。
「陳總，都辦好了。頭等艙，靠窗的兩個位置。這是給景小姐父母準備的禮物」，他遞過來兩個精緻的禮盒，「這個是給景叔叔的，一套文房四寶，安徽老胡開的墨，湖州王一品的筆。這個是給阿姨的，蘇繡真絲披肩，杭州都錦生的。」
陳亮接過：「謝謝，費心了。」
「應該的。」熊志武壓低聲音，「陳總，還有件事陝西那邊有個電影項目在立項，是省里重點扶持的文化項目。」
陳亮明白了：「我知道了。這事到時候看情況，今天不提工作。」
「明白。」
九點二十分，飛機起飛。頭等艙很安靜，景田靠窗坐著，一直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北京城。
「想什麼呢？」陳亮問。
「想我小時候。」景田輕聲說，「小時候每年寒暑假，我都坐這趟飛機回西安。那時候還沒有T3，還在老航站樓。我爸每次都在出口等我，手裡拿著我最愛吃的柿子餅。我媽在家做臊子麵，我一進門就能聞到香味。」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亮哥，這次不一樣。這次我是帶你回家。感覺————像完成了一件特別重要的事。」
陳亮握住她的手：「我也覺得很重要。」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暖洋洋的。景田漸漸睡著了，頭靠在陳亮肩上。
陳亮看著她的睡顏，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定感。
這個女孩，要帶他回家了。
十一點四十分，飛機降落在西安咸陽國際機場。
一出艙門，陳亮就感覺到了不同；空氣比BJ乾燥，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清冽。
機場的廣播是普通話和陝西話雙語，有種親切的鄉土感。
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口。
景田一眼就看到了父母，立刻揮手：「爸！媽！」
陳亮順著她的自光看去，不遠處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男人約莫五十多歲，穿著深灰色夾克，戴著眼鏡，頭髮梳得整齊，氣質儒雅沉穩，是那種典型的機關幹部形象。
女人稍年輕些，米白色大衣，頭髮在腦後挽成髻，妝容淡雅，手裡拎著個布袋，一看就是老師。
「爸！媽！」景田跑過去，先抱了媽媽，又抱了爸爸。
陳亮推著行李車走過去，在合適的距離停下：「叔叔好，阿姨好，我是陳亮。」
景爸爸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一路辛苦了。」
景媽媽則笑得很親切：「陳亮是吧？常聽甜甜提起你。路上還順利嗎？」
「很順利，謝謝阿姨關心。」
「走走走，車在外面，回家再說。」景爸爸接過陳亮的行李車，「我來推。」
「叔叔，我來就行————」
「到家了就別客氣。」景爸爸已經推著車往外走了。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黑色帕薩特，保養得很好。
景爸爸開車，景媽媽坐副駕，陳亮和景田坐后座。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開。
窗外是陝西特有的冬日景象，黃土，枯樹，遠處隱約的山巒。
「陳亮是第一次來西安吧？」景媽媽回頭問。
「是的，阿姨。以前出差路過，但沒好好逛過。」
「那這次讓甜甜帶你好好玩玩。兵馬俑，大雁塔，城牆，回民街————都值得看看。」
景媽媽說，「不過今天先休息，明天再玩。」
景爸爸一邊開車一邊說：「西安是十三朝古都，文化底蘊深厚。你們做電影的，應該多來看看，找找靈感。」
「叔叔說得對。」陳亮說，「我們公司正在籌備一部關於唐朝的電影，到時候肯定要來西安取景。」
「哦？」景爸爸來了興趣，「什麼題材？」
「還在前期策劃，大概是個歷史傳奇故事。」陳亮說得謹慎。
景爸爸點點頭，沒再追問。
車子駛入市區。
西安的街道比BJ寬闊，建築普遍不高，有種古樸的大氣。
路過鐘樓時，景田興奮地指著窗外：「亮哥你看！鐘樓！晚上亮燈可漂亮了！」
陳亮看著那座巍峨的古建築，確實震撼。
這就是長安，這就是盛唐的心臟。
景田家在一個老小區里，是省委的家屬院。
六層樓，沒有電梯，環境清幽，院子裡種著松柏，即使冬天也綠意盎然。
「三樓，爬爬樓梯，鍛鍊身體。」景爸爸說著，已經拎起一個行李箱上樓了。
陳亮趕緊接過另一個箱子：「叔叔，我來。」
「沒事，我還沒老到拎不動箱子。」景爸爸笑笑，但沒堅持。
到了三樓，301室。
門開著，顯然是提前留了門。
一進門，陳亮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書香和飯香混合的味道。
房子不大，但非常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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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布置簡潔雅致：一套老式實木沙發，牆上掛著書法作品—「寧靜致遠」，落款是景爸爸的名字。
書架上滿滿當當都是書，歷史、文學、政治理論————陽台上種著幾盆蘭花，開得正好。
「陳亮，隨便坐，別客氣。」景媽媽換了拖鞋，又拿出兩雙新拖鞋，「這是給你們準備的，新的。」
「謝謝阿姨。」
景田拉著陳亮參觀房子：「這是客廳，這是書房，這是我房間——」她推開一扇門。
房間不大，充滿少女氣息。
牆上貼著舞蹈演員的海報，書架上擺著獎盃和證書，床上還放著幾個毛絨玩具。
「我高中時候的房間，我媽一直保留著原樣。」景田有點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幼稚？」
「很可愛。」陳亮說。
參觀完，回到客廳。
景媽媽已經泡好了茶，是陝西特有的陝青，茶湯清亮。
「陳亮，喝茶。」景媽媽遞過來一杯，「聽甜甜說，你也喜歡喝茶？」
「是的，平時喝龍井多些。」陳亮接過茶杯，「謝謝阿姨。」
「龍井好，陝青也不錯，你嘗嘗。」
陳亮喝了一口。茶味醇厚，帶著淡淡的栗子香。「好茶。」
景爸爸也坐下來，端起茶杯：「陳亮，聽甜甜說，你公司最近發展得不錯。《超速緋聞》是你們拍的？」
「是的，叔叔。」
「這片子我看了，不錯。」景爸爸說，「有笑點，有溫情，不低俗。現在很多喜劇片為了搞笑而搞笑，你們這個有分寸。」
陳亮有些意外：「沒想到叔叔會看這種類型的電影。」
「我在宣傳部工作，文化市場的情況要了解。」景爸爸說，「電影是重要的大眾文化產品，既要講藝術性，也要講社會效益。你們這部片子，兩者結合得不錯。」
陳亮謙虛道：「我們還在學習。」
「不用謙虛，做得好就是做得好。」景爸爸說，「陝西也在大力發展文化產業，電影是重點。你們如果有合適的項目，可以考慮來陝西拍，省里有扶持政策。」
「謝謝叔叔指點，我們一定考慮。」
景媽媽在一旁聽著，笑道：「老景，在家就別談工作了。陳亮第一次來，說點輕鬆的「」
。
「好好好，聽你的。」景爸爸難得露出笑容。
午飯很豐盛，地道的陝西家常菜。
景媽媽做了臊子麵，麵條是手擀的，筋道爽滑，臊子用豬肉、黃花、木耳、豆腐等十幾種食材炒制，紅油汪汪，香氣撲鼻。
還有葫蘆雞，外皮酥脆，肉質鮮嫩；溫拌腰絲，刀工精細，麻辣鮮香；最後是道甜點，甑糕，糯米香甜，紅棗軟爛。
「阿姨手藝太好了。」陳亮吃得讚不絕口，「這臊子麵，比我在BJ吃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喜歡就多吃。」景媽媽很高興，「甜甜說你工作忙，經常吃外賣。那不行，對身體不好。以後常來，阿姨給你做。」
「謝謝阿姨。」
景田在桌子底下踢踢陳亮的腳，沖他眨眨眼，意思是「表現不錯」。
飯後，景爸爸說：「陳亮，會下棋嗎？」
「會一點圍棋。」
「那正好，我這裡有副棋，咱們下一盤？」
「好。」
棋盤擺開，是在書房。
書房的布置更顯文化氣息；滿牆的書，一張大書桌，文房四寶齊全，牆上還掛著一幅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張載的橫渠四句。」景爸爸見陳亮在看，解釋道，「我很喜歡，就請朋友寫了掛在這兒。」
「很有氣魄。」陳亮說。
兩人開始下棋。
景爸爸的棋風很穩，步步為營。
陳亮則比較靈活，善於出奇制勝。
下了約莫半小時，景田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進來：「戰況如何？」
「叔叔棋藝高超。」陳亮說。
「陳亮下得也好。」景爸爸難得誇人，「思路清晰，不拘一格。做電影也需要這樣，既要有規矩，又要有創新。」
這盤棋最終以陳亮小勝結束。
景爸爸放下棋子，感嘆道：「後生可畏啊。」
景田看看爸爸，又看看陳亮，眼眶有點紅。
她放下果盤，輕輕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他們。
過了一會兒，景爸爸說：「陳亮，甜甜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和她媽從小寵著她，但也教她獨立，教她善良。她選擇你，我們尊重她的選擇。今天見到你，我更加確定，她的選擇是對的。」
陳亮認真聽著。
「我只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景爸爸看著他，「好好對她。不是給她多少錢，買多少東西那種好。是理解她，支持她，在她需要的時候在她身邊。做電影很忙，我知道。但再忙，也要記得家裡有人等你。」
「我答應您，叔叔。」陳亮說得很鄭重，「我會用我的一生，對她好。
「好，我相信你。」景爸爸笑了，「來，再下一盤。這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求之不得。」
晚飯後，景媽媽提議去城牆散步。
「西安城牆晚上有燈，特別漂亮。陳亮第一次來，應該去看看。」
四人步行到南門，登上城牆。
冬天的夜晚很冷，城牆上遊人不少。
燈光把古老的城牆照得金碧輝煌，遠處鐘樓、鼓樓的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景田挽著陳亮的手臂，指著遠處：「亮哥你看，那邊是大雁塔，唐朝時候建的，玄奘法師在那兒翻譯佛經。」
「真壯觀。」陳亮感嘆。站在十四朝古都的城牆上，能感受到歷史的厚重。
景爸爸和景媽媽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看他們，相視一笑。
「老景，你覺得陳亮怎麼樣？」景媽媽小聲問。
「不錯。」景爸爸說，「穩重，踏實，有擔當。對甜甜也好。」
「我看甜甜是真的很喜歡他。」景媽媽說，「你看她看陳亮的眼神，滿滿的都是愛。
「」
「女兒長大了。」景爸爸感慨，「時間過得真快。昨天還是個小丫頭，今天就要成家了。」
「怎麼，捨不得？」
「捨不得也得捨得。」景爸爸笑了，「只要她幸福，比什麼都強。」
走到一處垛口，景田拉著陳亮停下來看夜景。
城牆下，西安城的燈火綿延不絕，像地上的星河。
「亮哥，你喜歡西安嗎？」景田問。
「喜歡。」陳亮說，「有種————回家的感覺。」
景田靠在他肩上：「那以後我們常來好不好？春天來看櫻花，夏天來吃涼皮，秋天來看銀杏，冬天————就像現在，來看雪。」
「好。」陳亮摟住她，「以後每年都來。」
晚風很涼，心裡很暖。
陳亮看著這座古老而年輕的城市，看著身邊心愛的女孩，看著前方並肩走著的長輩，忽然覺得人生圓滿不過如此。
有愛，有家，有未來。
從城牆下來，已經九點多了。
回到家裡，景媽媽又煮了醪糟雞蛋。「睡前喝點，暖暖身子。」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喝著熱乎乎的醪糟。
景田講了陳亮公司的一些趣事，比如寧浩拍戲時的古怪要求，黃渤的幽默，張桐的緊張。
景爸爸景媽媽聽得津津有味。
「你們這個團隊，很有意思。」景爸爸說，「年輕人有想法，有幹勁，是好事。」
「也有壓力。」陳亮實話實說，「現在公司越來越大，責任也越來越重。有時候怕自己做不好，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有壓力是正常的。」景媽媽說，「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還年輕，路還長。慢慢來，穩紮穩打。」
「謝謝阿姨。」
十點，各自回房休息。
景田的房間雖然小，景媽媽收拾得很乾淨，還特意換了新的床單被套。
「亮哥，你今天累了吧？」景田幫陳亮鋪床。
「不累。」陳亮看著她忙活，「今天很開心。謝謝你帶我回家。」
景田轉過身，撲進他懷裡：「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你願意來，謝謝你————讓我這麼幸福。」
陳亮摟住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是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窗外，西安的夜晚很安靜。
遠處隱約傳來火車的聲音，像這座城市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