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兩個人的公路電影
十二月二十九日,清晨六點。
BJ東四環的公寓裡,暖氣開得很足,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天空。景甜像只興奮的小倉鼠,在客廳和臥室之間跑來跑去,把最後幾件東西塞進那隻巨大的旅行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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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衣帶了————防曬霜帶了————相機帶了————啊!還有這個!」
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拍立得相機,小心翼翼地裝進行李側袋,「亮哥說威海冬天的海特別藍,我要拍好多照片!」
陳亮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她在屋裡轉圈。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羽絨服配黑色長褲,腳上是雙輕便的登山鞋;這是景甜上周特意給他買的,說他「整天穿皮鞋,腳會變形」。
「好了沒?」他看了眼手錶,「六點十分了,再不出城該堵車了。」
「好了好了!」景甜把背包拉鏈拉上,用力一提,沒提動。
她尷尬地回頭,「那個————好像有點重。」
陳亮走過去,單手拎起背包掂了掂,挑眉:「你這是把家搬空了?」
「哪有!」景甜臉一紅,「就是帶了些必需品,還有給你準備的藥,感冒藥、腸胃藥、創可貼————海邊風大,萬一你生病了呢?」
陳亮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心裡軟了一下。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景醫生。」
「等等!」景甜又跑回臥室,出來時手裡多了兩個保溫杯,「枸杞紅棗茶,我早上五點起來煮的。路上喝,暖胃。」
陳亮接過杯子,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謝謝。」
景甜眼睛彎成月牙:「不客氣呀。」
六點半,黑色奧迪A8駛出地下車庫。
車子是昨晚剛洗過的,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陳亮把兩人的行李放進後備箱百—
除了景甜那個巨型背包,他自己只帶了個小行李箱,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筆記本電腦。
是的,筆記本電腦。景甜看到時嘟了嘟嘴:「說好是度假的————」
「以備不時之需。」陳亮系好安全帶,「放心,除非天塌下來,否則不開機。」
「你說的哦!」景甜拿出手機,「我要錄音為證!」
陳亮笑著搖頭,發動車子。
清晨的BJ還沒有完全醒來。街道空曠,路燈在晨霧裡暈開朦朧的光圈。車子沿著東四環往南,然後拐上京滬高速。收費站的工作人員打著哈欠遞出通行卡,看到車裡的景甜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善意的微笑。
「她認出我了。」車子駛上高速後,景甜小聲說。
「你現在可是當紅女星。」陳亮打趣,「要不要給你配個墨鏡口罩?」
「才不要。」景甜把副駕駛座椅調到一個舒服的角度,「今天我就是普通人景甜,你的女朋友,不是什麼明星。」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
陳亮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嗯,我的女朋友。」
景甜反手和他十指相扣,然後把頭靠在他肩上:「亮哥,我們真的出來了哎。沒有工作,沒有電話,沒有票房報表————就我們兩個人。」
「嗯。」陳亮握緊她的手,「就我們兩個人。」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行駛。天色漸漸亮起來,東方泛起魚肚白,然後是橙紅、金黃,最後太陽躍出地平線,把冬日的田野染成溫暖的色調。
景甜打開保溫杯,遞給陳亮:「喝點茶。」
陳亮接過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也剛好。景甜又變戲法似的從包里掏出個紙袋:「還有這個,我昨晚烤的曲奇,路上餓了吃。」
「你什麼時候烤的?」陳亮驚訝。
「你昨晚在書房看劇本的時候呀。」景甜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偷偷做的,想給你個驚喜。嘗嘗看,黃油杏仁味的。」
陳亮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杏仁的顆粒感恰到好處。
「好吃。」他實話實說。
「那就好!」景甜自己也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我還怕烤壞了呢,這是第三次嘗試,前兩次都焦了。」
陳亮想像她半夜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心裡某個地方暖洋洋的。他把曲奇吃完,又喝了口茶,然後說:「下次想做什麼,叫我一起。」
「你會做飯嗎?」景甜好奇。
「不會可以學。」陳亮說得很自然,「總不能一直讓你照顧我。」
景甜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假裝找東西:「那、那說好了哦,回去你學做紅燒肉,我最愛吃了。」
「好。」
車子繼續前行。景甜打開車載音響,調到一個音樂頻道,正在放周杰倫的《七里香》。她跟著哼唱,聲音輕輕的,跑調跑得厲害。
陳亮忍俊不禁。
「笑什麼!」景甜臉紅,「我唱歌不好聽我知道!」
「沒笑。」陳亮一本正經,「就是覺得————很可愛。」
景甜哼了一聲,但嘴角是翹著的。她把音量調大些,繼續跟著唱,這次故意唱得更大聲,更跑調。
陳亮笑著搖頭,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始終和她干指相扣。
上午九點,車子進入山東境內。
景甜興奮地趴在車窗上:「亮哥你看!那邊的山!還有那些樹!跟BJ完全不一樣!」
確實是不同的景色。北方的冬日是蕭瑟的灰褐色,但山東的田野里還能看到大片的冬小麥,綠油油的,在陽光下閃著光。路邊的村莊有紅瓦白牆的房子,煙囪里冒著炊煙,偶爾能看到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狗在院子裡撒歡。
「要不要停下來拍張照?」陳亮問。
「要!」景甜立刻掏出相機。
陳亮在下一個服務區停車。景甜跳下車,深吸一口氣:「哇!空氣好新鮮!有泥土的味道!」
她跑到田埂邊,對著遠處的山巒和麥田拍照。陳亮靠在車邊看著她—女孩裹著白色羽絨服,紅色圍巾在風裡飄揚,頭髮被吹得有點亂,但笑容燦爛得像冬日暖陽。
「亮哥!過來!」景甜回頭招手。
陳亮走過去。景甜把相機調到自拍模式,然後摟住他的胳膊,把兩人和背後的田野一起框進鏡頭。
「三、二、一茄子!」
快門按下。照片慢慢吐出來,景甜小心地拿起,輕輕晃動。影像漸漸清晰:陳亮難得地笑了,不是那種公式化的微笑,是真正的、放鬆的笑。景甜眼睛彎成月牙,臉頰凍得紅撲撲的。
「這張要好好保存。」景甜把照片放進隨身的小相冊里,「等我們老了,拿出來看,說看,這是我們第一次自駕游」。」
陳亮看著她珍惜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他摟住她的肩:「冷嗎?」
「不冷!」景甜靠在他懷裡,「就是————就是覺得好幸福。」
兩人在服務區吃了簡單的早餐景甜從保溫袋裡拿出三明治和牛奶,都是她早上準備的。陳亮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細咀嚼。景甜看著他,忽然說:「亮哥,你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
陳亮噎了一下,咳嗽起來。
「哎呀慢點慢點!」景甜趕緊給他拍背,又遞水,「我說真的嘛,你做什麼都好看。
「」
陳亮喝了口水,無奈地看著她:「你這張嘴————」
「甜嗎?」景甜眨眨眼。
「甜。」陳亮實話實說,「甜得發膩。」
「那你也得受著。」景甜得意地揚起下巴,「誰讓你是我男朋友呢。」
吃完早餐繼續上路。景甜有些困了,靠在座椅上打哈欠。陳亮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睡會兒吧,到威海還有三個小時。」
「嗯————」景甜迷迷糊糊地應著,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很快就睡著了。
陳亮放慢車速,把音樂調成輕柔的鋼琴曲。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景甜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影子,嘴唇微微嘟著,睡得很香。
陳亮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目視前方,專注開車。
車窗外,山東的冬日風景不斷後退。
田野、村莊、河流、偶爾掠過的飛鳥。車裡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和景甜均勻的呼吸聲。
這一刻,時間好像變慢了。
下午一點,威海到了。
車子駛下高速,沿著海濱路前行。冬天的海是深藍色的,遼闊,深沉,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海鷗在天空盤旋,發出清亮的鳴叫。
景甜醒了,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哇————這就是威海啊!」
「嗯。」陳亮說,「我小時候來過一次,跟父親。那時候這邊還沒怎麼開發,都是漁村。」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
.
「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後————帶你去個地方。」
酒店是陳亮提前訂好的,在海邊的一個度假村里。獨棟的小木屋,面朝大海,拉開窗簾就能看到整片海景。
景甜一進屋就「哇」了一聲,跑到落地窗前:「亮哥你看!海!好近!」
確實很近。木屋建在懸崖邊,下面就是沙灘和礁石。冬天的海風很大,海浪洶湧,有種粗獷的美。
陳亮把行李放好,走到她身後,從後面抱住她:「喜歡嗎?」
「喜歡!」景甜轉身摟住他的脖子,「太喜歡了!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朋友推薦的。」陳亮說,「說這裡安靜,人少,適合放鬆。」
「確實適合放鬆————」景甜靠在他肩上,「感覺整個人都慢下來了。」
兩人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海浪起落,看海鷗飛翔,看遠處漁船歸航的剪影。然後陳亮說:「走吧,帶你去吃午飯。威海的海鮮很有名。」
「好!」
午飯在漁村的一家小餐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威海大叔,說話帶著濃重的膠東口音。看到陳亮和景甜進來,熱情地招呼:「兩位裡面請!今天剛到的新鮮海鮮,看要吃啥!」
景甜看著水箱裡遊動的魚蝦蟹,眼睛都亮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陳亮笑著對老闆說:「她點的都來一份,分量不用太大。再來個海膽蒸蛋,兩碗海蠣子面。」
「好嘞!」
菜很快上來。清蒸石斑魚鮮嫩得入口即化,蒜蓉粉絲蒸扇貝香氣撲鼻,辣炒蛤蜊夠味夠勁,海膽蒸蛋滑嫩鮮美。最絕的是海蠣子面,乳白色的湯底濃郁鮮甜,麵條勁道,海蠣子肥美。
景甜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好好吃————比BJ的海鮮好吃多了!」
「因為是現撈現做的。」陳亮給她夾了塊魚肚子肉,「慢點吃,別噎著。」
「你也吃呀!」景甜給他剝了只蝦,蘸了醬遞到他嘴邊。
陳亮愣了一下,然後張嘴吃下。
「好吃嗎?」景甜期待地看著他。
「嗯。」陳亮點頭,「你剝的特別好吃。」
景甜開心地笑了,又繼續給他剝。
老闆過來上菜時看到這一幕,笑著說:「小兩口感情真好。是來威海旅遊的?」
「嗯,自駕游。」陳亮說。
「那可得好好玩玩。明天要是晴天,可以去劉公島轉轉。冬天人少,清淨。」
「好,謝謝老闆。」
吃完飯,景甜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不行了,吃太多了————得走走消消食。」
陳亮結帳,然後牽著她走出餐館。冬天的海邊風很大,但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兩人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踩著鬆軟的沙灘,聽海浪的聲音。
「亮哥,你看那個!」景甜指著遠處礁石上的幾隻海鷗,「它們在曬太陽哎!」
確實,幾隻海鷗站在礁石上,縮著脖子,眯著眼睛,一副愜意的樣子。
景甜掏出拍立得,小心翼翼地靠近,拍了一張。照片出來,海鷗們警覺地歪頭看她,模樣滑稽。
「哈哈哈它們好可愛!」景甜把照片收好,「我要做一本旅行相冊,把所有照片都貼進去。」
兩人繼續走。走到一處人少的沙灘時,景甜忽然脫掉鞋襪,赤腳踩進海水裡。
「啊!好冰!」她尖叫,但沒把腳拿出來,反而在淺水裡走來走去,「亮哥你也來!
」
陳亮看著她孩子氣的樣子,笑了。他也脫掉鞋襪,走進海水。冬天的海水確實刺骨,但適應之後,有種奇妙的清醒感。
景甜走過來,牽住他的手。兩人的腳都泡在海水裡,海浪一波波湧來,漫過腳踝,又退去。
「亮哥。」景甜輕聲說。
「嗯?
「,「謝謝你帶我來。」
陳亮握緊她的手:「也謝謝你陪我來。」
海浪聲中,兩人靜靜站著,看海天一色,看冬日暖陽,看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這一刻,世界很大,又很小。
傍晚回到木屋時,天邊已經泛起晚霞。
陳亮在壁爐里生了火一木屋配有真正的壁爐,柴火是酒店準備好的。火光跳動,把整個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景甜洗了個熱水澡,穿著厚厚的睡衣出來,頭髮還滴著水。陳亮拿過毛巾,讓她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幫她擦頭髮。
動作很輕柔,像對待什麼珍貴的易碎品。
景甜舒服地眯起眼睛:「亮哥,你手法真好。」
「練出來的。」陳亮說,「小時候幫我媽擦過。」
「阿姨一定很溫柔。」
「嗯。」陳亮想起母親,眼神柔軟了些,「她很溫柔,也很堅強。一個人把我帶大,從來沒抱怨過。」
景甜轉過身,看著他:「你也很堅強。」
陳亮笑了:「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覺得————你特別好。」景甜認真地說,「工作上那麼厲害,生活里又這麼細心。還會幫我擦頭髮————我覺得我好幸運。」
陳亮放下毛巾,用手指梳理她的長髮。髮絲很軟,帶著洗髮水的清香。
「我也很幸運。」他說,「幸運遇到你。」
景甜眼眶一熱,撲進他懷裡。陳亮接住她,兩人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相擁。火光跳躍,影子在牆上晃動,窗外是海浪的聲音,還有隱約的海鷗鳴叫。
許久,景甜抬起頭:「亮哥,我餓了。」
陳亮失笑:「晚飯想吃什麼?」
「想吃你做的。」景甜眨眨眼,「不是說好要學做飯嗎?」
陳亮挑眉:「現在?」
「現在!」景甜拉他起來,「木屋裡有廚房,我剛才看了,工具齊全。我們去買食材,你做飯給我吃!」
拗不過她,陳亮換了衣服,兩人開車去附近的超市。
冬天的威海超市里,海鮮區依然琳琅滿目。景甜像進了遊樂園,什麼都想買:「這個蝦!這個魚!啊還有這個螃蟹!亮哥我們買螃蟹吧!」
陳亮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後,看她興奮的樣子,眼裡滿是笑意。
最後買了蝦、魚、幾樣蔬菜,還有麵條和雞蛋。回到木屋,景甜自告奮勇打下手,陳亮系上圍裙——圍裙是粉色的,帶蕾絲邊,是景甜在超市非要買的。
「挺適合你。」景甜憋著笑。
陳亮無奈地看她一眼,然後開始處理食材。他確實不太會做飯,但勝在有條理,按照手機查來的菜譜,一步步來。
景甜在旁邊洗菜,時不時偷看他一眼。男人繫著粉色圍裙,眉頭微皺,專注地看著手機菜譜,手裡握著刀,動作生疏但認真。這個畫面————有種反差萌。
「笑什麼?」陳亮抬頭。
「笑你可愛。」景甜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加油哦陳大廚!」
一個小時後,晚餐上桌。清蒸魚有點過火了,蝦的鹽放多了,蔬菜炒得有點軟,但海鮮面意外地不錯湯底是用魚骨熬的,加了雞蛋和青菜,熱氣騰騰。
景甜吃得很香,每道菜都夸:「這個魚好吃!這個蝦也好吃!面最好吃!」
陳亮知道她在鼓勵自己,但心裡還是暖的。他給她盛了碗面:「多吃點。」
「你也吃呀!」景甜給他夾菜,「這可是你第一次給我做飯,意義重大!」
兩人邊吃邊聊。聊小時候的事,聊工作的趣事,聊未來的打算。壁爐里的火啪作響,窗外夜幕降臨,海浪聲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樂。
吃完飯,景甜主動洗碗。陳亮站在她身後,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
「亮哥,癢————」景甜縮了縮脖子。
陳亮沒動,只是抱著她。景甜也不再說話,安靜地洗碗,享受著這個溫暖的擁抱。
洗好碗,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筆記本電腦帶來的,放的是《羅馬假日》。老電影,黑白的畫面,但愛情永恆。
看到一半,景甜睡著了。陳亮輕輕關掉電腦,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的睡顏。火光在她臉上跳動,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影子。她睡得安穩,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陳亮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晚安。」他輕聲說。
然後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海。海浪聲一陣陣傳來,遠處有燈塔的光,在夜色里一閃一閃。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熊志武發來的簡訊:「陳總,一切安好。《花束》點映口碑爆了,媒體預測平安夜票房會炸。您好好度假。」
陳亮回覆:「辛苦了。有事隨時聯繫。」
然後關機。
這一刻,他不是天恩傳媒的陳總,不是那個要在電影圈掀起風浪的製片人。他只是陳亮,一個在威海冬夜裡,守著心愛女孩睡覺的普通男人。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回到床上,躺下,把景甜摟進懷裡。女孩無意識地蹭了蹭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陳亮閉上眼睛。
海浪聲是最好的催眠曲。
第二天是個晴天。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時,景甜先醒了。她睜開眼睛,看到陳亮還在睡。男人的睡顏很放鬆,眉頭舒展開,呼吸均勻。
她悄悄拿起手機,拍了一張他的睡顏。然後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傾瀉而入。
外面是湛藍的天,湛藍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鷗在天空盤旋。遠處有漁船出海,在晨光里留下剪影。
「好美————」景甜輕聲說。
身後傳來動靜。陳亮醒了,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八點半。」景甜跑回床邊,撲進他懷裡,「亮哥你看,天晴了!海好藍!」
陳亮摟住她,看向窗外。確實,冬日的晴天,海的顏色美得不真實。
「今天想去哪兒?」他問。
「劉公島!」景甜立刻說,「昨天餐館老闆推薦的。然後————然後去海邊看日落!」
「好。」
兩人收拾好出門。在酒店餐廳吃了簡單的早餐—海鮮粥和油條,然後開車去碼頭。
冬天的劉公島遊客不多,渡船上只有寥寥十幾個人。景甜興奮地站在甲板上,海風吹起她的頭髮和圍巾。
「亮哥!有海豚!」她忽然指著遠處。
陳亮看過去,確實有幾隻海豚在海面躍起,劃出優美的弧線,又潛入水中。
「聽說冬天的威海經常能看到海豚。」陳亮說,「它們不怕冷。」
「好可愛————」景甜拿出相機,但海豚已經不見了。她也不失望,繼續看海,「亮哥,等夏天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夏天可以游泳,可以潛水————」
「好。」陳亮說,「夏天再來。」
渡船靠岸。劉公島不大,但歷史厚重。兩人慢慢走,看炮台遺址,看英租界建築,看那片著名的「不沉的戰艦」雕塑。
走到一處僻靜的海灘時,景甜忽然說:「亮哥,我們拍張合照吧。」
「好。」
景甜找來一個路過的遊客幫忙拍照。兩人站在礁石上,背後是遼闊的海。景甜摟著陳亮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陳亮攬著她的腰。
「三、二、
「」
快門按下。
照片裡,兩人都笑得很自然。陽光,海浪,藍天,還有彼此眼中的光。
景甜看著照片,眼圈忽然紅了。
「怎麼了?」陳亮緊張。
「沒什麼————」景甜搖頭,把照片小心收好,「就是覺得————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得————我想永遠記住。」
陳亮把她摟進懷裡:「會記住的。以後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時刻。」
「嗯。」景甜用力點頭。
他們在島上待了一整天。中午在島上的小餐館吃了海鮮餃子,下午在海邊散步,撿貝殼,看海鷗。傍晚坐最後一班渡船回威海。
回到市區時,正好趕上日落。
陳亮把車開到海邊的一個觀景台。兩人下車,靠在欄杆上。
太陽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橙紅、金黃、紫紅層層疊疊的顏色。海面像灑了金粉,波光粼粼。海鷗歸巢,在晚霞里划過弧線。
景甜靠著陳亮,輕聲說:「亮哥,你看,太陽落下去了。」
「嗯。
「」
「但明天還會升起來。」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嗎?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走過很多地方。」
陳亮轉頭看她。晚霞映在她臉上,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會。」他說得很肯定,「只要你想,我就陪你看遍世界的日出日落。」
景甜笑了,眼淚卻掉下來。她趕緊擦掉:「哎呀,風太大了,吹得眼睛疼。」
陳亮沒拆穿她,只是把她摟得更緊。
太陽完全沉入海平線,天空從絢爛歸於沉靜,深藍色的夜幕降臨,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海風冷了,陳亮把景甜裹進自己的羽絨服里。兩人就這樣站著,看星空,聽海浪,感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許久,景甜小聲說:「亮哥,我餓了。」
陳亮笑了:「想吃什麼?」
「想吃燒烤!海邊燒烤!」
「好。」
他們找了家海邊燒烤攤。冬天的燒烤攤人不多,老闆支著棚子,炭火烤爐冒著煙,香氣撲鼻。
點了烤魷魚、烤扇貝、烤蝦、烤饅頭片,還有兩碗熱乎乎的海鮮疙瘩湯。坐在塑料棚子裡,看著外面漆黑的海,聽著海浪聲,吃著熱騰騰的燒烤。
景甜咬了口烤饅頭片,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好吃————這種天氣吃燒烤最舒服了。」
陳亮給她倒了杯熱水:「慢點吃,燙。」
「你也吃呀!」景甜給他餵了塊烤魷魚。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點的東西都吃完了。結帳時,老闆笑著說:「小兩口感情真好。是來旅遊的?」
「嗯。」景甜點頭,「威海真美。」
「冬天來的人少,但其實冬天有冬天的美。」老闆說,「夏天熱鬧,但冬天————安靜,適合兩個人。」
確實適合兩個人。
回木屋的路上,景甜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夜景。威海的夜晚很安靜,路燈在冬夜裡暈開溫暖的光。
「亮哥。」
「嗯?」
「明天我們去哪兒?」
「煙臺。然後去青島。」
「在青島待幾天?」
「三天。然後回BJ。
「哦————」景甜有點不舍,「時間過得好快。」
陳亮伸手握住她的手:「以後還來。夏天來,秋天來,每個季節都來。」
「說好了哦!」
「說好了。」
回到木屋,壁爐里的火還留著餘溫。陳亮添了柴,火又旺起來。
景甜洗了澡出來,穿著睡衣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陳亮坐在她身後,從後面抱住她,和她一起看。
一張張照片翻過去:碼頭的海豚,島上的炮台,海邊的貝殼,晚霞里的剪影,燒烤攤的熱氣————
「這張最好看。」景甜指著兩人的合照。
陳亮點頭:「嗯。」
「我要洗出來,放相框裡,放在床頭。」景甜認真地說,「這樣每天醒來都能看到。」
「好。」
景甜把照片收好,轉身鑽進陳亮懷裡。壁爐的火光跳躍,把她的小臉映得紅撲撲的。
「亮哥。」
「嗯?」
「我愛你。」
陳亮愣住了。這是景甜第一次說這三個字。
女孩說完,臉已經紅透了,但眼睛還是勇敢地看著他。
陳亮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很溫柔,很綿長,帶著海風的咸澀和燒烤的煙火氣,帶著壁爐的溫暖和冬夜的靜謐。
許久,分開。
陳亮抵著她的額頭,輕聲說:「我也愛你。」
景甜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她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我好幸福,亮哥,真的好幸福。」
「我也是。」陳亮抱著她,輕拍她的背,「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兩人在壁爐前相擁,窗外,威海冬夜的海浪聲聲聲入耳。窗內,火光溫暖,愛意綿長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