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看著秦魁,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淡,像是根本沒把秦魁的話放在心上。
病房裡的氣氛,明明還緊繃著。
可這一笑,卻像是他根本沒把眼前的對峙當回事。
秦魁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江楓卻已經收回了目光。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蘇雪顏。
眼眸里,有一絲溫情一閃而過。
這個傻丫頭,瘦了。
比起他們上次見面,她明顯瘦了一圈。
下巴尖了,臉色也有些憔悴。
看來這段時間,她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他心裡一軟,連帶著剛才的冷意,都散了幾分。
雖然他知道,這個秦魁不是什麼好對付的角色。
可蘇雪顏難得回國一趟,他不想因為這個傢伙,和蘇雪顏產生什麼誤會。
他太了解她了。
這丫頭,最重情義。
秦魁救了她爺爺,她心裡記著這份恩情。
他要是現在就跟秦魁撕破臉,為難的是她。
更何況。
他也很自信。
只要自己在,這個秦魁,就很難掀起什麼風浪。
這裡是江城。
不是瑞國。
他收回目光,對著蘇雪顏,溫聲開口。
」雪顏。」
」令狐家的事情,我已經解決了。」
蘇雪顏一愣。
」什麼?」
」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回來了。」
江楓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
」我保證。」
」不會有任何令狐家的人,再敢來打擾你。」
這件事,他早就想告訴蘇雪顏了。
當初令狐家為了給令狐荇續命,盯上了雪顏體內的寒毒。
他們要抓她回去,用她的命,換令狐荇的命。
雪顏因此遠走瑞國,一躲就是這麼久。
後來他親自去了令狐家,闖過層層阻攔,見到了躺在寒玉床上的令狐荇。
火毒焚身,命懸一線。
他出手了。
金色瞳孔亮起的那一刻,整個令狐家都安靜了。
他救醒了令狐荇。
也換來了令狐家的承諾——永遠不再為難雪顏。
可惜一直以來,他都聯繫不到她。
她的手機換了號,人也遠在瑞國。
他派人找過,卻始終沒有她的消息。
他只能把這件事,一直壓在心底。
好在,現在她終於回來了。
這句話,他終於能親口說出來了。
說完,他靜靜地看著蘇雪顏,等著她的反應。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蘇世安挑了挑眉,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令狐家的事?
江楓竟然還摻和了令狐家的事?
蘇建成和蘇建龍對視一眼,也都有些吃驚。
令狐家,那可是瑞國的龐然大物。
江楓一個江城的小子,能把令狐家擺平?
他們心裡犯著嘀咕,嘴上卻不敢說什麼。
只有蘇瑞清坐在病床上,看著江楓,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這個孫女婿,做事一向靠譜。
他說解決了,那就是真的解決了。
可讓江楓沒想到的是,蘇雪顏只是很淡然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她輕聲開口。
」令狐家跟我說了。」
」以後,不會再來打擾我。」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江楓微微一怔。
她知道?
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是令狐家主動找上她的?
還是……有別人告訴她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蘇雪顏已經轉頭看向秦魁,忽然開口。
她的動作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在這一刻說出來。
在瑞國那段時間,她過得很苦。
一個人,舉目無親。
連門都不敢輕易出,就怕令狐家的人找上門。
直到秦魁出現。
他說,他認識令狐家的家主。
他說,他能幫她。
她本來是不信的。
可沒過多久,令狐家真的傳來消息——不再追究她,也不再打擾她。
那一刻,她心裡對秦魁,是實打實地感激。
」說起來,這件事,江楓也該謝謝秦魁。」
江楓的目光,微微一凝。
」之前在瑞國。」
」就是秦魁出面,找到了令狐家的家主。」
」令狐家這才答應,不再找我。」
」我,也才會回來。」
她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這些話落在江楓耳朵里,卻像是針一樣,一下一下地扎著。
她居然說,要謝謝秦魁。
她居然說,是秦魁替她解決了令狐家。
她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為她做這一切的人,是誰。
江楓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在國內拼了命地趕去瑞國,拼了命地救醒令狐荇,拼了命地替她掃平所有障礙。
到頭來,功勞卻成了別人的。
他倒不是在乎這點功勞。
他在乎的是,雪顏居然信了。
秦魁出面?
找到了令狐家的家主?
令狐家才答應?
江楓的目光,緩緩從蘇雪顏臉上移開,落在秦魁身上。
秦魁站在那裡,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像是這件事,本就該是他的功勞。
這話一出。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又安靜了幾分。
蘇世安站在一旁,眼睛一亮。
他聽出來了!
秦魁才是幫了蘇雪顏的人!
這麼說,江楓這個廢物,連自己未婚妻的事都沒搞定?
還在這裡搶功勞?
他心裡那個樂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卻明智地沒有開口。
這種時候,說多錯多。
病房裡靜悄悄的。
連輸液管里的藥水聲,都清晰可聞。
蘇雪顏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她看著江楓,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江楓,你別誤會,秦魁只是幫了我……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她說不清楚那種感覺。
江楓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秦魁。
」我要感謝他?」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雪顏,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蘇雪顏皺了皺眉。
」江楓,秦魁他……」
話還沒說完,秦魁已經淡淡開口,打斷了她。
」江先生。」
」看來,你對我真的誤解很大。」
他站在那裡,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不過,我和雪顏是朋友。」
」你剛剛的失禮,我可以再次原諒你。」
再次。
他特意咬重了這兩個字。
像是在提醒江楓——你已經是第二次對我無禮了。
第一次,是質問我不死宗。
第二次,是質疑我救令狐家。
每一次,我都」大度」地原諒了你。
可這份大度,落在江楓耳朵里,卻刺耳得很。
這個人,一邊擺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一邊又不動聲色地把所有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
江楓面容一沉。
他沒有去看蘇雪顏。
他怕自己看多了,會忍不住說出更難聽的話。
他只是盯著秦魁,一字一句,又一次開口。
」你說。」
」是你說服了令狐家?」
秦魁自信地點了點頭。
他答得乾脆利落。
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半點心虛。
就好像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一樣。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