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宮
入宮不過一年,宮中嬪妃接連流產。如今咸福宮中的敬嬪娘娘也在翊坤宮請安的時候,莫名動了胎氣,見了紅。
甄嬛緊緊抱著驚恐的沈眉莊,安陵容也是顫抖著聲音道:「姐姐,不如我們去求皇后娘娘,娘娘一定能保護好眉姐姐的。」
甄嬛無力苦笑,她何嘗不曾想過去求皇后,陵容不清楚皇后的身體情況,但是她清楚。皇上同她說過,皇后病得嚴重,已經無法下床。
甄嬛垂眸,如今景仁宮沒有對外放出皇后病重的消息,怕也只是為了減少後宮在朝臣和宗室眼中血腥混亂的印象。只要皇后還在,後宮鬧也會有人管著。
GOOGLE搜索TWKAN
可事實上,皇后已經沒有任何精力管理,如今甚至連請太醫也只能暗中請來照顧。
一旁,崔槿汐難得主動開口說道:「沈小主得太后喜歡,不如咱們去找太后娘娘?」
沈眉莊搖著頭,她狼狽地將頭埋在甄嬛懷中。
她去過。
可太后並沒有親近她的意思。是她太急了,不曾表示孝心,不曾為太后分憂,只想著求太后庇佑。太后這才沒有將她留在壽康宮。
甄嬛眉頭緊皺,「華妃身邊麗嬪和曹貴人都懷著孩子,哪怕敬嬪流產,皇上也不曾怪過華妃一句。」
更讓甄嬛無奈的是,她的孩子已經不在了,可宮中嬪妃還是明里暗裡地針對她,叫她防不勝防。
安陵容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滿腔的怨恨,她也同眉莊一起懷孕,可因為陪著甄姐姐和眉莊一同去清溪書屋,她被罰跪流產。而眉莊卻能一直懷著孩子,還要她和甄姐姐想盡辦法地替她保住孩子。
門口,有宮人前來。
「沈貴人,敬嬪流產,華妃娘娘擔憂您會胡思亂想,娘娘請你去翊坤宮一趟,由太醫再給您檢查。」宮女道。
「沈貴人有孕,不好隨意走動,怎麼不請太醫直接來咸福宮?」甄嬛說道。
「娘娘請了所有的太醫院和宮外年大將軍安排的民間神醫一同給懷孕的小主們看診,到底有外男在,不好隨意在宮中走動。沈貴人今兒不還同莞常在一起在御花園散步嗎?怎麼這會不願意去翊坤宮了?」宮女笑著問道。
「不,我去。」眉莊忙阻攔住生氣的甄嬛。
華妃勢大,她就算不去,華妃也有千萬種理由抬著她進翊坤宮的。
甄嬛和安陵容扶著沈眉莊往翊坤宮走去。
長街上,安陵容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清涼的薄荷香囊,裡面還放了些冰片,她低聲說道:「眉姐姐,翊坤宮中歡宜香濃郁,聞多了怕是會頭暈,妹妹準備了一個薄荷香囊,若是呼吸難受,還能聞一下荷包清神醒腦。」
眉莊收下了香囊道:「陵容周到。」
甄嬛也努力安撫著兩人驚恐的情緒調皮地說道:「陵容偏心,就給了眉姐姐。」
安陵容莞爾,「回頭妹妹給姐姐再做一個。」
只是,隨著離翊坤宮越發近,三人心中越發驚懼。
那富麗堂皇的宮殿像是巨獸的嘴巴,只等著將她們嚼碎吞下去。
·
翊坤宮
一眾太醫心中帶著驚恐,華妃中毒了。多種毒和解藥混合在一起,如今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若是一旦少了什麼,又或是多了什麼,華妃娘娘怕就要和皇后娘娘一樣一病不起了。
被年大將軍請來的太醫更是不停地擦拭頭上的冷汗。都說皇上後宮爭鬥得你死我活,嬪妃接連流產死傷,皇后都病重了,他以為有年大將軍在,這些嬪妃怎麼也不敢對華妃娘娘動手。
可,現在的情況怕是不僅動了手,還是多人動手。
這毒他是真解不了。
好在有太醫在,他的無能也沒有被華妃娘娘責罵。
又有嬪妃前來,眾太醫回頭。
是沈貴人啊,今兒身上帶有濃郁的薄荷味,怕是想借著薄荷提神。
章太醫微微皺了皺眉,他看著太醫一個接一個地給沈貴人診脈,同樣的話連著說了幾十遍,看著沈貴人從最初小心聞了一下薄荷香囊到如今拿著薄荷香囊堵著口鼻。
娘娘是知道她屋中有毒,故意折磨沈貴人的?
不一會兒,麗嬪高高興興地走了進來,曹琴默緊張地進了屋中。
太醫們又開始給她們診脈。
華妃半眯著眼睛,若不是她現在需要管理六宮嬪妃,這三個懷孕的賤人她才不會想管,更不要說將伺候自己的太醫和年家尋來的神醫一起借給三人檢查身體。
麗嬪皺著眉頭,她總覺得很不舒服,身體越來越痛,麗嬪忍不住開口道:「江太醫,我肚子好痛!」
幾個皇上的心腹自然知道麗嬪為何難受,忙叫宮人扶著麗嬪去了沒有歡宜香的偏殿中。
屋裡,曹琴默和沈眉莊兩人臉色一白,也想說自己身體難受。
羅漢椅上,華妃冷哼了一聲,「怎麼,一直都好端端的,到了翊坤宮就開始肚子痛?太醫都在這裡,肚子痛就說。」
如此,兩人還怎麼敢說話?
今日的檢查很快就結束了,曹貴人因為早年生產,身體損傷嚴重,加之多年聞著歡宜香,如今腹中胎兒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
沈貴人因為身體健康,只是有些疲憊,睡眠不足罷了。
兩人並排離開翊坤宮正殿時,曹琴默突然感覺自己肚子一痛,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的時候,沈眉莊忙緊緊抱住了她。
薄荷的香氣讓曹琴默瞬間頭腦清醒,在一片清香中,濃郁的歡宜香包圍住了二人,冰片的氣味開始被吸入體內。
沈眉莊驚恐地抬起了手,她的身上,手上滿是曹貴人的血。
天氣早已入冬,曹貴人穿著厚厚的衣裳,可即便如此還是沒有擋住鮮血。
曹琴默沒有想到她小心謹慎好幾個月,躲過了華妃的為難折騰,最後竟然會倒在沈眉莊手中。
···
春
沈眉莊躲在屋中,瞧見安陵容前來,著急問道:「陵容,嬛兒怎麼樣了?」
安陵容搖了搖頭,「華妃娘娘近來一直叫莞姐姐去抄寫佛經,說是贖罪。」
眉莊無力地坐在床上,她並沒有害曹貴人,她就是扶了曹貴人一下,曹貴人流產怎麼也怪不到她頭上,可華妃和曹貴人不願意放過她。
嬛兒替她求來恩典,未生產前一直留在咸福宮,除了她親近的人外,任何人不可隨意進入。可嬛兒也因此被華妃和曹貴人恨上了。日日折磨,夜夜折騰。
安陵容拉著沈眉莊的手說道:「眉姐姐,妹妹說句不好聽的話。只要您生下兒子,青櫻格格在您的兒子和麗嬪的兒子中,定然會選擇你的。到時候,咱們怎麼也不用怕華妃在折磨我們了。」
沈眉莊摸著肚子,點了點頭。她本不想參與這場爭鬥的,可是她現在若是不去爭,連身邊的人都保不住了。
沈眉莊皺著眉,「我休息了快一個月了,宮中可有嬪妃再次有孕?」
「沒有。」安陵容道。她低著頭,藏起了所有懷疑。
皇上並非清心寡欲之人,極度貪戀美色,貪戀男女歡好,從前皇上精力充沛,總會折騰著她,不知從何時起,皇上越發···越發無能了。
她在皇上身上聞到過宮女統一的皂角氣味,皇上沒有召嬪妃的日子都在和宮女廝混,還玩壞了身體。
沈眉莊鬆了一口氣,沒有懷孕就好。
安陵容看了一眼沈眉莊,小心地鬆了松自己的衣袖,一股常人聞不到香氣慢慢散開。憑什麼沈眉莊的兒子可以當那個幼帝,安陵容寧願所有人一同被折磨。
「姐姐,怎麼了?可是要生了?」見眉莊滿身冷汗,安陵容忙問道。
·
啟祥宮
小涵快速跑入宮中,「娘娘,沈貴人要生了!」
麗嬪猛地站了起來,「什麼,她要生了?不是還要兩個月才會生嗎?」
「娘娘,那是您的生產時間,沈貴人本就比您早懷兩個多月。」小涵解釋道。
麗嬪生氣地用力拍了桌子,她著急地在屋中來回走著,「雖然說青櫻格格喜歡我,但是孩子小了兩個月,萬一莞常在在皇上耳邊吹枕頭風,那豈不是要被沈貴人搶了先?」
曹琴默走了進來,「姐姐,我倒是有一個法子。」
「快些來說說。」
摻了滑石,鉤藤的藥被送進了咸福宮中。
·
麗嬪著急又驚慌地等待時,皇上帶著盛怒走了進來,「麗嬪,你給沈貴人下了藥!」
麗嬪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狡辯道:「沒···沒有,臣妾,不是臣妾做的。」
「麗嬪!」皇上怒吼道。
沈眉莊久久生不下,用了猛藥後好不容易生下孩子,可孩子生來就夭折了。
麗嬪本就膽小,面對盛怒的皇上,她精神恐懼到了極點,肚子開始抽搐了起來,「皇上,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痛!」
···
青櫻騎馬,疾馳進了皇宮。
啟祥宮外,眾妃看著青櫻格格背著木盒跑了進來。
華妃皺眉,「青櫻格格,你怎騎馬入宮?」
「麗嬪可好?」
太醫搖頭,「麗嬪娘娘身體虛弱,怕事···」
青櫻忙將背上木盒取下,打開後,眾妃全都齊齊看去,只見裡面放著百年野山參、天山雪蓮、冬蟲夏草、阿膠燕窩還有一顆正中的丹藥。
都是極其珍貴的藥,宮裡也都有,但真說年份品質,還真比不上青櫻手中的。
「去把藥丸給麗嬪娘娘服下,太醫你看看什麼藥材用得上,儘管拿去。」青櫻道。
皇上皺眉問道:「青櫻,那是···」
「皇瑪法說了這藥丸大補,我也僅此一顆。」青櫻將藥丸給了醫女,忙推著她進了產房中。
眾妃看著產房,又回頭看看青櫻格格。
「三十多位娘娘懷孕,不過一年的時間,如今竟只剩麗娘娘一人。」青櫻說道,平靜地看向了眾妃,「皇瑪法可沒有說只立長,若是立長,青櫻如今早已是三福晉了。」青櫻絲毫沒管一旁氣得瞪大了眼睛的老皇帝。
下一任皇帝是她來選,可不是老皇帝來選的。
眾妃恍然,是啊。先帝是讓青櫻格格親自教導孩子,立賢為帝。
她們生死搏鬥了一年,毀了旁人的孩子,可也毀了自己的孩子。
格格既然說了不選年長,她們都還有機會,只要能懷孕,只要生下健康聰慧的孩子。
在眾人沉默中,產房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聲後,而後是嬰兒虛弱的哭聲。
不一會兒,接生婆婆面色凝重地抱著孩子走了出來,「皇上,格格。」
青櫻小心地掀開襁褓,看著這個瘦小如貓兒一樣的孩子,溫柔地將他抱進了懷裡,「皇上,請給六阿哥賜名。」
「弘曕。」皇上道。
他很期待這個孩子,可這個孩子真的生下後,他竟感覺背後陣陣涼意。因為這個孩子,因為青櫻,他現在才能坐在帝位上,一旦孩子長成,前朝的臣子,宗室的王爺,他們是不是就要逼他退位,換幼帝登基。
·
青櫻抱著孩子離開了皇宮,回到了清溪書屋。
皇宮·養心殿
皇上一人坐在龍椅上,他久久睡不著,好像下一刻老八他們就要進來叫幼帝即位了。
青櫻為後,輔佐幼君。
青櫻為後,輔佐幼君。
幼君,幼君,幼君!
皇阿瑪是否從來就沒有讓他久坐皇位的打算?
「皇上,夜深了。」蘇培盛又一次前來勸說。
「殺了他們。」皇上冷聲道。
他不好直接動手殺了青櫻,但是那個孩子太脆弱了,受不得一點傷害。
還有宗室那些時刻想要反了他的王爺們,前朝那些不安分的臣子們。
···
清溪書屋
弘曆藏在榕樹上,他躲在陰影中,看著青櫻抱著那個孩子,聽著青櫻唱著搖籃曲。
那個孩子,青櫻竟然要嫁給那樣一個脆弱的孩子,青櫻的一切竟然都會給到那個孩子手中。
弘曆恨不得,恨不得···
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