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書屋
奶嬤嬤曹氏坐在青櫻格格一旁,安靜地做著小衣服。
自打內務府給六阿哥送來的兩個奶嬤嬤先後高熱後,青櫻格格就差人從江南請了她來京。
她是曹氏的女兒,在六阿哥缺心腹奶嬤嬤的時候,她正好奶水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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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京,在這暢春園中她過上了比起在曹家更加奢靡的生活。吃喝都同青櫻格格一起。
她現在的身體不能生一點病,每日還喝著養生的藥,借著哺乳去滋養六阿哥的身體。
只是,曹嬤嬤眉眼間的擔憂從未消散。
六阿哥早產,生來虛弱瘦小,這樣的孩子就算能長成,怕也擔不起天下的擔子。
曹嬤嬤看向了溫柔地給六阿哥唱著曲的青櫻格格。
先帝是將天下的擔子交給了他親手養大的孫女。
·
清溪書屋外,弘暟皺眉看著遠處的弘曆。
四阿哥弘曆和縱情娛樂的三阿哥弘時,寄情山水、沉迷騎射的五阿哥弘晝不同,四阿哥如今還一心想要靠近青櫻,不知是為了青櫻還是為了權勢。
就像他一樣。
弘暟苦笑著看著遠處的屋子。
阿瑪爭鬥慘敗,被禁於皇陵,他想他安分些或許能讓阿瑪安心,不用為家人擔憂。可一封封家書送來,上面寫著的全是讓他接近青櫻。
太后娘娘一次次提醒他,皇瑪法當年是將相思笛給了他,相思琴給了青櫻。
弘暟喜歡青櫻,才學出眾,容貌過人,他們一起長大,沒有人會不喜歡青櫻。若是皇瑪法在,他定會主動去求娶青櫻。
可青櫻的命運已經定下,一旦和他牽扯不清,他的存在會毀了青櫻。
看著弘曆進了清溪書屋,弘暟所有的猶豫瞬間全都消失,他快速跑向了院子。
他是卑劣的,是可恨的,是自私的。
···
「弘暟哥哥。」
弘暟衝進屋中的時候,看見了羅漢椅上抱著孩子的青櫻。
她依舊璀璨奪目,依舊高高在上,依舊喊著他為哥哥。
「青櫻,這就是六阿哥吧?」弘暟壓著自己的氣息,笑著問道。
「哥哥過來看看。」青櫻笑著說道。
弘暟低頭,看著過分瘦小的孩子,心中滿是酸楚,他抿著嘴看了眼神色溫和的青櫻,低聲道:「妹妹,六阿哥如此,你日後···」
這樣的孩子需要費盡心思才能養活,也註定了這個孩子不能日夜苦讀,不能練武射箭,註定皇位上孱弱的幼帝和無家族撐腰的皇后會被朝臣、宗室欺負。
「哥哥,你們可要努力了。」青櫻摸了摸弘曕的臉道,她還是滿意弘曕這張帶著麗妃容顏的面孔。
她曾親自教過的那群蠢材,雖然愚笨,但是也並非全都無能。
弘曆忮忌地看著得青櫻親密對待,完全信任的弘暟。
明明她最該相信,最該親近的人是他才對!
·
門口,膳房來人。
「格格,內務府送了不少血燕來,您嘗嘗。」宮女笑著說道。
阿箬接過小碗,給青櫻餵著。
「不錯,給四哥哥和弘暟哥哥也送些來。」青櫻只嘗了一口後就沒有再喝了。
青櫻今日心情瞧著很是不錯,還留下了弘曆和弘暟一起用膳。
午後,人都離去後,曹嬤嬤突然心跳加速,帶著莫名的恐懼看向了青櫻,「格格,奴婢總感覺很是不安寧。」
「嬤嬤,有人要我們的命啊。膳食的滋味和先前不同了。」青櫻說道。
血燕也好,今日的膳食也好,都帶著輕量的毒。
毒不死她,但是會讓她慢慢虛弱;而弘曕一旦吃了曹嬤嬤的奶水,就真的活不下去。
曹嬤嬤驚恐地跪下,她聽姑母說過宮中爭鬥極為血腥慘烈,當年聖祖身體健康也受了不少的苦難。她此來暢春園,需千萬小心。
千萬小心!曹嬤嬤自認謹慎,對於不知來處的東西都不會碰一下,可暢春園的膳房怎麼會出問題?
「格格,奴婢立刻去催吐。」曹嬤嬤快速跑出了屋子。她以為今日有阿哥在,所以膳房送來的飯菜味重了些,如今看來是想遮住別的氣味。
青櫻自然不會讓膳房出問題,只是她需要叫人知道她的不容易,她身處險境,所有人都想害她和六阿哥。
···
長春仙館中,弘曆突然開始流鼻血,王欽大驚,「阿哥,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流血了,奴才去請太醫來。」
說是請太醫來,王欽請來的只是留駐圓明園的醫師。
醫師摸著四阿哥的脈帶著驚愕,「阿哥這是輕微中毒了。」
中毒?
弘曆大驚,他怎麼可能會中毒?
突然,一道光從腦中閃過,今日他只在青櫻妹妹那邊吃過東西。有人要殺青櫻妹妹和弘曕。
王欽聽到四阿哥中毒著急問道:「太醫,四阿哥怎麼會中毒,這毒可會傷了四阿哥,能不能解了···」
太醫卻並不著急,平靜地說道:「只是一點輕微的毒素,四阿哥身體健康,今日多喝些水就好了,不用特意解毒。」
弘曆皺著眉問道:「若是身體虛弱呢?」
「毒性並不重,若是身體虛弱也只會難受一陣,但若是長期被這樣的毒素侵蝕,對身體的傷害還是比較大的,可能會危及生命。」太醫如實說道。
弘曆點頭,看著王欽去送太醫後,他看向了清溪書屋的方向。
弘曕病夭,青櫻妹妹體弱多病。這樣的局面對他並非壞消息。
···
弘暟一人在屋中看書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眼花。
「阿哥,怎麼了?」侍從問道。
弘暟皺了皺眉,「可能是累著了。」近來他心中壓著太多的事情,是有些日子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直到兩日後,弘暟再次入暢春園。
用膳的時候,弘暟再次感到一陣頭暈眼花,他強撐著身體,用力拍開了青櫻手中的筷子。
「妹妹!」
他恍惚地看著青櫻,臉上的軟肉不知何時消失,眼前的青櫻瘦了很多。
是他太害怕看著青櫻,是他忽視了青櫻越發瘦削的模樣。
他讓青櫻身處險境了。
「不能吃。」弘暟昏迷前,想要大聲喊出口。
屋裡所有人都忙跪下,一個個滿是驚恐地看著青櫻。
青櫻平靜地喝了一口濃郁的人參雞湯後,感受著毒素中帶著的甜腥味道:「不致命,睡一會兒就好了。」
阿箬眼中滿是淚水,她緊緊抱著青櫻的腿,「格格,是誰敢來害您。」
是誰?
「害我?他們要的是弘曕的命。」青櫻說道。
今兒的雞湯中不只用雞肉熬的,還加了玉柱鹿肉這些,可真是補到她氣血都開始翻湧了。
青櫻平靜擦拭了一下補上頭流下的鼻血。
屋裡幾人手忙腳亂地扶著青櫻進屋休息,哭得一個比一個狼狽。
···
他著急地想要去見青櫻,只是在門口被侍女攔住了,「阿哥,格格休息了,不方便再見你。」
「阿箬,妹妹身體可好?」弘暟擔憂地問道。
阿箬眼中的淚水瞬間落下,可心中想著格格說過不許透露清溪書屋中人和事的所有情況,她只能忍著說道:「格格一切都好,阿哥也早些回去吧。」
這侍女哭得如此狼狽,青櫻怎麼可能一切都好。可是弘暟沒有辦法,他連見青櫻一面都見不到。
弘暟不知阿瑪為何要去爭,可是他現在明白,手裡沒有權力,他連去查都不能查,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
·
夜
曹嬤嬤抱著弘曕,哄著他入睡。
「六阿哥,快快長大吧,只有你長大了,格格才不會這般苦了。」曹嬤嬤低聲說道。
一個小格格,孤身住在暢春園中,她一個人面對著想要小阿哥的命的人。
格格保護著她們,忍著所有的委屈和害怕,維持著暢春園明面上的安寧祥和。
···
皇宮,養心殿
皇上照常看著清溪書屋的情況。
請了太醫,開了降火的藥。
皇上沉鬱的臉上勾出一抹狠厲的笑。
幼帝?
皇上徹底被困在『青櫻為後,輔佐幼君』的先帝遺言中。
他會活得比誰都長,長到青櫻離世他都會穩坐皇位。他會教出一個比青櫻更聰慧,更有能力的繼承人。
「蘇培盛,召莞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