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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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洛佩如此平靜的爆消息,五輪直接給自家師兄使了一個眼色。
「這傢伙平時都是這麼勇的嗎?」
「看戲。」
接收到眼色,也回了眼色的八諦天保持著一副高僧之態,淡笑的看著重八和洛佩的交流。
只見重八把那封信掏出來遞給了洛佩,語氣微妙的說道:「洛兄先看看這個。」
接過信的洛佩,二話不說把信展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我就說你最近明明應該是九五飛龍在天,但怎麼看怎麼像是要亢龍無悔、身死無怨。」
洛佩的語氣之中,透著一股唏噓道:「原來是被人在命門上栓了根繩,就等時候一到,往上一提。」
「洛兄。」
重八此時也冷靜下來,找了一張椅子坐下,語氣平靜的問道:「你為何知道我爹娘之事?」
聽到他的問題,洛佩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這十二個口袋。
一臉正色道:「重八兄弟,你可知道我的師承?」
「洛兄並沒有詳細說過,不過依我來看,恐怕跟道門少不了關係。」
一旁同樣坐下的五輪和八諦天,覺得重八純粹在說廢話。
畢竟,無論哪個人看到洛佩這一身道袍都會認為他跟道門有關係。
只不過,洛佩身上的道袍形制,實在是太過古怪了。
縱使他們兩人怎麼思索,也沒有得出一個頭緒。
要知道,他們兩個趕過來的時候。
為了在大乾別一個不小心認錯人,導致發生拜錯碼頭的事。
或者,惹到哪個喜歡遊戲風塵的高人。
他們可是把密教裡面關於大乾的所有情報信息,包括一些扯淡的奇聞異事也沒有放過。
可哪一家的裝扮,都對不上洛佩這一身。
翠綠白羽交織的道袍,形制非今非古。
既不像如今大乾流行的天師道袍,也不像前朝舊制。
君子冠更是少見,畢竟這東西多是儒生佩戴,極少出現在道門中人身上。
道門中人戴觀是很有講究的,因為他們人太散了。
不講究一點,很容易分不清誰是誰。
再加上,腰間那兩柄古劍雖未出鞘,但看著就是一等一的神兵。
外加一卷麻繩,這搭配怎麼看怎麼不倫不類。
但穿在洛佩身上,偏偏讓人覺得就該如此。
正如天地日月之合。
「等等,合。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
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
況於鬼神乎?」
八諦天皺眉凝神,開始從這個角度細細思量著洛佩。
「同心同德,濟困扶危。」
特麼的,哪裡來的儒家士人冒充道門中人。
而且還是夫子門下克己復禮、仁德如天那一套。
這也是人能練成的?
可以的,兄弟。
因為,「重八兄弟這話可錯了。」
洛佩搖了搖頭道:「我的傳承雖然跟道門有關。
或者說,跟道教、道門、道家都有關係。
但不是他們其中哪一家,或者哪一家隱藏起來的小脈絡。」
說罷,他拱手道:「我的傳承來自於方士,神仙道的方士。」
聽到這話,八諦天直接咳出了聲。
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吸引力拉過來了。
「師兄,你這是?」
面對五輪的關心,八諦天擺了擺手說道:「沒事兒,沒事兒。
就是有點喉嚨干,可能是水土不服導致的。」
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畢竟以他的修為都還能水土不服的話,天下人還怎麼四處奔走呢?
可這個笑話又怎麼比得上方士居然是儒生,儒生居然是方士。
還是橫跨道家、道門、道教三者的方士,來的離奇和引人發笑。
畢竟這兩者之間的關係,不說是勢若水火,也是情如敵國。
儒家遵循禮和仁,要把一切都拉到人間,讓一切都可知。
更讓人人都能通過可知的仁和禮,一步步的提升自己至大人之境。
而方士,則是拼了命的把一切往鬼神未知的方向靠。
為此什麼扯淡的玩意兒都敢編,什麼扯淡的事兒都敢做。
像最初的外丹法和成仙路,基本上都奔著把人整死以後,自說自話忽悠人的方向跑。
因此,回過神的五輪也覺得洛佩太扯淡。
不過,他還是很有默契的給自家師兄打起了掩護。
「既然是這樣,那師兄你喝口茶。」
「是啊,八諦大師,你先喝口茶。」
看這兩兄弟沒啥事兒了,招呼了一句之後。
重八眉頭緊皺道:「你是方士跟我父母之事有關。」
「當然有關係了。」
洛佩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道:「我能看出來你爹沒死和你娘確實死了,就是因為方士的傳承可以通過面相觀人。」
「江湖神算那一套?」
對於重八的判斷,洛佩搖了搖頭道:「是占卜巫咸那一套。」
說罷,他取出了一塊木牌道:「咸卦,易第三十一卦,卦象為澤山咸(上兌蘭下艮三)。
象徵感應,核心義理是闡明男女、陰陽、物我之間自然感應的規律,強調虛受與真誠。」
頓了頓,洛佩面色鄭重的說道:「我雖然沒辦法可以事無巨細的看盡未來,也沒有辦法可以憑藉一點點東西就斷人生平。
甚至還需要重八兄弟你給我提供線索,我才能夠摸出一些事情。
但。」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手上的咸卦木牌。
「二氣感應以相與,你這輩子的確還有血脈親人存世。」
「那他為什麼不回來找我?」
雖然在伏虎羅漢的安排下,重八過得也不差。
可血脈親人故意拋下自己這種事,還是很讓人難受的。
所以收回木牌的洛佩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按照書信上的內容推測一下,碰到這種事兒。
要麼你爹他放棄復仇,要麼。」
「他正在處心積慮的布置一個更大的陰謀,一個針對月山禪林和伏虎羅漢的陰謀。」
已經完全恢復精神,可以冷靜思考所有事情的重八。
一點一滴的剖析道:「這個陰謀不說一定能夠殺掉伏虎羅漢和滅掉月山禪林。
但就像這封信能夠拴住我一樣,也絕對能夠拴得住伏虎羅漢和月山禪林。」
「更大的可能,是栓柱伏虎羅漢。」
五輪忍不住插嘴道:「畢竟想要把整個月山禪林給拴住,實在是太困難了。
頓了一下,他驚呼道:「衣缽之事。」
能夠讓伏虎羅漢,以及月山禪林都束手無策的東西。
大乾天底下盤算來盤算去,就那麼幾樣。
這其中跟月山禪林關係最緊密,他們最近動作最大的毫無疑問就是衣缽。
「憧憧往來,朋從爾思。」
洛佩語氣平淡的說道:「易,咸卦九四爻辭。
唯一一個沒有明確感於身體某處的爻。
講的是心神不定、思慮紛雜的時候,跟你往來的人只會跟著你的念頭轉。
所以你越想抓住,越抓不住。
你越怕失去,越留不下。」
嘆了一口氣,他看著重八說道:「你爹很明顯放不下報仇,但到最後,恐怕這個仇難報。
就像伏虎羅漢放不下月山禪林,弄出了傳承衣缽之事。
恐怕到最後,還是不得不放手禪林。」
說完以後,洛佩看著重八道:「不過,這都是我的猜測。
具體情形如何,還是要看未來。」
「而未來只在於現在。」
有了定論以後,重八看著洛佩道:「你有沒有辦法讓我用最快的方法,去雁門看一看那塊石碑。」
看了一下在場三人,洛佩點了點頭說道:「可以。」
頓了頓,他從身上的口袋一摸,是一個陶土製成的玩偶。
「替身人偶,源於祭天用的神俑。
作為代天承受祭品的載體,能容納一切、承受一切。
當然,我手上這玩意兒沒這麼好的功效。
不過走之前你把自身的功力注入到他身上,雖然不至於完全變成你以假亂真。」
洛佩摸著這小玩偶說道:「但也可以幫你遮掩這段時間的行跡。」
「行。」
接過這小玩偶以後,重八推動自身功力不斷向它涌去。
而這小玩偶也好像早已經乾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地一般,對重八的功力是來者不拒。
越吸越猛之下,一股暖意從玩偶身上逐漸蔓延。
心有所感,重八抬手一甩。
一個跟他近乎於一模一樣的漢子立在場中。
之所以是近乎,源於場上這個漢子身上的霸道之意太強了。
那是重八功夫根本之處的霸意,只不過平常被他收斂了起來。
而此刻這個承載功力化形的玩偶,完美的將這份霸意透露了出來。
以及,「你們這幫傢伙見到本幫主為何不拜?」
聽到這話,好不容易平復下一切心緒的重八,指著人偶說道:「洛兄,這玩意兒真的不會惹出事兒嗎?」
不是他信不過洛佩,畢竟自兩人相識以來。
洛佩身上的百寶囊能有多百寶,他可太清楚了。
只不過這一次事關重大,再加上這性格跟他差這麼多,真不會讓人看出破綻。
因此,思量了一下,洛佩抬手朝著玩偶的眉心正中印去。
「我給他下一點清心普善咒。」
一抹翠綠幽光自眉心大穴,蔓延到玩偶全身。
片刻之後,那重八身上的霸道之氣收斂了許多。
雖然眉眼間仍有幾分桀驁,但至少不會開口就要人跪拜了。
重八仔細打量著這個替身,眉頭微皺道:「總歸還是不太像?」
自己對自己的認知,很多時候都會不足。
但像重八這種近乎練到絕頂的武功高手。
要是對自己都沒有足夠認知的話,可就太扯淡了。
畢竟,他平時沒有這麼囂張的。
只不過,「像不像的,旁人又不知你私下是何性情。」
洛佩收回手,拍了拍那替身的肩膀道:「只要他能夠替你應付完平常事情就行。」
說到這裡,洛佩挑眉道:「而且,只要他小心謹慎。
這世上能看出破綻的人,屈指可數。
更何況,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所有人只是在盯著你,又沒打算幹掉你。
因此他們更多關注的是你在不在,而不是你的狀態對不對?」
聽到這話,八諦天端坐一旁,目光在替身與洛佩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嘴角微微上揚,卻什麼也沒說。
五輪倒是忍不住湊近了些,繞著那替身轉了一圈。
嘖嘖稱奇道:「這玩意兒若是拿出去賣,怕是要搶破頭。」
不談其他,這可是最簡易的分身法。
所以,「方士之物,只要給得起價錢都可以賣。」
洛佩看著想要做交易的五輪,語氣十足平淡道:「但交換的東西,得雙方滿意。」
自由心證這玩意兒的威力,誰玩誰知道。
因此,五輪立刻就消滅了想要購買這玩意兒的心。
而重八不再耽擱,將那封書信收入懷中。
又按照洛佩的指點運轉功力,那高大的人偶,慢慢的越來越有活人氣息。
也從最開始的形象模糊,變得分明起來。
「這東西最多只能夠堅持七天,七天以後要麼我們提早回來重新祭煉它。
要麼塵歸塵、土歸土。」
聽到洛佩的講解,重八點頭說道:「只要洛兄你的速度夠快,七天足以讓咱們走兩個來回了。」
這一趟過去,不為其他,只為了看一看那塊碑。
以及,那個流血的戰場。
「既然已經做好準備了。」
一邊說,洛佩一邊繼續掏包。
「這是律令符,能讓人速度升若飛。」
四塊玉做的符咒分發給每個人。
「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能讓你們體驗到極速飛行的速度。」
重八、五輪、八諦天拿到這東西以後,都仔細觀察著這一塊玉做的符咒。
跟尋常的符文沒有半點相似,也不講究什麼符膽符腳。
透體碧綠的玉身裡面,仿佛有著一個永遠都在奔跑的模糊人影。
「那是律令之神,一生不得閒。」
看出他們的好奇,洛佩詳細解釋道:「腳步通達天地,四方皆不能擋。」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但這玩意兒也是有次數限制的,別隨便輕易嘗試,免得把它玩壞。」
交代完以後,也做好了準備,幾人立刻上路。
然後,他們終於明白什麼叫非一般的感覺了。
還是如同超音速瘋狂提速下,在天上飛一般的感覺。
「轟隆。」
幾個人從天直接打到地面,落在了雁門地界。
然後,「咸卦有靈。」
沒費多少功夫,洛佩就帶著眾人找到了那一塊重八父親刻下來的石碑。
「的確是狄人的文字,而且還是高級文字。」
聽到這話,五輪好奇的看向他道:「大師還懂這方面的事兒?」
伸手點向碑文一處地方,洛佩解釋道:「這是狄人王帳的符號,擅自使用,王帳就會收拾你。」
「那洛兄可否為我翻譯一下文字?」
聽到重八的話,洛佩擺手道:「碑上的文字等會再說,這塊石碑有問題。」
八諦天抬目,眼中佛光流轉。
普通的石碑,普通的文字。
最多這些文字之上寄託的感情太過濃烈,以至於現在細心感應,都能感受到當年的那一股悲愴之情。
眼睛轉了又轉,洛佩突然開口道:「重八兄弟,你身上是不是有紋身?」
抬手撕開自己胸前的衣服,重八開口道:「洛兄,說的是這個。」
的確是紋身,不過與其說是紋身,更像是一方玉印留下的烙印。
四四方方,呈現深綠色。
紋路縱橫交錯,不是任何一種文字的形狀。
跟大乾、大明,甚至是狄人文字都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我記得狄人的紋身,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比戶籍還要好用的身份辨識之法。」
五輪語氣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因此他們的紋身,尤其是上層紋身大多固定。
而狄人王帳的紋身,因為他們信仰雪山的緣故。
紋路多以雪蓮、狼牙、冰峰為主,絕不會是這種方方正正、縱橫交錯的形狀。」
五輪說到這裡,頓了頓。
又仔細看了一眼重八胸口的烙印,搖了搖頭。
「重八兄這個不像狄人的東西。」
八諦天沒有出聲,只是眼中的佛光又濃了幾分,仿佛要穿透皮肉、看進骨髓里去。
畢竟,「你說的沒錯,他這不是紋身,而是楔(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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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佩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厭惡和憤恨。
「他們這是把人當成了楔子。」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