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奉仙居

2026-08-13 21:55:27 作者: 祈鱗
  桑末迷迷糊糊地被人從暖烘烘的被子裡撈出來,半閉著眼任侍女們擺弄。

  他換上了一身桑母精心準備了半個月的行頭,牙白色的交領內襯,外罩一件銀藍色的鶴氅,料子是江南織造府今年新出的雲錦,輕薄柔軟,隱隱泛著一層珍珠似的光澤,走動的時候衣擺上的仙鶴暗紋若隱若現,既清雅又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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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間系一條同色的錦帶,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手腕上除了慧文大師給的那串八寶手串,又多了一串紅繩編的小金鈴,那是桑母親手編的,說是能辟邪納福,金鈴里塞了一張從皇寺求來的如意符。

  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每一縷都服服帖帖地束進一頂小巧的銀冠里,簪了一根白玉簪,簪頭雕著如意雲紋,精緻又不過分張揚。

  桑母把他按在妝檯前,親自拿著粉撲在他臉上輕輕壓了一層薄粉,遮住了眼底那點沒睡夠的淡青色,又用小指沾了胭脂在他唇上點了點,讓他看上去氣色更好些。

  「又不是去相親。」桑末有些無奈,卻沒有躲開,乖乖讓母親在他臉上忙活。

  「比相親還重要。」桑母正色道,手裡的動作卻愈發輕柔,幫他理好領口,撫平衣襟,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從頭到腳都挑不出毛病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便像是送考一樣,桑母親自扶著桑末出了院門,身後跟著桑父、桑柏、桑筠,以及周嬤嬤領著的一群丫鬟婆子,一行人前呼後擁地將桑末送到了府門口。

  門外早已備好了馬車,不是平日那輛黑漆青簾的樸素馬車,而是桑家最好的一輛。

  紫檀木的車廂,玄色的錦緞車簾,車軸上刻著防震的符文,是當年桑母嫁過來時帶來的嫁妝之一,平日裡很少動用,今日卻早早地便從庫房裡調了出來,擦得鋥亮,連車輪的輻條都一根根抹過了桐油。

  阿福坐在車轅上,換了一身新做的靛藍色短褐,腰杆挺得筆直,緊張得手裡的馬鞭都快攥出汗了。

  桑母將桑末扶上馬車,又掀開車簾看了又看,替他理了理本就一絲不苟的領口,又摸了摸他腕上的八寶手串是否戴得妥當,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別緊張」「平常心」「測完就回來」。

  最後還是桑父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將妻子從車簾邊拉開,桑母這才依依不捨地退後兩步,站在府門口目送著馬車轆轆駛遠,直到那抹玄色的車簾消失在巷口拐角。


  .

  桑末到達奉仙居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冬日清晨的陽光薄薄地鋪在奉仙居的琉璃瓦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冷光。

  奉仙居門前那條平日裡車水馬龍的長街,今日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街口立著兩名身著統一制式道袍的仙盟弟子,腰佩長劍,面容整肅,將閒雜人等盡數攔在了街外。

  桑末下了馬車,遠遠便看見三道人影站在奉仙居門前的銀杏樹下。

  那棵銀杏是奉仙居的招牌景致之一,據說有五百年的樹齡,樹幹要幾個成年男子合抱才能圍住,光禿禿的枝幹上掛滿了前來祈福的人系上的紅綢帶,在晨風裡輕輕飄動,像是落了滿樹的紅色蝴蝶。

  顧臨風站在最前面,正伸長了脖子往街口張望。他今日穿了件絳紅色的錦袍,腰間佩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翡翠,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子張揚招搖的紈絝氣息。

  遠遠瞧見桑末的馬車,他眼睛一亮,立刻抬起手來用力揮了兩下。

  他身旁的殷戎昭抱臂而立,依舊是那副武人姿態,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勁裝,外罩一件玄色大氅,看到桑末下馬車,昂了昂頭打招呼,目光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似乎是在確認他沒有被清晨的冷風吹著。

  徐少澤站在銀杏樹的陰影里,穿一身月灰色長衫,外面披著件素淨的鶴氅,神容清冷,直到桑末走近了,他才抬起眼來,目光在桑末臉上輕輕落了一下,嘴角泛起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他們三人這個家世,其實早就各自找人私下裡測過了靈根。

  顧臨風和徐少澤沒有靈根,殷戎昭倒是有的,五靈根,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也稱作雜靈根。

  這種靈根放在某些話本子的主角身上或許是個驚天大殺器,五行兼修、萬法歸一、最後證得無上大道;但放在現實中,雜靈根卻是公認的下下品。

  五行靈氣同時存在於體內,互相牽制、互相衝撞,靈力駁雜得像是打翻了的染缸,難以煉化、難以提純,修煉起來事倍功半都不足以形容其艱難。

  大多數雜靈根的修士終其一生都跨不過築基的門檻,只能在鍊氣期里年復一年地消磨歲月,最終在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無聲無息地老去。

  殷戎昭知道這個結果之後,沒有半分猶豫便做出了選擇。


  他有靈根,能夠引氣入體,雖不足以築基,卻能在鍛體的基礎上再多幾分超越凡人的力量。

  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在修真界他或許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嘍囉,但在凡俗界的戰場上,他便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殷三郎。

  所以三人這次來奉仙居,重新測一次以免當年有所疏漏倒是其次,主要還是陪著桑末。

  「末末!」顧臨風快步迎上來,自然而然地攬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桃花眼裡滿是驚艷,「你今天這身可真好看。你娘是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翻出來了吧?」

  桑末還沒來得及回話,殷戎昭便在一旁說了一句:「你穿少了。」

  說著便將身上的玄色大氅解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桑末肩上。那大氅還帶著殷戎昭的體溫,暖烘烘地裹上來,把清晨的寒氣盡數擋在了外面。

  「走吧,外面冷。」徐少澤率先轉身,朝奉仙居的大門走去。

  走進奉仙居,桑末發現他們來得算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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