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閻定睛一看,光幕上符文流轉,散發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往後推了半步。
「嘿!還真有陣法!」
趙閻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胳膊,回頭嚷嚷道:「葉哥,這玩意兒怎麼破?」
葉天沒有回答趙閻,而是扭頭看向季伯常,問道:「你的帖子呢?」
季伯常從懷裡掏出兩個巴掌大小的青銅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季」字,背面是拉法山的山形圖。
令牌一出,那層藍色光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自動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口子。
「一張帖能進幾個人?」葉天問。
「一個人。」季伯常答道,轉而看向趙閻,語氣中帶著一絲為難:「葉哥兒,我也不知道除了你之外還有他啊!」
趙閻頓時急了:「我說季大少,你不能多帶一張嗎?你們兩個進去了,我咋辦?葉哥,你可不能丟下我啊!」
葉天擺了擺手,走到石碑前。
旋即,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那層藍色光幕上輕輕一點。
「嗡!」
光幕劇烈震顫。
上面的符文瘋狂閃爍。
下一秒!
「咔嚓!」
一道裂縫從葉天指尖處蔓延開來。
迅速擴大。
最終在趙閻和季伯常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道由九族聯手布下的陣法,直接碎成了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走吧。」
葉天雙手插兜,抬腿走進山門。
趙閻愣了兩秒,然後仰頭大笑:「哈哈哈!什麼狗屁九族大陣,我葉哥一根手指頭就給你戳碎了!」
季伯常嘴角一陣抽搐,暗暗心驚。
這可是九族聯手布下的大陣啊!
雖然只是最外圍的防禦陣法,但也足以擋住傳奇境強者的全力衝擊。
結果……
就這麼被葉哥兒用一根手指頭給懟「破了」?
季伯常用力吸了口氣,看著葉天漸行漸遠背影,越來越覺得,跟著葉哥混,是最正確不過的選擇。
「葉哥兒,等等我!」
季伯常喊了一聲,快步追了上去。
三人越過石碑,沿著山路向前走去。
山路兩側,古木參天,濃蔭蔽日,越往裡走,霧氣越濃,而能見度也隨之越來越低。
趙閻走在最後面,眼睛滴溜溜亂轉,四處打量著周圍的動靜。
「葉哥,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都在山頂呢。」季伯常走在中間,腳步輕盈,「今天是入山的最後一天,能來的都已經到了,咱們是最後一撥。」
「那正好,去得晚才有大場面看。」
趙閻嘿嘿一笑。
正說著。
前方的霧氣突然變淡了些。
耳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水流聲。
不。
不是水流聲。
是鐵索與木板相互摩擦發出的「咯吱」聲。
葉天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前方的霧氣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了一條橫亘在兩道懸崖之間的鐵索橋。
橋面由一塊塊三尺寬的木板鋪成,年頭久遠,有些木板已經腐朽,露出下方黑漆漆的萬丈深淵。
兩根粗如手臂的鐵索連接兩岸,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鐵索上掛滿了暗紅色的銅鈴,風一吹,銅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就是問心橋?」
趙閻湊上前,探著脖子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急忙縮回頭來,心驚膽戰:「我滴個乖乖,這下面深得沒底啊!」
「別往下看。」
季伯常罕見的嚴肅起來,聲音低沉,凝重。
「問心橋,顧名思義,問的是你的心,你越是害怕,幻境越強,你越是不在意,橋就越穩。」
他說著,從懷裡取出一根紅繩,系在腰間,又在胸前打了個古怪的結。
「入鄉隨俗,這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法子,系上根紅繩,心裡有個念想,過橋的時候不至於被幻境困住。」
說完,季伯常吐出一口濁氣,邁步踏上了橋板。
橋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季伯常心無雜念,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走得極穩,目不斜視,。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工夫。
季伯常成功走到對岸,轉過身,朝這邊揮了揮手。
「葉哥,趙閻,過來吧!」
「葉哥,我先試試?」
趙閻搓了搓手,躍躍欲試。
葉天點了點頭,道:「去吧,別逞能,萬一掉下去,我可不去撈你。」
「嘿!您就瞧好吧!」
趙閻大大咧咧的走上橋面。
他走得比季伯常快了許多,腳下生風,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亂響。
鐵索橋被他帶得左右搖晃,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可這貨卻一邊走一邊吹著口哨,東張西望,嘴裡還念叨著。
「就這?還問心橋?我看叫搖擺橋還差不多,毫無難度啊!」
對岸的季伯常看得直揉太陽穴。
這神經得多粗,才能把問心橋走成這個德行?
果然,沒等趙閻走到一半,橋面上的銅鈴忽然無風自動,齊刷刷的震動起來。
一道低沉的嗡鳴聲在他腦海中炸開。
趙閻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火焰。
看到了屍山骨海。
看到了一張張染滿鮮血的臉從地底下爬出,伸出一隻只沾滿泥濘的手,朝他抓了過來。
「滾!」
趙閻一聲暴喝,眼中凶光畢露,周身真氣轟然爆發。
「老子殺得人多了,還在乎你們幾個死鬼?」
他抬腿就是一腳,踹得腳下的橋板「咔嚓」一聲裂開。
也正是這一腳,讓他從幻境中驚醒過來。
再一低頭,他已經站在對岸的懸崖邊上了。
「我……過過來了?」趙閻一臉茫然的回頭看了看那座還在搖晃的鐵索橋,撓了撓頭:「剛才怎麼回事?」
「你差點掉下去。」
季伯常沒好氣的說道:「要不是你及時衝破幻境,清醒過來,這會兒你已經在下面餵魚了。」
趙閻尷尬的笑了笑,感到一陣後怕,抬頭看向對岸的葉天,扯著嗓子喊:「葉哥!這橋還湊合,不算太難!」
葉天笑而不語,抬腿走上橋面,走得很慢,和趙閻橫衝直撞的走法不同。
他的腳步輕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風吹來,霧氣翻湧。
……
葉天走到橋中央時,突然停了下來。
腳下的深淵,隱隱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呢喃,像是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又像是遠古的亡靈在吟唱。
橋兩側的銅鈴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尖鳴。
對岸的季伯常和趙閻臉色齊變。
「葉哥怎麼了?為什麼停下了?」
趙閻焦急的問道。
「他……應該陷入幻境了。」季伯常握緊摺扇,語氣凝重,「而且,他看到的幻境,要比我們看到的……可怕得多。」
此刻!
站在橋中央的葉天,眼中一片清明。
他看到的不是屍山血海,不是鬼怪精魄。
他看到的,是一座老宅。
宅子裡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落滿了天井。
一個男人站在樹下,朝他伸出手,嘴唇動了動,喊了一個名字。
然後,畫面碎了。
父親。
葉天閉上眼睛。
銅鈴瘋狂搖晃,聲音刺耳。
山風怒號,橋索劇烈搖晃。
但葉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宛如一尊矗立在天地間的磐石。
驀地!
「嗡!」
突如其來的一道嗡鳴聲響起。
只見,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擴散開來。
光芒所過之處……
銅鈴齊齊崩碎,鈴聲戛然而止。
霧氣向兩側翻卷,露出幽深的山谷和鐵索橋的全貌。
這條橫跨深淵、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鐵索橋,在金光中變得安靜了下來。
下一秒。
葉天睜開雙眼,緩緩邁步,從橋中央走向對岸。
每一步落下,橋面都紋絲不動,連一絲聲響都聽不到。
當他踏上對岸的地面時,身後的鐵索橋從中間斷裂開來。
數千塊木板與鐵索一起墜入深淵。
可詭異的是……
斷裂的鐵索並沒有繼續散落,而是被那圈金光穩穩托在半空,然後如同時間倒流一樣,又緩緩合攏、復原。
橋,重新連上了。
銅鈴,重新掛了上去。
只是比起之前那副陰氣森森的模樣,整座橋面煥然一新,連木板都泛著溫潤的木質光澤。
「這……這這這……」
趙閻瞪大了眼睛,指著那座橋,結巴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葉哥,你把人家橋給重新裝修了一遍?」
季伯常也是目瞪口呆。
這簡直就是神技!
恐怕九族裡那些不出世的老祖宗傾巢出動,聯手也未必能做到。
「我就是順手清理了一下。」
葉天面不改色,淡淡的開口。
「這橋上的幻陣已經鬆動了,照這個趨勢下去,很快就會散,我只是用了一點小手段,讓它能再撐個幾百年。」
「葉哥兒,您這一點小手段,可是把整個九族的臉都給打了啊。」
季伯常苦笑一聲,心情很是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