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庚伮金剛杵
「楔?楔子?」
總感覺自己似乎看過這東西的重八,下意識的出口問道:「這東西是幹嘛用的?」
瞟了五輪和八諦天一眼,洛佩沒回話,只是從自己的百寶囊中掏出了很多東西。
比如一個土陶盆,裡面裝著似乎永遠不會掉下來的清水。
因為這個陶盆是倒著放的,但水一滴都沒有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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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一個壁虎干。
八諦天和五輪確認這玩意兒是乾的,但裡面那種生機和活力居然比專通七輪神藏的五輪還強。
當然,還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粉末。
所以,「重八兄弟,我邊把你身上的楔紋拓印下來,邊跟你解釋。」
終於做好準備的洛佩,回首看向重八道:「你先過來躺著。」
對於洛佩有足夠信任,或者說,只要信了。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之前,絕不會懷疑他人的重八很自然的躺在洛佩掏出來的一張床上。
而再次看了五輪和八諦天一眼,他慢慢的開始研磨粉末,調試藥劑。
並說道:「五色教搞的那一套,你們兩人應該熟悉吧?」
何止是熟悉,作為花教現在當之無愧的年輕一代領軍人,甚至能跟老一輩打擂台的領軍人,對於五色教玩的最大手筆怎麼可能不清楚?
因此,「楔也是用來做那個的?」
八諦天說完以後,下意識的覺得不對。
因為他曾經差點被捲入過那套體系。雖然最後沒有走完整個流程,但他記憶中的儀式流程,跟楔可對不上號。
就像那套體系需要,等會兒,需要什麼來著?
不對,我曾經被選入過那套體系,更是早早經受過那套體系的歷練,可一八諦天猛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師弟五輪問道:「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曾經被選入過那套體系?」
「當然記得。」
五輪點頭說道:「不過這事不是讓郭師兄攪黃了嗎?」
因為這事,他們曾經還很埋怨自家師兄,畢竟這是在阻攔他們的修行。
不過後來事實證明,修行就是修行,跟進不進那套體系沒關係。
當然,更證明了郭師兄的拳頭,足以讓寺裡面的老頭們都坐下來跟他好好講道理。
沒辦法,打不過。
當然,更準確一點來說,是即使能夠打得過郭師兄,但付出的代價也跟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因此,「你還記得師兄是怎麼攪黃這件事兒的嗎?」
聽到八諦天的問題,五輪腦子一動。
「為什麼我沒有那個時候的記憶?」
一片空白,仿佛他根本沒有經歷過這些事。
可這怎麼可能呢?畢竟他的腦海之中,明明清清楚楚的記得有過這麼一件事的發生。
「你也沒有這方面的記憶,對吧?」
聽到自家師兄的問題,反應過來剛剛為啥詢問那件事的五輪,失聲震驚道:「郭師兄抹掉了我們的記憶?
這怎麼可能?
不怪五輪壓根不信這件事兒,因為沒有任何的理由。
而且,「以師兄的性子,怎麼會隨便對人的記憶動手腳?」
論武道修為,他們當然比不上郭師兄。但論為人這方面大智若愚,信義為先。
「他當然不會對我們動手腳。」
對這一點,八諦天也是心知肚明。
但,「如果他打碎的是那套體系本身呢?」
八諦天目光定定的看向五輪說道:「畢竟一件事物沒了,相關的記憶自然也就無處附著。或者說,那些記憶本就該落在更深處。」
記憶落在更深處好理解,至於那更深處的東西?
在佛學的理論之中,有某種存在不生不滅,承載著生靈誕生以來的所有因緣。
而記憶是因緣,甚至是一種很重要的因緣。
畢竟很多事兒記不得了,自然不可能引發什麼離譜的後果。
當然,除了因緣也會有相應的果報在裡面。
所以這玩意兒複雜的很,想要把它修煉到可以找出當年之事的程度,一點都不比走完整個修行路容易。
所以,五輪喃喃自語道:「郭師兄那個時候有十二歲嗎?」
「他那一年十三。」
八諦天精確的補上了五輪記憶的偏差,並且做了進一步的補充道:「而且我記得他也差一點被選入那套體系,只不過作為人選的他,實在是太過木訥。」
不同時期,人是不一樣的。尤其是孩童成長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他的這位郭師兄從一個花教內部誰都不看好的笨小孩,突然成了一個絕無僅有的絕代天驕,甚至是能跟他們所有人好好講道理。乃至於現在每天坐著,修為都能蹭蹭蹭往上漲的大高手。
這中間的變化,野獸化妖、大妖化人都沒有這麼誇張。
「所以你的意思是。」
五輪咽了口唾沫道:「當年郭師兄不是攪黃了你的那場儀式,而是把那場儀式里本該醒過來的東西,給直接打碎了?」
八諦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重八,又看了看正在調製拓印藥劑的洛佩。
聲音乾澀的說道:「我懷疑他是先打碎了他自己身上那個。
然後。」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仿佛兩個齒輪在尋找到對應的位置嵌合。因此已經不只是乾澀,而是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荒誕。
「然後,他順著那根看不見的線,找到了我身上那個。」
五輪徹底說不出話了。
因為那根線他是知道的—五色教那套體系之所以能運轉,靠的就是這根線。在上一輪沉寂之前,通過某種秘法將印記留在某個方向,而後尋訪接替者的隊伍,就是靠著這根線的牽引,找到所謂的人選。
因此,線的一端是已經沉寂的舊輪,另一端是即將被牽入的孩子。
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存在,如同大家看不見的空氣。
不過沉默歸沉默,事情還是得聊下去的。
因為,「郭師兄找到了以後,又動手把它打碎了。」
八諦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他也覺得夢幻的事兒。
不過,這句話落在五輪的耳中,跟炸雷在他的腦海裡面劈了九九八十道沒區別。
只是,五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功力運轉之下,直接震動聲帶道:「十三歲打碎兩個不知道輪轉了多少次的東西,真的有可能嗎?
不是我不相信郭師兄的天賦和力量。
只是五色教那套體系本質上來說,是一團極其複雜的凝聚之象。得用什麼辦法才能夠打碎它們?」
不是消弭,不是轉嫁,不是影響。
而是打碎,像敲碎石頭一樣的把這種近乎無形無質的東西打碎。
特麼的,有這種表現。就算有人說郭師兄不是那套體系里出來的,也沒幾個人敢信吧。
畢竟如果是那個體系里的存在,這種事兒還能說的過去。
可是他一個普通小孩子?
所以,「這其中的內情我不知道,甚至連猜都沒辦法猜。」
八諦天仔仔細細的審視了一遍自身所有能感知到的情況以後,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力道:「甚至剛剛不是因為洛兄提到這件事兒,我都沒有發現半點不對。」
一個人認認真真的生活了幾十年,然後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只有生活幾十年的這個結果。
至於中間的過程,甚至是開始,都是模糊的無法想像。乃至於完全沒有,這要是沒有發現還好。
一旦反應過來,那種驚悚感實在是太嚇人了。
尤其是八諦天和五輪還是修行者,更走得是完善自身、鑄就己身的道路。
按照道理來說,記憶缺失成這樣。他們的修為不要說還能一路高歌猛進,成為花教的天才人物。
早就應該出要他們命的大問題了。
就像修房子的時候,地基都沒打,直接往上面壘。哪怕修成的東西再怎麼富麗堂皇,敢往裡面踩一腳,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可我們沒有問題。」
直接盤膝坐下,運轉七輪照耀身體一切的五輪。看著體內一切正常,甚至還無比強大的每一處,定論道:「還好的不得了。」
所以,「郭師兄的確是打碎了那些東西。」
八諦天臉上的苦意,已經濃的宛如實質,甚至都能算得上是一種精神攻擊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挺正常,因為,「郭師兄把打碎的那些東西留在了我們的身體裡。」
看著五輪已經徹底繃不住的表情,八諦天點了點頭道:「我們是那些東西最後的安放之處。」
五輪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不是不夠用,是拒絕工作。就像一頭驢拉磨拉了一輩子,突然有人告訴它,你不是驢,你是龍。
驢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覺得說這話的人瘋了。
所以,「等等等等。」
五輪伸出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道:「師兄,你說我們是安放之處?」
「對。」
八諦天想了想,繼續道:「你也可以說我們是塔,畢竟塔本就是安放遺存的地方。」
看著還在提醒自己,或者說糾正自己的八諦天。五輪無語道:「師兄,你認真的?」
聽到這話,八諦天挑了挑眉道:「你不信?」
「我信郭師兄有那個能力可以這麼幹,畢竟他的的確確是超越世人想像的天才。」
五輪一臉認真的說道:「可我不信後面的推論。」
「為什麼?」
對於自家師兄最後的疑問,五輪語氣沉凝道:「這也是我的疑問。」
說完以後,他又道:「我明白師兄你是想說因為那些東西在我們的體內,所以我們不僅沒有受到什麼損傷,反而一路修行至今。」
八諦天嘆了口氣道:「對。」
五輪沉默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非常認真地說了一句:「師兄,你是不是瘋了?」
八諦天沒有生氣。
他甚至覺得五輪這個反應是正常的,比他正常。
一個有理智的人,在聽到這種荒謬到極點的推論時,第一反應就應該是懷疑說話的人瘋了。
畢竟,「就算這一切是真的。」
五輪一字一句的說道:「那按照道理來說,我們現在應該因果纏身。
而因果纏身對於五色教中人來說是什麼?
號稱智慧通達八諦境界的師兄你,應該不會不清楚吧?」
八諦,善知相諦、差別諦、說成諦、事諦、生諦、盡智無生智諦、令入道智諦,以及集一切如來智諦。是根據修行階位設立的八種智慧境界。
簡單來說,讓人提前擁有菩薩的智慧。
所以在這麼難以接受的現實面前,八諦天只是輕輕的吐出了一句話。
「煩惱即菩提。」
五個字音出口,五輪整個人直接被打僵住了。
畢竟,因果纏身不要說對五色教中人,哪怕是一個常人都是莫大的磨難。
可如果要是搭配上煩惱即菩提的話,只要你能夠熬得住,這簡直是最好的修行資糧。
而五色教就是專門玩這一套的。
準確來說,佛門之中也只有他們在這麼幹。
其他的佛門大多都是斷煩惱、證菩提。把煩惱砍掉,菩提自然現前。
就像除草,把草拔乾淨,地就露出來了。
但五色教玩的是即煩惱,證菩提。不拔草,而是把草當成肥料。
所以煩惱越重,轉出來的菩提就越大。
也是因此他們玩出了那套體系把每一世積累的因果、業力、恩怨,通通都帶到下一世。
然後就這麼滾雪球,越滾越大。
滾到最後他們自己也受不了,只能成為這雪球的一部分。
還是以拔草作為比喻。五色教相當於不僅不拔草了,甚至還從外面主動的購買各種雜草。乃至於毒草,甚至是亂七八糟的植物種到自己的田地裡面。
還只顧著澆灌他們,而忽略了真正的糧種。
以至於到了最後本來是用來肥田的玩意兒,不僅僅把糧種的生態位給擠壓的快沒了。
更是形成了一大片污染,還污染的不只是一時,而是生生世世。
而要改變這一切也很簡單,只需要轉出一顆最大的智慧珠統攝一切。完成刀耕火種,把那些雜草都給燒了、割了也行。或者是冰天雪地,把它們都給凍死也罷。甚至是直接把整片田地都給砸了,進行翻修開荒都行。
嗯,靠智慧將所有的煩惱都轉化為菩提,自然就不需要擔心這些了。
所以,耆那智鋒一邊通過圓光鏡觀看八諦天和五輪的商談。一邊捅了捅郭說道:「你當年是怎麼做的?」
「那個時候他們教我東西,結果我天生笨,學不會。」
郭沒有半點隱瞞的說出了當年的經歷。
「沒得辦法,只能慢慢來。」
母親曾經跟他說過,如果學不會一樣東西,就比別人更用心、練的更多就好。
畢竟多學一次,總會比別人多記得一點。
所以他學著學著,把那些想要教他的人都給熬過去了。也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學盡學精,比那些存在還要通、還要透。
就是這個學習的過程,實在是太過漫長了。漫長到即使以那些存在的定力,都扛不住,以至於自我解脫了。
然後,「不說這個了。」
壓下對於母親的思念之情,畢竟等他有能力讓母親過好日子的時候,已經是母親去世的很多年後了。
郭看向耆那智鋒好奇道:「你早就知道重八身上的問題,也早知道他能帶你找到庚金剛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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