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陽在一眾人員的名單中，專門點出了這位軒轅氏新出世的光耀世子，白諦也是神色微變，瞬間便有了諸多聯想。
因為在白諦認知里，陳陽是除了自己之外，為數不多知曉造化本源的存在，以及滄瀾上下兩界諸多內情的人物。
這名單裡面的各家後輩子嗣眾多，他唯獨點出了軒轅峻，本身就已經能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回前輩，此子確實有些非凡之處，我此前專程召見軒轅星河做過詢問，這軒轅峻從出生時就引動了祖脈共鳴，得了那古族傳承之地的認可，按照軒轅氏族內的評判標準，其天賦資質便還在軒轅星河之上，故被軒轅氏直接冊封為了光耀世子，按著日子算下來，如今也應該在族中完成了入道。」
白諦將軒轅峻的情況大致做了介紹，隨後便直接與陳陽問道：「前輩，此人可是有問題？」
「按照你方才提供的信息，這位軒轅氏的光耀世子確實是有些嫌疑的。」
陳陽道過一言，隨後便將新天修士在仙府行動中的發現告知了白諦。
因為新天修士的行動會同時在多地進行，白諦作為整個計劃的主腦，還有其他事務要進行處理，不可能親自盯著每一處任務的進度。
所以在掌天人進行匯報之前，他對於一線情況的掌握肯定是不如陳陽靈通的。
當得知那木道秘境之中沒有發現上修意志，而是有個軒轅氏的可疑修士混入其中，白諦的眼中便也閃過一抹異色。
對於楊氏和陳陽做出的判斷，白諦一向都是相當重視且認可的。
在過去的任務行動中，楊氏提供情報的準確性和可靠性都是有目共睹的，這一點換誰來都不會質疑。
既然這軒轅氏修士身上不曾有上修氣息，卻能夠被楊氏修士發現古怪之處，那就說明他大概率不是受了三名虛界老怪的影響。
從陳陽對此人的描述來看，這名軒轅氏修士在修為境界與修行資質都算不得出眾，那他就不可能成為海閣真君以夢境降法的目標。
這般推斷下來，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通過了某些途徑，與某位做過夢的轉世真君有所接觸，才會被楊氏修士察覺異樣。
此事放在過去，陳陽肯定是沒有頭緒的，但在今日與白諦相談之後，這其中的邏輯脈絡就已經非常清晰了。
「沒想到他們的動作這麼快，都已經開始在暗中發展自己的勢力了。」
白諦略作思量後，沉聲道：「如此看來，白榆還真是去對地方了，不管此人背後的轉世真君是不是那光耀世子軒轅峻，他既然派了手下和上修意志一同行動，便一定會關注此事的後續結果。」
「白榆若是能夠在秘境之中行事得當，便有很大的希望能夠搭上這條暗線，並在秘境事了後，與那幕後的轉世真君建立聯繫，進而挖掘出更多上修意志的存在。」
陳陽聞言也是緩緩點頭道：「確實如此，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白榆以『轉世真君』的身份入場混淆視聽，也是再合適不過。」
說到此處，陳陽語氣微頓，而後話鋒一轉道：「但要將此事做成，需要付出的代價也是不小，你費心費力培養出這麼一群小魔崽，如今這麼一把灑進秘境中叫他們自生自滅，也真是夠捨得的。」
白諦聽罷也是輕輕一笑：「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況且我培養他們，本就是為了此事，新天大計之下，滄瀾兩道無人不可犧牲，前輩是如此，我亦是如此。」
倏然聽到白諦此言，陳陽腦中也是不禁一怔，出現了短暫一瞬的恍惚。
他方才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神態都與已故的楊靈清太過相似，也是觸動到了陳陽意識深層的某些傷痛記憶。
若靈清還在，若玄舟還在...
看著這些回憶從腦中一閃而過，陳陽也是跟快收回了思緒。
他看向白諦，便是問出了那個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話題：「你有沒有估算過，要將白榆臥底之事做到以假亂真，仙府秘境之中會出現多少死傷。」
白諦立馬給出了答案，顯然是早已對此事做過推演的：「此行派去的魔土修士，除了五個新天修士，其他的都必須要死在秘境中，唯有如此，才能開啟後續真正用來攪局的魔染計劃。」
「按照新天修士們接到的任務，待得至寶之地現世，五方修士匯聚，便是該對上修意志下手的時候，在人數與實力的雙重優勢之下，加上以有心算無心，上修意志多半也是難以招架，會很快落入下風，而這也就達成了施行臥底計劃的基礎條件。」
「魔染症狀在修士群體中大面積爆發，會讓秘境中的修士亂做一團，大量正道修士的死傷，也會為原本的新天任務增添諸多意想不到的變數，但他們的死是有價值的。」
「白榆作為知曉一切內情之人，便可以利用這場混亂，從中找尋到間隙，與上修意志或者那名軒轅氏修士進行接觸，至於最終的效果如何，便只能看這孩子自己的心思與手段了。」
「這是臥底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這一步一旦邁出去踏穩了，往後我滄瀾新天之計，便可獲益無窮。」
陳陽靜靜地聽他講完，隨後緩聲張口道：「秘境中的兩道修士確實不會白死，但這份背後衍生而出的血債因果可是不輕，也總得有人來擔著才行。」
聽得此言，白諦便是低眼一笑，而後用一分略顯傷懷的語氣說道：「前輩，這血債再重，還重得過鎮魔關外的亡魂，重得過西北的大半焦土嗎？」
「道途斷絕之後，我一直在思考自己活著的意義，您與其他巔峰之人的信任讓我看到了意義，對上修的仇恨讓我看到了意義，白榆的出現讓我看到了意義，但我還需要為自己這條爛命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聽到這裡，陳陽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張口問道：「你去找了秦長生？」
「前輩果然厲害，什麼事都瞞不過您。」
白諦再度抬眼看向陳陽，眼中也在此時出現了一抹微光：「我與秦仙師做了一番論道，並從他所修的極陽之法中獲得了一份感悟，這至今為止支撐我走下去的一份重要信念。」
「秦仙師的極陽之法，同樣肩負了無數性命與因果在身，他走得路數是集眾生之願、眾生之念於己身，以踏虛登天來求得最終的功成圓滿。」
「以我如今這身破敗道命，肯定是修不成那等妙法的，但一副行將就木的身體，在當今這份特殊的世道當中，卻也還能有一份獨到的妙用。」
「欲成大事，便少不得要有犧牲，而正如前輩所言，由這些犧牲所產生的因果業力可不會憑空消散，也不是誰人都願意沾染、都有能力來接下的。」
「當日我所思所念已到窮極之處，便看到了城中的那口石棺在我腦中愈發清晰，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現在的我，與前輩已是同路赴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