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游引著桑末穿過靈舟側舷的一道拱門，踏進船艙的那一刻，桑末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這靈舟從外面看已經足夠壯觀，可真正進到裡面，才發現這舟艙內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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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走進了一艘船，倒像是踏入了一座被摺疊起來的小型行館。
穹頂高達兩丈有餘，抬頭能看見縱橫交錯的木質梁架，梁架上雕刻著繁複的陣紋，那些陣紋正緩緩流淌著淡金色的微光，像是某種活物的脈搏。
腳下的地板是溫潤的淺色木料，踩上去穩穩噹噹，沒有一絲晃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極淡的檀香，清冽而不濃烈，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讓人不自覺地便放鬆了肩膀。
桑末在心裡暗暗咋舌，須彌芥子，空間法術——這種他在別的世界裡只在玄幻小說中讀過的設定，如今真真切切地踩在腳下，觸手可及。
倒也不是大驚小怪，只是親眼所見和紙上讀過，終究是兩回事。
梁游見他腳步微頓，也不催促，只是站在一旁笑著等他打量完，才抬手朝前一引，邊走邊介紹起來。
靈舟內部分為三層，結構分明，各司其職。
最上層是甲板，也是整艘靈舟的陣眼所在，靈舟的飛行方向、速度、防護法陣的運轉，全靠甲板上那座舵陣來操控。
仙盟弟子們輪流在甲板上站崗值守，兩個時辰一換班，既是為了操控靈舟，也是為了警戒四周。
雖說從凡俗界到修真界的這段航程早已被仙盟清理得十分安全，但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
中間一層是長老和隨行仙盟弟子的住所。
房間數量少，但每一間都布置得頗為講究，不僅有獨立的臥房和靜室，還有一間公用的議事廳，供三位長老商議事務。
梁遊說起這一層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克制，只是點到為止，沒有多提。桑末自然也不會多問。
最下面一層便是他們這些剛被遴選上來的新弟子的居所。
房間數量多些，兩人一間本是綽綽有餘，但因為這一批從凡俗界選上來的弟子統共不過七人，男弟子五人、女弟子兩人，房間便寬裕得很，直接一人分了一間，還有空餘。
梁游提到了洛辰的名字，說是三位長老特意邀他到第二層暫住，大概是有些要緊的話要單獨交代。
桑末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在想，倒也不意外。
極品單靈根這種資質，放在任何地方都會被當作寶貝供起來，何況是三位受宗門指派來遴選弟子的長老。
他們這趟差事的最大收穫恐怕就是洛辰了，自然要趁這三天好好拉攏一番，免得被別家宗門搶了先去。
他跟著梁游順著木質樓梯下到第三層，走廊兩側是一扇扇整齊排列的木門，門板上鑲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牌，銅牌上刻著房間的編號。
梁游在第三扇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桑末先進。
房間不大，桑末一眼便望到了底。
但布置得卻頗為用心，靠牆擺著一張木床，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料子是素淨的淺灰色棉布，看上去乾淨柔軟。
床邊立著一隻矮櫃，櫃面上擱著一盞小巧的靈燈，燈芯是一小塊未經雕琢的靈石，散發著柔和的暖黃色光芒。
窗下還有一張小小的書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乾乾淨淨，只放著一隻素白瓷杯和一壺茶水。
角落裡另有一扇小門，推開一看，竟是一間極小的澡間，裡面放著一個浴桶和一隻恭桶，收拾得纖塵不染。
窗戶不大，推開窗便能看到外面翻湧的雲海和遠處隱約的山脈輪廓。
整間屋子雖談不上奢華，但該有的都有，既不顯得侷促，也不讓人覺得簡陋，倒像是客棧里一間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上房。
桑末將行囊放在床腳，轉身對梁游拱了拱手：「多謝師兄一路指引。不知師兄如何稱呼？」
梁游見他禮數周全，態度又溫和，臉上的笑容便更真誠了幾分。
他擺了擺手，說不必多禮，自報家門道：「我姓梁，單名一個游字，雲遊四海的游。雲雁宗內門弟子，築基初期修為。桑師弟不必客氣，叫我梁師兄便是。」
「梁師兄。」桑末從善如流地喚了一聲。
梁游應了，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來。
那冊子封面是淺青色的，紙質不算名貴但裝訂得頗為工整，封皮上印著幾個端正的楷字——《新弟子入門須知·宗門簡錄》。
桑末雙手接過，翻開看了一眼，目錄上分了兩大部分：前半部分是修真界的基本常識，包括靈根分類、修煉境界、靈石貨幣等；後半部分是這次參與遴選的各宗門的簡要介紹，每個宗門占據半頁到一頁的篇幅，寫了宗門所在地、主修方向、入門考核方式，以及擅長培養何種類型的弟子。
「這是仙盟統一印製、派發給新弟子的手冊，」梁游解釋道，「裡面列了修真界的一些基本常識，還有各家宗門的大致情況。桑師弟這幾日無事時可以翻翻，也好提前做個了解。等到了修真界再做選擇，心裡也有個底。」
桑末道了聲謝，將冊子放在書桌上，又回過身來，見梁游還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得歪了歪頭，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梁游輕輕咳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腰間佩劍的劍穗，目光飄了一下才落回桑末臉上。
他的語氣比方才介紹靈舟構造時多了幾分不太自然的殷勤：「桑師弟，我們雲雁宗雖非頂尖的名宗大派，比不得蒼梧山、玄峒門那些龐然大物，但宗門風氣好，師兄弟之間相處融洽，長輩對弟子也頗為照拂。桑師弟若是還沒有定下想去哪家，不妨考慮考慮我們雲雁宗。」
桑末愣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當面回絕，只是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語氣：「好的，多謝梁師兄提點，我會仔細看看的。」
梁游見他應得禮貌卻不算熱絡，也知道這種事急不得，便不再多說，又叮囑了幾句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到二樓走廊盡頭的房間找他。
這幾日的飲食會由人定時送到各人房中，靈舟行程大約三日，讓他們在房中好好休息云云。
交代完畢，他這才轉身離去，臨走時腳步似乎頓了一下，目光在桑末臉上掠過，耳根紅了紅，隨即才快步走開了。
桑末將門輕輕關上，落了門閂，回身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