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從容,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秦家在瑞國,還算有點實力。」
」我開了口,令狐家主,是會給點薄面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杆挺得筆直。
語氣裡帶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底氣。
那不是裝出來的。
是打小養出來的自信。
江楓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秦魁,像是要把這個人看穿。
秦家在瑞國?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秦家。
可他看得出來,秦魁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很足。
不像是在吹牛。
江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個在瑞國能讓令狐家給面子的人,絕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而這個人物,偏偏就站在雪顏身邊。
秦魁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而且,雪顏本就有著令狐家的血脈。」
」再怎麼樣,令狐家也不會做得太過分。」
」更何況……」
他頓了頓,看向蘇雪顏,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現在令狐家的大小姐令狐荇,已經甦醒了。」
」她再怎麼樣,也是雪顏的母親。」
」母女之間,怎麼可能有化不開的仇恨呢?」
江楓的眼底,划過一抹異色。
令狐荇甦醒了。
這是事實。
可這個事實背後,藏著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他渡了生機,是他以金色瞳孔鎮住了火毒,是他把令狐荇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而這一切的交換條件,就是令狐家放過雪顏。
現在,秦魁卻把這件事,說成是令狐家的」慈悲」。
說得好像是令狐家念在母女之情,才放了雪顏一馬。
江楓沒有打斷他。
他想看看,這個人,還能說出什麼來。
他說完,又看向江楓,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江先生。」
」我其實不理解。」
」你憤怒的點,在哪裡?」
他笑吟吟地看著江楓。
那語氣,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仿佛從頭到尾,都是江楓在小題大做。
江楓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聽著。
聽秦魁把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
聽秦魁把所有的功勞,都輕描淡寫地,安在自己頭上。
他甚至提了令狐荇。
提了雪顏的母親。
提了母女之情。
每一句話,都站在」為雪顏好」的立場上。
每一句話,都讓江楓無從反駁。
可江楓心裡清楚。
這件事,從頭到尾,跟秦魁沒有半點關係。
他說服令狐家?
他替雪顏出頭?
呵。
江楓聞言,忽然氣笑了。
他笑了一聲,笑聲里沒有半點溫度。
他往前邁了一步,直視著秦魁。
江楓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秦魁,像是在看一場戲。
等秦魁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因為令狐荇,是我出手救醒的。」
秦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是那麼一瞬間。
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江楓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而令狐家,也是因為答應了我的條件。」
」才放棄為難雪顏!」
這話一出。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秦魁怔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還掛在嘴角。
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蘇世安臉上的得意,也僵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蘇建成、蘇建龍面面相覷,都不敢吭聲。
蘇雪顏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楓。
只有蘇瑞清,靠在病床上,看著這一切,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江楓……你說什麼?」
」你說……是你救醒了我母親?」
江楓看著她,點了點頭。
」是我。」
」我答應令狐家,出手治好令狐荇。」
」條件是,令狐家永遠不再為難你。」
他說得很平靜。
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就做完的事。
可蘇雪顏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一直以為,是秦魁幫了她。
她一直以為,是秦魁出面說服了令狐家,她才能平安回來。
她甚至還在江楓面前,替秦魁邀功。
可現在,江楓告訴她……
這一切,都是他做的?
她欠下的這份人情,根本就不是秦魁的?
她站在原地,看著江楓。
看著這個她深愛的男人,眼底漸漸泛起了水霧。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
他一個人,替她擋下了那麼多。
她想起自己在瑞國的那些日子。
想起秦魁告訴她,令狐家已經答應不再找她麻煩。
想起她以為,是秦魁幫了她。
那一刻,她心裡甚至還對秦魁充滿了感激。
可原來,真正幫她的人,一直站在她面前。
沒有邀功。
沒有解釋。
甚至沒有告訴過她。
蘇雪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秦魁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很誇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那笑聲在病房裡迴蕩,聽不出半點尷尬。
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他轉過頭,對著蘇雪顏,笑著開口。
」雪顏。」
」江先生,真的很有意思。」
他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
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秦魁又看向江楓,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倒是沒想到,江先生原來這麼風趣。」
」明明什麼都知道,偏偏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江楓看著他,沒有說話。
秦魁也不在意,依舊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
」江先生既然能救醒令狐大小姐,那想必和令狐家的交情,也是極好的。」
」如此說來,倒是我多事了。」
他嘴上說著多事,臉上卻沒有半點懊惱的意思。
」不過也好。」
」雪顏能平安回來,總歸是件好事。」
」至於這功勞算在誰頭上……」
他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
」我倒是不在乎。」
病房裡的空氣,再一次凝固。
江楓看著秦魁,眼神冰冷。
這個人,太能裝了。
明明被當場拆穿了謊言,卻還能面不改色地說笑。
這份定力,絕非常人。
秦魁看著江楓,笑吟吟的,看不出半點心虛。
仿佛剛才被當場拆穿的人,根本不是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誰也不肯先移開目光。
空氣里,仿佛有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在碰撞。
只有蘇雪顏,站在原地。
看看江楓,又看看秦魁。
看看秦魁,又看看江楓。
她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