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不締結盟約，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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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仙兒抬起頭，那雙在朝堂上冰冷如霜的鳳眸，此刻只剩下茫然與依賴。
城牆上的風，更冷了。
陸遠伸手，將她被吹得有些冰涼的玉手握在掌心，「外面冷，回宮說。」
……
寢宮內。
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陸遠脫了外袍，隨意地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躺了下來，姿態慵懶。
帝仙兒屏退了所有宮人，跪坐在榻邊。
纖細的手指搭上陸遠的太陽穴，輕輕揉捏著，如同侍女一樣。
能夠如此享受帝仙兒這般的，也只有陸遠了。
眼下哪裡有半點女帝的樣子？
分明就是一個跪著的奴婢，在伺候她的主子。
不過，帝仙兒心甘情願。
但這時候帝仙兒的心裡，卻亂成一團麻。
治國她承認自己需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她從陸遠身上，也學習到了很多。
「夫君，拓跋烈那番話，說動了太多人。仙兒如果強行回絕，只怕會失了人心。」
帝仙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陸遠閉著眼，享受著她的服侍，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
陸遠道，「如果仙兒拒絕了締結盟約，那就是離國要破壞和平，不願意與胡馬重修於好，所以今後如果產生摩擦或者衝突，就都是離國的責任，因為，你拒絕了他的軍事同盟。」
「如果你不拒絕，就被胡馬王庭綁在了戰車上。」
帝仙兒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知道，就是這麼個道理。
「那……」帝仙兒抿了抿嘴唇。
「仙兒。」陸遠睜開眼，看著她，「這件事情很簡單，哥哥給你個新詞，新型貿易合作夥伴關係。」
「新型……貿易合作夥伴關係？」
帝仙兒默念了一聲，滿臉都是疑惑。
她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國與國之間，要麼是戰，要麼是和，要麼是俯首稱臣，要麼是宗主藩屬。
這夥伴關係，又是什麼？
陸遠看著她那副茫然又可愛的模樣，緩緩開口，「所謂夥伴，便是只談經濟，不談軍事。」
「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全天候向任何國家，都可以開展經濟貿易，仙兒可下一道旨意，歡迎來客，到裡面洽談合作。」
「這，才是離國如今最需要的治國之道，也是唯一的休養生息之路。」
……
轟！
帝仙兒的腦子裡，仿佛有萬千驚雷同時炸響。
不結盟？
不對抗？
不針對第三方？
這……這是什麼道理？
她呆呆地看著陸遠，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
她自幼飽讀史書，精通權謀。
可陸遠口中這簡簡單單的三句話，卻徹底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謀略了。
這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甚至從未想像過的，更高維度的規則。
一種將軍事上的捆綁徹底剝離，只留下最純粹利益交換的規則。
「可……可這樣一來，我們與胡馬，算是什麼關係？」帝仙兒的聲音都在發顫。
「當然是夥伴關係。」
陸遠解釋道，「離國需要胡馬的牛羊馬匹，來發展民生。胡馬需要離國的鹽鐵糧食，來度過寒冬。」
「我們只做買賣，互通有無。至於他們和蒼耳帝國打得頭破血流，與我們何干？我們和他們做買賣，蒼耳帝國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反之，如果我們與胡馬結盟，那便是將自己綁在了胡馬的戰車上。」
「他們與蒼耳開戰，離國就要出兵。到時候，死的還是離國的兵，花的還是離國的錢。」
帝仙兒徹底呆住了。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終於明白了。
拓跋烈那看似處處讓利的盟約背後，藏著怎樣淬毒的刀。
而她的男人，只用了三句話，就將這把刀，輕鬆化解，甚至反手遞了回去。
「仙兒……仙兒明白了。」
她看著陸遠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愛慕與崇拜，變成了近乎瘋狂的虔誠。
她俯下身，會心一笑，坐在了陸遠的腿上。
纖纖玉指，主動解開了他胸前的衣襟。
帝仙兒盈盈一笑，「哥哥，讓仙兒服侍你。」
就在這時。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內侍在門外壓著嗓子稟報，「陛下，客館那邊傳來消息，胡馬大王子拓跋烈，私下召見了我朝戶部、兵部的幾位大人，正在密談。」
帝仙兒的動作一滯，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知道了，退下吧。」
她轉過頭，看向陸遠，帶著一絲擔憂，「夫君，他這是想……」
「他在給你施壓。」陸遠的手撫上她光潔的後背，聲音平淡，「他想讓你的大臣，逼著你答應盟約。」
陸遠輕笑一聲，「不用管他，你睡你的。」
「明日早朝，你就按照我說的做。」
……
次日，大殿。
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拓跋烈依舊一身獸皮大氅，站在殿中，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笑容。
他身後，那幾名昨日與他密談的離國官員，眼神躲閃，不敢與龍椅上的帝仙兒對視。
「女帝陛下，三日之期未到，但外臣以為，此事宜早不宜遲。」拓跋烈撫胸行禮，聲音洪亮。
「我胡馬王庭帶著誠意而來，若離國不願締結盟約。」
「他日雪狼嶺再起衝突，恐怕對我們兩個百害無一利。」
話音一落。
戶部侍郎立刻出列，跪倒在地，「陛下，臣以為大王子所言極是！此乃於國於民的大好事，懇請陛下應允！」
「臣等附議！」
嘩啦啦跪倒一片。
昨日還只是半數，今日，卻已是十之七八。
拓跋烈將帝仙兒，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
答應，就要跳進他挖好的坑。
不答應，就等同於自己破壞和平規則，將來開戰，要背負百姓罵名。
龍椅之上，帝仙兒看著下方跪倒的一片，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她緩緩站起身，鳳目掃過全場。
帝仙兒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大王子的誠意，朕看到了。」
「此事，朕已有決斷。」
拓跋烈的嘴角剛剛揚起，帝仙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過。」
帝仙兒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離國，願意與胡馬王庭，建立一種全新的，全面的，新型貿易夥伴關係。」
「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
「在此基礎上，兩國可以全面發展經濟貿易，互通有無。軍事上，避免任何對抗衝突，只做有利於兩國百姓的事情。」
帝仙兒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拓跋烈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了。
他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