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那三個字一出口，山洞裡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龍霸道和林清寒同時看向洞口。
火堆里的火焰被一股不知從何處灌入的氣流壓得一低，橘紅色的光幾乎貼著地面鋪開。
然後他們感覺到了。
一道氣息。
天人境的氣息。
那道氣息在靠近，速度不快，卻極穩。
像一把刀，在深夜裡一寸一寸地往這個方向推。
龍霸道的臉色變了。
」我的人在外面布了哨……」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第一次有了一絲不安。
」這個距離，不可能有人繞過他們。」
江楓沒有說話。
他的眼眸在火光中收縮成兩個極其銳利的點。
林清寒的手再次攥緊了腰間短劍。
可三個人都沒有動。
因為現在動沒有任何意義。
那道氣息已經鎖定了這片山頭。
跑，只會把後背暴露給敵人。
沉默。
山洞裡只有火堆中枯枝斷裂的細微噼啪聲。
然後，洞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蠻力，硬生生從石縫中擠了進來。
」龍霸道。」
三個字。
龍霸道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聲音他認識。
不止認識。
林清寒側過頭看著他，眼神在問：誰？
龍霸道的牙關咬緊了一瞬。
」段思崖。」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無量劍宗的少主。」
洞外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語氣更冷了。
」龍霸道，你從鄭天城跑了之後，我找了你整整五天。」
龍霸道的拳頭攥緊了。
指關節在火光的映照下發白。
」讓你的人讓開。」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和龍霸道說幾句話，不關你們的事。誰敢攔，誰就死。」
洞外傳來兩聲極短促的悶響。
是人體砸在地上的聲音。
龍霸道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裡迸出一股幾乎要炸開的怒意。
可他沒有動。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知道江楓現在不能出手。
他轉過身看著江楓。
」你們兩個從這裡往東，那邊有個出口。」
他說得很快。
」我拖住他。」
江楓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左肩的傷口在動作中被拉扯到，布條上滲出的暗紅色液體又擴大了一圈。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穩住了。
林清寒伸手想去扶他。
江楓輕輕擺了擺手。
他沒有往洞口走。
而是往山洞深處退了一步。
山洞深處的陰影很濃，火光只能照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再往裡，就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江楓退進了那片黑暗裡。
他的白衣被黑暗吞沒，只剩下一個極淡極淡的輪廓。
林清寒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現在氣息微弱到連天人境都感應不到，只要藏在陰影里，段思崖未必能發現他。
只要段思崖發現不了他，這場危機就有可能化解。
龍霸道也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洞口。
林清寒站在火堆旁，用身體擋住了通往山洞深處的視線。
就在這個時候，洞外忽然炸開了一聲巨響。
轟！
那塊半人高的石頭在一瞬間炸成了無數碎塊。
碎石如同暴雨一樣往山洞深處激射。
龍霸道一個箭步擋在林清寒前面，雙臂交叉護住面門。
碎石撞在他手臂上，發出密集的悶響。
煙塵尚未散去，一道身影已經躍入了洞中。
那道身影不高，甚至算得上瘦削。
可那身黑衣之下包裹的身體線條卻像是一根被拉滿到極限的弓弦。
段思崖站在洞口，月光和火光在他身上交錯。
他的目光在山洞裡掃了一圈。
火堆旁只有兩個人。
龍霸道，還有林清寒。
龍霸道身後的山洞深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火光照不到那裡。
段思崖的目光只是在那片黑暗邊緣掠過一瞬，沒有停留。
山洞裡藏不了第三個人……
如果有，他不可能感應不到任何氣息。
他的目光重新掃回龍霸道身上，眼睛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又掃過林清寒，多停了半秒。
然後他笑了。
」龍霸道，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段思崖開口了。
聲音不大，可語氣里的得意和狠厲蓋都蓋不住。
龍霸道面色一沉。
」段思崖，你想做什麼？」
段思崖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山洞中迴蕩，被洞壁反射回來，像是兩條蛇同時吐出了信子。
」不幹什麼。」
他往前走了一步。
火光把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自然是……找你報仇。」
龍霸道沒有說話。
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之前在鄭天城，你讓我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
段思崖的語氣忽然變了。
從得意變成了陰狠。
」你覺得那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龍霸道冷笑一聲。
那聲冷笑很大，大到連洞外都能聽見。
」就為這點事？」
段思崖沒有因為這句話惱怒。
他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他憤怒的時候更讓人毛骨悚然。
」氣量？」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調輕飄飄的。
」你覺得這是氣量的問題？」
他往前又走了兩步。
現在他離龍霸道只有不到五尺了。
」我段思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人敢當著我的面，讓我下不來台。」
」你龍霸道是第一個。」
他的聲量慢慢放低。
可低下去的聲音反而比高的時候更危險。
像是刀刃在磨刀石上緩緩擦過，每一下都帶著冷光。
龍霸道看著他，沒有說話。
可他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
天人境和天人境之間的距離，他太清楚了。
段思崖是天人境巔峰，距離半步武尊只有一線之隔。
而他龍霸道只是半步天人。
他弄死這傢伙，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至於區區龍家，他更是不放在眼裡！
龍霸道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段思崖。」
」你應該知道……」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無比銳利。
」我兄弟是什麼人。」
這句話一出口，山洞裡的空氣忽然凝了一下。
段思崖臉上的笑意也凝了一下。
」你兄弟？」
」江楓！」
」力戰三大家武尊，重創君無邪，逼退鄭家老組……他的實力，不是你們無量劍宗能得罪得起的。」
段思崖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臉上瞬間滿是是恐懼。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畫面。
江楓在鄭天城外，以一己之力硬撼三位武尊強者。
鄭家老祖被打得吐血，君無邪被一劍貫穿，謝家的高手在他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
那是他親眼所見的。
那種恐怖，刻在骨頭裡，想忘都忘不掉。
段思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隨即卻是哈哈大笑。
」那位江武尊……」
段思崖的聲音忽然變得輕飄飄的。
他故意左右張望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誇張的疑惑表情。
」現在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