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處只剩下火堆的光。
橘紅色的光在三個人的臉上跳動。
龍霸道在江楓對面盤腿坐下。
他看著江楓左肩上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窟窿，看著那張焦黑的臉，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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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壓得極低。
」你離開鄭王城之後……」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三大家本來人心惶惶。」
」鄭家被你打穿了，君家死了君無邪，謝家……謝家少了太多人了。」
」他們怕你再殺回來。」
他的話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刀口舔血的江湖人特有的直白。
」所以三家的老祖商量著，暫時離開雲鼎秘境。」
江楓沒有說話。
他看著火堆，眼睛裡的火光在跳動。
」他們已經開始準備了。鄭家把族庫里的東西都搬出來了，君家把那些養在府里的高手也全部召回了本家。」
」他們真的要走了。」
林清寒聽到這話，眉頭皺了一下。
龍霸道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了。
」可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從壓低變成了沉重。
」三大家忽然又不走了。」
江楓抬起了眼睛。
」不走？」
」不走。」
龍霸道搖了搖頭。
」不僅不走，他們調集了所有的兵力。」
他比了一個手勢，手掌從空中往下一切。
」重兵。不是護衛本家，不是防守城池，是把所有能動的人全部拉了出來，撒進雲鼎秘境每一座山、每一條路、每一個村子。」
」到處在找你們的消息。」
火堆里一根枯枝燒斷了，啪的一聲炸開一簇火星。
火星濺到江楓的手背上。
他沒有躲。
他看著龍霸道。
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眼眸忽然一冷。
那冷意不是憤怒，不是殺意。
是一種把所有碎片拼到一起之後、終於看清了那張完整拼圖的寒冷。
」那個東西……」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應該能聯繫到三大家的人。」
林清寒和龍霸道同時看向他。
江楓繼續說道。
」他的本尊雖然在秘境之外，可這具分身在雲鼎秘境經營了上萬年，和三大家之間不可能沒有聯繫手段。」
」我毀了他的分身，他就通知三大家。」
他頓了一下。
」三大家知道我現在的狀況。」
火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張焦黑的臉上，眼神像是一把被磨了十年的刀。
」他知道我實力不足，重傷未愈。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錯過這一次，可能再也沒有下一次。」
」所以他要三大家傾巢而出。」
」趁我虛弱的時候……斬草除根。」
山洞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火堆里不斷炸開的噼啪聲。
林清寒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最終沒有說出口。
龍霸道坐在對面，看著江楓，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過了很久。
江楓忽然抬起了頭。
他看著龍霸道。
目光很平靜。
」這件事和你無關。」
龍霸道愣了一下。
」你現在就走。」
江楓的聲音依然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很沉。
」就當沒看見過我們。回去告訴你的弟兄，這一趟你們什麼都沒找到，什麼都沒看見。」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枯枝，扔進火堆里。
」不然三大家絕不會放過你們。」
龍霸道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江楓。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顯得極其粗獷。
是被人激怒之後的怒極反笑。
」江楓。」
他連名帶姓叫他的名字，語氣變得無比憤怒。
」你他媽把我當成什麼人？」
他的聲音忽然炸開。
大得整個山洞都在嗡嗡作響。
大地林清寒被他嚇了一跳。
」老子帶著龍家十幾個弟子，翻了三天的山，躲了三大家的暗哨，找了多少個你可能會去的地方，每一座山頭，每一道溝，老子全都翻了一遍！」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現在你告訴我，讓我走？」
」讓我當沒看見過？」
他猛地站了起來。
」江楓，你他媽是不是覺得龍霸道這三個字，就是寫在紙上擦得掉的？」
江楓沒有看他。
他看著火堆。
」我是為你好。」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這件事不是你能參與的。三大家加上那個東西……」
」去他媽的三大家！」
龍霸道打斷了他。
」去他媽的那個東西！」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指著江楓的臉，手指在發抖。
可不是怕。
是氣。
」我龍霸道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三大家算什麼東西？我要是怕，就不會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怒氣往下壓了壓。
然後重新坐了下來。
」老江。」
他的聲音放低了。
低到只有火堆旁邊的人能聽見。
」我這條命，當初在武尊秘境的時候就欠你了……」
」你要是看得起我，就讓我送你們。」
他抬起頭，看著江楓。
那雙滿是風霜的眼睛裡，沒有猶疑，沒有退讓。
只有一種龍家人特有的執拗。
」你不是要離開雲鼎秘境嗎？」
」我送你。」
」不管怎麼說，我們龍家都是御三家之一，三大家沒有真憑實據，不管真的拿我怎麼樣！」
火堆里的火苗竄高了一截。
火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
江楓看著龍霸道那雙眼睛。
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頭點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嘆息。
可龍霸道看到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
」行。」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那咱們就一起走。」
林清寒坐在旁邊，看著這兩個男人。
一個渾身是傷，修為跌至谷底。
一個鬍子拉碴，帶著十幾個兄弟就要對抗三大世家。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伸手拿起一根枯枝，扔進火堆。
」好。天亮就走。」
」嗯嗯，天亮就走，我聽說現在雲鼎秘境的屏障越來越薄弱，謝天城那裡甚至出現了時空裂縫……」
三人正說著的時候，江楓眼眸猛然一變。
「有天人境的氣息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