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笑而不語,抬腳向前走去。
山勢漸陡,石階愈發狹窄。
兩側古木參天,頭頂的樹冠交錯如蓋,遮天蔽日。
趙閻東張西望,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座被葉天「裝修」過的問心橋,嘴裡還在嘟囔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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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哥,下次我要是再走那橋,還能碰到幻境嗎?」
「能。」葉天點頭道:「不過以後那幻境傷不了人了,最多就是嚇唬嚇唬你。」
「那多沒意思。」趙閻撇了撇嘴,「一點挑戰性都沒有了!」
季伯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打趣道:「還挑戰性呢?你剛才都差點掉下去,你是嫌命長吧!」
趙閻嘴硬道:「我那是主動體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懂。」
季伯常冷哼一聲,道:「我不懂?行,下次你掉下去我絕對不拉。」
「嘿,你拉得動嗎?我這一身腱子肉,掉下去也得拉你墊背。」
「就你?我季大少輕功冠絕九族,你抓得住我?」
「吹吧你!」
「……」
兩人拌嘴的工夫,前方地勢豁然開闊。
一片平坦的黑色石坪出現在山腰,一眼望去,像是有人在整座山峰之間生生削出來的一方平台。
平台正中,赫然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青灰色隕鐵。
隕鐵高逾三丈,寬約兩丈,表面粗糙如鱗,遍布深褐色的鐵鏽。
它就那麼靜靜的立在那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
隕鐵的正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拳印、掌印。
深淺不一,形狀各異。
每一道痕跡都散發著隱隱的殺氣和真氣波動,像是許多年前留在這上面的印記。
「這就是試劍石了。」
季伯常停下腳步,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上,指著隕鐵,介紹起來。
「它也叫照影石,說是隕鐵,其實還有一重意思,你打出多少力,它就能反多少力,毫釐不差。」
趙閻繞著隕鐵走了一圈,探頭探腦:「那豈不是說,這玩意兒能把人的攻擊全反彈回來?」
「對。」
季伯常點頭,娓娓道來。
「你打它一拳,它就還你一拳,你越用力,它反得越狠。」
「據說三百年前,有一位傳奇巔峰的老祖,全力轟了它一掌,結果自己被震得半死,養了二十年才恢復。」
趙閻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這石頭這麼邪門?」
「不是石頭邪門。」一直沉默的葉天忽然開口,「是它裡面的『核』邪門。」
「核?」季伯常和趙閻異口同聲。
葉天走到隕鐵前,目光落在那些交錯縱橫的舊痕上,緩緩開口。
「這塊隕鐵不是普通的隕石。」
「外層是鐵,內里卻包裹著一塊極罕見的『鏡心石』,鏡心石能複製、反彈一切真氣攻擊,而且幾乎沒有損耗。」
他抬起手,掌心浮起一縷極淡的赤色光芒,輕輕按在隕鐵表面。
那層粗糙的鐵鏽之下,隱隱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應和。
「能留下這塊石頭的人,至少是上古陣道大宗師。」
葉天收回手,目光掃過隕鐵上最深處的那幾道掌印,語氣平靜:「這些痕跡,都是被它自己的力量打出來的。」
「那這關怎麼過?」趙閻撓頭,「總不能不打吧?」
「打。」葉天嘴角微揚,笑道:「不過,要看你怎麼打。」
季伯常接過話茬。
「要過這關,不能用蠻力。」
「得在出手的瞬間,收回一部分力道,同時調整真氣的角度,讓反彈回來的力量正好被自己化解。」
「就跟你打水漂似的,看著是打出去了,其實勁只用了三分。」
季伯常走到隕鐵前,擺開架勢,深吸一口氣。
他的修為雖然不如葉天,但畢竟是季家嫡孫,一身真氣非常紮實。
「喝!」
季伯常一聲低喝,旋即,右掌抬起,掌心真氣匯聚,猛地拍出。
「啪!」
清脆的一聲響。
好像拍在了一面巨鼓上。
隕鐵表面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波紋沿著石面向四周擴散開來,可很快又倒卷回來,形成一道反震之力。
季伯常早有準備。
在反震力到達的瞬間,他的身體向後一仰,腳下步伐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將那股力量盡數卸入地底。
當最後一步落下時,他整個人已回到原地,面色如常。
「好!」
趙閻豎起大拇指,發自內心的嘖嘖稱讚:「季大少,霍然有兩下子啊!」
「廢話,本公子可是練過的。」
季伯常喘了兩口粗氣,強裝鎮定。
「該你了,趙閻。」
趙閻躍躍欲試的走到隕鐵前,嘿嘿一笑:「看我的。」
他也沒怎麼蓄力,直接揮起一拳,拳風破空,砸在隕鐵之上。
「轟!」
一聲悶響。
下一秒……
趙閻這貨直接倒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個跟斗,穩穩落在三丈之外,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才堪堪停住。
「我……我日!」
趙閻捂著發麻的右拳,呲牙咧嘴:「這玩意兒也太他媽硬了!反彈回來的勁比我自己打得還大!」
「因為你用了全力。」葉天開口,「它反彈的,是你沒用掉的那部分力。」
季伯常哈哈直笑:「都跟你說了,過這關要用巧勁,不能蠻幹。」
「我天生神力,哪懂什麼巧勁。」趙閻一瘸一拐的走了回來,滿臉委屈,「葉哥,這關我怕是過不去了。」
「過不去就站這兒等著,我去試試。」葉天說完,抬腿走到隕鐵前。
他的站位很隨意,食指和中指併攏,如劍,指尖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光芒流轉。
「嗖!」
一道劍風破空而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華麗的特效。
只有一道極細、極淡的線,從指尖射出,落在了隕鐵表面。
「叮!」
一聲輕響。
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湖心。
隕鐵表面頓時浮現出無數道淡金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活了過來一樣,沿著古老而玄奧的軌跡緩緩流轉,最終匯聚於隕鐵正中一點。
「轟!」
一道璀璨光柱沖天而起。
直貫雲霄。
光柱中。
隱約可見一道人影負手而立。
但細細看去,那人影又像是隕鐵自身投下的影子。
「嗡嗡嗡!」
整塊隕鐵劇烈震顫。
石坪上的碎石子紛紛跳起。
光柱逐漸散去,隕鐵恢復如初。
只是在它最中央的位置,多了一道豎痕。
筆直、極細、深約寸許,猶如被人用一柄無形的劍,輕輕劃了一下。
「這是……在試劍石上留了一道印?」
季伯常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的天……這上面的痕跡,可都是幾百年前的老祖宗們留下的啊!」
趙閻也傻了眼:「葉哥,你……你剛才是用了多少力?」
「一點。」
葉天收回手指,語氣平淡。
「剩下的,都被它自己震散了。」
他看了兩人一眼,道:「走吧,第三關聽風台。」
二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石坪之後,是一段幾乎筆直向上的石階。
石階一側是刀劈斧削般的山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
山風從石階底部向上倒灌,發出「嗚嗚」的尖嘯聲,格外刺耳。。
越往上走,風聲越大,颳得人臉頰生疼,甚至就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趙閻和季伯常額頭上都見了汗,紛紛催動真氣護體。
唯有葉天,依舊如履平地,連頭髮絲都沒被吹亂。
石階盡頭……
是一座突出的天然平台。
平台上寸草不生,只有光禿禿的灰色岩石,被風吹得光滑如鏡。
這便是聽風台。
而葉天剛一踏上平台,整座平台上的風聲驟然停了。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遠處雲霧翻湧,山風再起時,不再是從下往上倒灌,而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身邊形成一道旋轉的氣流。
「這是……」
季伯常眼中閃過驚色。
聽風台上,風不是風,是陣。
這風從山體深處而來,裹挾著整座拉法山的勢,常人站上去,三息之內便會被風刃絞得遍體鱗傷。
可葉天站在那裡,風不傷他,反而變得溫順而恭敬。
葉天的目光越過雲海,望向山的另一側。
那裡,一座古老而巨大的莊園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飛檐翹角,氣勢恢宏。
正中大門的匾額上,刻著四個大字:九族大殿。
葉天雙眼微眯,輕輕開口。
「到了。」
山風吹過,一身長袍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