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重新鎖定龍霸道，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
」就算他再厲害，他現在也不在這裡。」
」我就算在這裡幹掉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事後，他總不能為了一個死人來找我的麻煩。」
龍霸道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不是因為怕死。
是因為他不能讓段思崖在這裡動手。
一旦動手，江楓的身份就瞞不住了。
可段思崖的話沒有說完。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囂張。
」更何況……」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不屑的弧度。
」我無量劍宗，也不是沒有武尊！」
龍霸道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段思崖說對了。
無量劍宗的老宗主，確實是武尊強者。
雖然那位老宗主常年閉關不問世事，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段思崖不是在說大話。
他有底氣。
就在這個時候，山洞深處傳來了一道聲音。
」哦？」
就一個字。
江楓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段思崖的心臟上。
火堆里的火焰忽然竄高了一截。
橘紅色的光呼地一下照亮了他的整張臉。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左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白色的衣袍已經被血和塵土染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可他站在那裡，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道影子一直拖到段思崖的腳下。
段思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雖然布滿血絲卻冷得像冰的眼睛。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身體的所有本能反應在同一瞬間全部被激活了。
恐懼。
恐懼到連呼吸都忘了。
恐懼到嘴唇在零點零一秒之內從血色褪成了慘白。
他的腿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上。
」江……江武尊！」
他的聲音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陰冷狠毒的語氣。
是一種從喉嚨最深處被硬生生擠出來的、尖銳到變調的驚叫。
」開……開玩笑！都是開玩笑！」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手撐在地上，指甲在岩石上摳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我和龍兄弟開個玩笑罷了！」
林清寒站在陰影里，鬆了一口氣。
龍霸道也鬆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段思崖的恐懼壓過了他的觀察力。
還好他沒有注意到。
江楓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段思崖。
那目光冷到了極點。
段思崖被那目光看著，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江楓。
那是那個打穿了三大家的江楓。
那是那個三大家三位武尊聯手都壓不住的江楓。
他一個小小天人境，算個屁？
江楓沉默了很久。
久到段思崖感覺自己每一秒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然後江楓開口了。
」我不喜歡開玩笑。」
六個字。
每一個字都很淡，很輕。
可落在段思崖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像是催命符。
」武尊閣下！」
段思崖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撐地，額頭磕在碎石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無量劍宗的老宗主也是武尊！求您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
」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現在就離開！絕對不多停留一秒鐘！」
他說話的速度快到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裹著顫音，像是怕說慢了江楓就會出手。
他真不敢和江楓對著幹。
連三大家都差點被江楓一個人打穿了。
他一個小小天人境，在這位殺神面前連一隻蟲子都不如。
江楓看著跪在地上的段思崖。
看著他磕頭，看著他發抖，看著他那張清秀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成一副極其醜陋的樣子。
沉默了。
又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不長，只有三息。
可那三息，段思崖感覺自己命懸一線。
終於，江楓開口了。
」好吧。」
兩個字。
」看在你家老祖的面子上……」
他的聲音依然淡得像一陣穿堂風。
」滾。」
段思崖渾身一顫。
然後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
」謝武尊！謝武尊！」
他一邊往後退一邊不斷鞠躬，那姿勢狼狽到了極點。
」我現在就滾！馬上滾！」
他退得很快。
三步一鞠躬，五步一抱拳。
像一條被踢了一腳的狗，夾著尾巴往洞口那個方向躥。
龍霸道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就這點出息？
林清寒緊繃的肩膀也緩緩鬆了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江楓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依然筆直。
可只有她知道，那筆直耗費了他多大的力氣。
段思崖退到了洞口。
碎裂的石頭堆在洞口兩側，月光從豁口中灑進來。
他已經退到了月光的邊緣。
再往後一步，就出了山洞。
然後……他停了。
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不是被什麼絆住，是腳底生了根似地釘在了原地。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那個退後的姿勢，膝蓋微彎，腰微弓。
可他的頭，在月色下極其緩慢地轉了回來。
月光打在他那張臉上。
那張臉的表情在變化。
從恐懼……變成猶豫……變成狐疑……變成一種極其微妙的、讓人看了心底發涼的表情。
龍霸道的心猛地一緊。
段思崖站在那裡，半張臉在月光中，半張臉在陰影里。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
拖著長音。
」等等……」
兩個字，卻讓山洞裡的空氣再次凝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龍霸道，越過林清寒，越過火堆中跳躍的火焰。
落在了江楓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剛才的狠毒，不是剛才的得意，更不是剛才的恐懼。
是一種狐狸聞到了血腥味的笑。
」江武尊……」
他緩緩轉過身。
月光完全打在他的臉上，照出了那雙眼睛裡越來越亮的、某種讓人不安的光芒。
」您的氣息……」
他頓了一下。
那一下，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嗓子眼。
他的笑容慢慢加深。
」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