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日向百姓開放的時候，據說排隊的人從奉仙居門口一直排到了長街盡頭。
自然是有人排隊排的晚、或是因各種意外沒來得及測的，但運氣也是修仙中重要的一壞，自是失去了這次機會。
今日是最後一日，專門留給達官貴族子弟，人數比前兩日少了許多，來得又都是平日裡在各種宴會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人，彼此之間都熟識。
院子裡三三兩兩地站著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見桑末一行人進來，紛紛拱手打招呼，氣氛倒是融洽輕鬆，並沒有什麼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想來也是，對於這些官宦子弟來說，有靈根固然是錦上添花，沒有靈根也不妨礙他們這輩子錦衣玉食、前程似錦。
等了一盞茶的工夫，內堂的門帘被人從裡面挑開，三位長老魚貫而出。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三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石青色的道袍，袍角繡著山川雲海的紋樣，手裡拄著一根通體烏黑的木杖，杖頭嵌著一顆鴿卵大的夜明珠，步伐沉穩，儀態端方。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穿一身淺灰色的道袍，腰間掛著一隻紫金色的葫蘆，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表情。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位女修，看上去三十出頭的年紀，容貌秀麗，穿一襲藕荷色的長裙，烏髮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起，氣質溫婉而不失端莊。
三位長老都是仙氣飄飄，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凡人學不來的出塵氣韻，但神色卻並不像眾人想像中那般高冷淡漠。
相反，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喜氣。
徐少澤微微側過身，朝旁邊一個來得較早的公子低聲問道：「這幾位仙師為何如此高興？」
那公子是兵部侍郎家的嫡子，和徐少澤在幾次宴會上照過面，彼此算是點頭之交。
他見是丞相獨子親自來問，連忙拱了拱手，壓低聲音答道：「方才我找人打聽了一下，聽說是昨天測出了一個極品單靈根。」
徐少澤挑了挑眉，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訝異的神色：「昨天？那便是平民百姓了？」
「應當是，」那公子點了點頭，「若是官宦子弟，測出極品靈根，消息怕是早就傳遍京城了，家裡不擺上三天流水席都算低調的。」
殷戎昭微微點頭，向來話少的他難得主動說了一句感慨：「也不知道是誰氣運這麼好。」
桑末站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卻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極品單靈根，昨天測出來的，平民百姓。
這三條線索湊在一起，指向的人選只有一個，洛辰。在原本的世界線里，洛辰就是在這次仙門遴選中被測出了極其罕見的極品單靈根。
中年男子長老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開始講測靈根的規則。
他伸出手，袖中飛出一道清光，落在面前的石台上，化為一顆通體剔透的透明晶石。
「此乃測靈石，」中年長老將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在場的少年們，語氣不急不緩，「測試的方法很簡單，將手放在上面即可。測靈石會根據你們的靈根屬性與強度，發出相應的光芒。靈根越強，光芒越盛；靈根越弱，光芒越微。」
他頓了頓，抬手比了個手勢，繼續解釋道：「靈根的品階從高到低，依次為極品靈根、上品靈根、中上品、中品、中下品、下品、下下品。
「其中極品靈根最為罕見，萬中無一；上品已是天資卓絕，放在任何宗門都會被搶著收為內門弟子；中品算是中規中矩，若能勤加修煉，未必不能有所成就；下品則較為艱難，但若有恆心毅力，仍有築基之望。至於下下品——」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掃了一圈，並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特意停留，語氣依舊平緩：「下下品靈根，靈力駁雜或極為微弱，修煉之路舉步維艱。但即便是下下品靈根，也依然擁有踏入仙門的資格。
「靈根測試只是第一個關卡，而非最終的判決。測試之後，還需隨我等返回修真界，由各宗門再做精準的測定，屆時諸位可以根據自己的靈根品階和意願，選擇想要加入的宗門。
「每個宗門的入門方式不盡相同，有的以武試取人，有的以文試取人，有的考校心性，有的考校悟性。諸位可以根據自身情況做出選擇。當然，測完靈根之後，去留隨意，全憑自願。若有不願離開凡俗界的，也絕不勉強。」
他這番話說完，場下便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測試開始，排在前面的是幾個相熟的官家子弟，一個個走上前去將手放在測靈石上。
連著五六個人測過去，測靈石都安靜得像一塊死物，連一絲微光都沒有亮起。
那幾個少年雖有些沮喪，臉上掠過一抹短暫的失落，但隨即便釋然了。他們家境殷實，沒有靈根也不妨礙他們往後的人生。
輪到桑末一行人了，顧臨風整了整衣襟，率先走了上去。
他將手掌按在測靈石上，石頭依舊安靜。顧臨風等了兩息，確認不會有任何反應了，便收回手，回頭朝桑末揚了揚眉，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滿不在乎的笑容，那模樣瀟灑得很。
徐少澤緊隨其後，同樣沒有靈根。他的反應比顧臨風更淡，只是將手從石頭上收回來攏入袖中，微微垂了下眼帘，什麼也沒說，便退到了旁邊。
殷戎昭走上前去，他將那隻骨節分明、布滿厚繭的手掌按在冰涼的測靈石上，片刻之後，測靈石亮了起來。
那是五團顏色各異的光芒，五色交纏在一起，在晶石內部旋轉流轉，卻沒有融合的跡象，而是互相推擠、彼此衝撞，像是五種互相不馴服的顏色被強行攪在了同一個染缸里。
光芒並不強烈，甚至稱得上微弱，幾種顏色混在一起，顯得既渾濁又暗淡。
中年長老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地宣布了結果：「五靈根，下下品。」
他抬起眼看向殷戎昭，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是否要跟隨我等前往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