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還有其他人,和我們,和你我二人的目的一致。」
張明遠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其餘的還有一些只是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他們……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上個月有一個匈牙利的工程師說想要建一座溫室,委員會知悉了,直到今日卻也沒有任何動靜。」
「很多人不理解這是為什麼,委員會的幾個老頭子感覺和我們並不在一條戰線上。」
「總而言之,這件事,我們不能提,我們出面不合適。」
「嗯。」
邵明微微點頭。
「我明白。」
「所以——」
張明遠拉長聲音,用詢問的眼光看向他。
但邵明並沒有直接給出他想聽到的回答。
「這樣,你回去,收集一下哪些人是確定——注意,是確定會和我們走,而不單單是有意願。」
「統計一下人數,年齡、狀態、背景,在你腦子裡列一個清單,到時候告訴我們,我會看看能做什麼的。」
「好,好。」
張明遠連聲答應。
「那我就當今天什麼也沒發生過,我們沒有見面,也沒有發生過這次對話。」
他轉身欲走,又立刻駐足。
「那我怎麼聯繫你們?」
邵明想了想,拿出自己的對講機遞給他。
「非必要不要和我們聯繫,除非我們主動聯繫你。」
「明白,明白。」
他又急急忙忙地離開,大門關上,眾人重新回到桌前。
阿斯吉率先開口。
「我們現在得知了營地里還有另外一個派系,一群由外國人組成的派系,他們中的一部分甚至有上車的意願……」
「但,如何接納他們還需要商討才行。」
「沒錯……」
邵明也沒被這突如其來的人手沖昏頭腦,這不比得在外面遇上幾個倖存者,說走就走。
這些人可以說是接受過白俄羅斯人的「恩惠」,他們屬於營地的一部分,即使沒有被安置在正確的位置上,也是營地不可或缺的人力。
哪怕讓工程師去挖土,軍人去砍樹,醫生去掃大街,他們在委員會眼裡也都是可用的人力。
何況他們的安全和生存都由營地提供保障,這本身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但這批人如果能上車,那就是雪中送炭了。」
阿斯吉自然是贊同他的看法的,可他仍然要指出其中的風險。
「如果處理不好,這會演變成一場外交糾紛的。」
「外交糾紛……」
杜岩笑了一聲。
「這個詞倒是很久沒聽說過了。」
「可我們怎麼提出來呢?」
邵明的眉頭緊鎖。
「就像尼古拉,他做事滴水不漏,該給的絕對不差,不想給不願給的一毛不拔,我們用天然氣交換直升機和軍車,交易已經達成了。」
就像張明遠說的那樣,這群人做事就是會讓你有一種難受的感覺。
這不是一種刻意的惡意,而是來自一套精心維護的系統。
對外,他們可以參與到全球行動中,可以為火車提供補給、物資、乃至量身定製的停機坪車廂。
對內,他們也會收納外國難民,為他們提供食物、住所和安全。
但只要這些「善意」有一絲威脅到營地本身的存續,就會立刻被切斷,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可能性」。
從奧西波夫的威脅張揚到尼古拉的禮貌內斂,這套系統的運轉邏輯永遠以營地本身的生存為第一要務。
營地的目的是生存,不是恢復,一切資源的投入都是為了穩定延續當前的結構,而這套系統在這樣的世界中同樣可以稱得上高效。
高效的同時帶來的就是壓抑和無情,也就會讓人有一種莫名難受的感覺。
它不是軍團那種純粹的善和理想,也不是布拉格營地那種擺在明面上的壓抑和控制。
它最令人難受的地方恰恰在於其很多做法是有理由的,這些理由都可以被解釋,被認同,使得任何質疑都會顯得不合時宜,甚至是「不負責」。
秩序優先於自由,存在優先於意義,這種治理理念在末日中並沒有錯。
營地本身並不代表暴力,反而,它用更難以抗拒的秩序本身來封裝進入它的所有人。
邵明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病房中那句關於神秘敵人的「善意的提醒」又為這把火添上了一捆燃料。
變異體的威脅本就在日益降低,可神秘敵人的出現反而提醒了尼古拉等人,這個世界仍不安全,還不能放鬆警惕。
阿斯吉的話將他從思考中拉了出來。
「你說得對,我們很難提出來,營地對外來人的警惕根深蒂固,委員會的人不會容許我們去挖它們的牆根。」
「為什麼呢?有人卻不用,只是因為最開始被外國難民衝擊過嗎?」
杜岩忍不住加入討論。
「那他們也太不懂事了吧。」
「恐怕這背後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哈特曼說,「考慮到我還在他們的醫院裡『交流』了兩天,以我的視角出發,似乎並沒有那麼封閉。」
「說到底,他沒有提供歸屬感,沒有『家』的感覺唄。」
杜岩聳聳肩。
「而且要我說,光盯著『生存』這個詞得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家都在考慮以後的事,只有他們還留在原地。」
「我們也沒時間去深究究竟是什麼讓委員會變成這樣的,即使探究出了,也不可能去改變他們的框架。」
邵明說道。
「我們要讓尼古拉相信,這是在處理邊緣人口,帶走不穩定的因子,而不是在挑戰他們的秩序。」
他的手落在地圖正中央,看了眼幾人身上攜帶的武器。
「看在我們的合作關係上,委員會給了我們更多的自由,但一旦我們越界,這種自由,連帶著交易就會立刻被中止。」
「我們不可能,也不會強行帶走這些人,挑釁營地是不明智的選擇。」
「所以我們無法給出他們承諾,也無法偷偷將這些人帶走,我們要同時面對這群人和委員會兩邊的壓力。」
「營地要保障秩序維繫生存,我們需要更多人力,那些人覺得壓抑想要離開……我最討厭這種所謂的『大家』都對的感覺。」
杜岩冒出一句。
「我更願意同時面對前後兩支屍群。」
「所以……」
阿斯吉看向邵明。
「你想好怎麼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