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馬路邊。日六推開車門，腳踩在柏油路面上。鞋底粘了一塊口香糖。他在馬路牙子上蹭了蹭。
抬起頭。面前是一棟十二層的建築。外牆全是玻璃幕牆。反光刺眼。大門上方掛著牌子，寫著「聯合醫學研究中心」。
日六摸了摸夾克口袋。裡面有一張紙。那是邀請函。
他來這裡是為了搞定一份檢測報告。國內那家製藥廠要看第三方實驗室的數據。拿到這份數據，他能拿到三百萬的尾款。有了三百萬，他能在市中心買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這就是他現在的目標。
他往前走。
旋轉門裡走出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老頭。五十多歲。白頭髮。穿著一套灰色西裝。
跟在後面的是個年輕女人。金髮。穿著白大褂。白大褂裡面是一件低領打底衫。
老頭是史密斯。這家實驗室的負責人。女人是他的助理，叫艾米麗。
史密斯停下腳步。他上下打量日六。視線從日六的帆布鞋掃到舊夾克。
史密斯轉過頭，對著艾米麗說話。用的是英語。語速很快。
「你看他穿的衣服。華夏那邊發郵件說他是神醫。我看是個騙子。他們那種醫學，就是把草根樹皮放在鍋里煮。喝下去讓人拉肚子。純粹的巫術。根本不配叫醫學。」
艾米麗點頭。她把手裡的文件夾抱在胸前。
「教授，我們要走個過場。畢竟是董事會安排的交流項目。他聽不懂英語。我們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不過他長得還挺清秀。」
艾米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大褂。
日六站在三步外。他聽清了每一個單詞。
在山上的時候，老頭子逼他背過三遍牛津詞典。他懂英語。
他需要這間實驗室的設備。得讓史密斯閉嘴，乖乖開門。
日六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史密斯。
「有趣的是，你說的草根樹皮，其中麻黃鹼的提取工藝早在幾十年前就寫進了你們的藥典。值得注意的是，抗瘧疾的青蒿素也是從草本植物里提取的。」
日六用的是英語。倫敦腔。發音標準。
史密斯停止了說話。他看著日六。
日六轉頭看向艾米麗。
「另外，艾米麗小姐，你的白大褂尺碼買小了。第三顆扣子的縫線已經斷了兩根。承重超標。你呼吸的時候幅度小一點。」
艾米麗低頭。手捂住胸口的扣子。
史密斯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日六面前。
「你會英語。但這改變不了事實。你們的經絡、氣血，在解剖學上找不到任何實體。這是偽科學。我的實驗室不歡迎巫術。」
日六看著史密斯的眼睛。
「解剖學找不到磁場。但核磁共振儀每天都在用。我沒空給你上基礎物理課。開門。去實驗室。我做完實驗拿報告走人。」
史密斯搖頭。
「你那些破銅爛鐵不能帶進去。會污染我的無菌環境。」
日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裝著黑色液體。
「這是我提取的神經毒素中和劑。我只需要借用你們的高效液相色譜儀跑個數據。你不想看看巫術怎麼在色譜圖上顯示峰值？」
史密斯盯著玻璃瓶看。
「你不可能提取出中和劑。輝瑞的團隊搞了三年，砸了五千萬美元，什麼都沒弄出來。」
日六把瓶子放回口袋。
「那是他們笨。帶路。」
史密斯沒有動。
日六看了看手錶。
「我的時間很貴。如果你不開門，我會給你們董事會的詹森打電話。他上個月的偏頭痛是我治好的。他欠我一個人情。」
史密斯聽到詹森的名字，轉過身。
「跟我來。我倒要看看你的黑色水能跑出什麼數據。」
三個人走進旋轉門。
大廳里有空調。溫度很低。
日六跟著史密斯走向電梯。
艾米麗走在日六旁邊。她時不時轉頭看日六。
日六沒有看她。他在盤算一會兒做實驗的步驟。高效液相色譜儀的操作他很熟。前處理需要十五分鐘。上機跑數據需要半小時。一個小時內能搞定。
電梯到了八樓。
門打開。
走廊兩邊全是玻璃牆。裡面是各種儀器。
史密斯帶頭走進更衣室。
「換無菌服。你的夾克和鞋子放在柜子里。洗手。經過風淋室。」
日六脫下夾克。
艾米麗拿了一套無菌服遞給日六。
日六接過衣服。
「你左側肩胛提肌勞損。晚上睡覺經常落枕。」
艾米麗停下動作。
「你怎麼看出來的？」
日六穿上無菌服。
「你走路時左肩比右肩高一厘米。你剛才遞衣服的時候，左臂抬起的角度受限。高跟鞋左腳的鞋跟磨損程度比右腳嚴重。這是生物力學代償的結果。」
艾米麗看著日六。
「你能治嗎？」
日六拉上拉鏈。
「能。兩百美元一次。」
艾米麗拿出手機。
「我轉給你。」
日六搖頭。
「做完實驗再說。我只收現金。」
史密斯換好衣服，站在風淋室門口。
「快點。我的時間也很貴。」
日六走進風淋室。強風吹過。
他走出風淋室，進入核心實驗區。
這裡的空氣有消毒水的味道。
桌子上放著一台機器。那是安捷倫的最新款色譜儀。
史密斯指著機器。
「就是這台。你打算怎麼操作？你會用電腦嗎？需要我讓艾米麗幫你開機嗎？」
日六沒有理他。
他直接走到電腦前。按下開機鍵。
熟練地打開操作軟體。
他需要這台機器證明他的中和劑有效。這是拿三百萬的前提。
第二章
日六坐在電腦前。手握滑鼠。
點擊新建方法。設置流動相的比例。甲醇百分之六十，水百分之四十。流速每分鐘一毫升。檢測波長設定在二百五十四納米。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實驗室里迴響。
史密斯站在日六身後。看著屏幕上的參數。
這些參數設置非常專業。完全符合大分子蛋白的檢測標準。
史密斯沒有說話。他看著日六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
他猜測日六在某個西方實驗室進修過。華夏的中醫沒接觸過這些設備。
日六設置完參數。保存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