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店!!!」
剛走進牆內的姜換聽到這怨氣滔天的怒吼腳步都不由得頓了一下。
他不記得他們對路滿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啊。
就算是海哀鳴那件事,那也是「蜈蚣」做的,和「如意店」沒有關係。
這恨不得把他給生吞了嚼碎了的怨氣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目光掃過路滿臉上那遮擋著上半張臉的面具。
這面具完全掩蓋不住下面那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哦,是在為了那個叛徒鳴不平嗎?
姜換目光微冷,晃了晃手裡的斷刃。
然後視線越過他,看向了他身後的那扇門。
可惜了。
若是剛才就把門給拉開,那他也就沒必要進來了。
明明是個那麼莽撞的性格,平常做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次怎麼突然就冷靜了下來,克制住自己了呢?
不過算了。
反正也沒差。
和曲憐衣需要時時刻刻繃緊神經演戲不一樣,他的任務要簡單的多。
無非就是把眼前這個人給殺死就好。
目光迅速回正。
那一瞬間。
一道猶如野獸般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猙獰的肌肉高高隆起,身上的血氣讓人看著就覺得駭人。
此刻這頭蠻獸與他近在咫尺。
「真醜陋啊。」
平靜的語氣敘述著事實。
姜換抬起手中的斷刃。
即便是下一秒這拳頭就會落在他臉上的千鈞一髮之際。
他的動作看上去仍舊沒有多麼急促。
只是很簡單的。
抬起。
揮刀。
斬——
轟!!!!!
刺眼的刀光將周圍的一切盡數湮滅。
下一秒。
一道強壯的身影就從那刀光當中倒飛而出。
姜換渾身染墨,身體直接劃破刀光,滿眼冷肅,雙手握刀,追在路滿的面前,毫不遲疑。
斬!
墨水劃破了虛空。
就像是將這片空間斬成了兩半。
這一刀,沒有任何的預兆,徑直朝著路滿的脖頸處斬去。
目的明確。
斬首!
「吼!!!」
猶如野獸般的怒吼在這一刻爆發。
路滿看著那迎面而來的刀刃,沒有任何後退的想法。
他直接在半空當中調整好自己的姿勢,雙手成爪子,毫不猶豫朝著那刀光迎面撞了上去。
咚!!!
墨光和血色的雙爪相撞。
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驟然炸響。
兩股強悍的氣息這一刻毫不避讓地撞在一起,互相碾壓。
但只是下一秒。
斷刃悍然一扭。
原本橫斬的斷刃瞬間扭轉方向,改為上劈。
鋒利的刀刃頃刻間就將面前的血色給撕開。
路滿的身影再一次朝著後面倒飛了出去,猛地砸在了牆上,狼狽落地,險些都沒有站穩。
路滿眼睛死死盯著姜換的方向,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身上的傷一樣。
不對,不對,不對的。
如果論起實力,路滿憑藉這一身金剛不壞的仙法在城衛司四個大司衛當中應該能夠穩穩排在第一才是。
可為什麼,為什麼會這麼輕易被打成這樣。
不對。
這根本不對。
路滿緊咬著牙,用拳頭用力捶著自己的心臟。
「廢物,廢物,動起來啊,給老子動起來,殺了這傢伙,殺了他!」
所有如意店的人都該死。
就是因為這群王八蛋,他才會淪落到寄生在這破面具當中的地步。
殺了他。
殺了他!
眼眸在剎那間變得通紅。
龐大的血氣一剎那瀰漫整片空間。
姜換感覺到這氣息都忍不住抬了抬眼。
雖然剛才的手感不對,但這股氣息卻是實打實的狂暴。
總算是拿出真本事了嗎?
嘭——
還沒等他多想一個字。
路滿的身影就再一次化作紅色的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紅色的蒼雷撕破了空間,直接浮現在了姜換的眼前。
墨色的刀光再度劃破空間,和那紅色的身影撞在了一起。
兩對鋼鐵拳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套在了路滿的拳頭上,那拳刺被染成血紅,朝著那刀光兇猛砸來。
砰砰砰。
斷刃飛快揮動,和那拳刺連環相撞。
鋼鐵和鋼鐵撞擊的聲音不斷的刺耳響起。
兩人的身影飛快變換。
姜換的身法明顯勝過路滿一籌,他的刀總能劈砍在路滿看不到的角度。
鋒銳的刀氣不斷地在路滿的身上增加新的傷口,可路滿的動作卻是沒有任何的減慢,反而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
他那血紅色的眸子緊緊鎖死在姜換的身上。
那滿眼當中就只寫著三個字。
殺了他!
「殺了他!!」
又是怒吼一聲。
姜換周身血氣猛地一爆,將姜換給震退兩步。
他身上所有的血液飛快蠕動,在頃刻間包裹全身。
撕碎面前的所有人!
他的氣息更加上了一層樓。
面對那再度衝上來的姜換,他一拳兇猛砸出。
血色的濃霧凝成實質朝著姜換壓了過去。
姜換目光沒有任何的變化,
又不只是只有他一個人的氣息能夠加強。
他握緊手中的斷刃,濃郁的刀氣就像是潑在畫紙上的黑墨一樣狂亂,奔放。
這一刀。
仙術.染墨。
刀刃划過的每一個瞬間就都像是被墨水給浸染。
就連那血色的濃霧都在被這一刀給侵蝕。
墨色的斷刃頃刻間轟碎了面前的血色濃霧,再度和那對拳刺撞在了一起。
墨色瞬間擴散,將眼前的畫面同樣囊括在了那水墨當中。
路滿的動作停了下來。
時間仿佛定格在了這一刻。
然後。
姜換的刀氣就發生了變化。
墨色飛速褪去,被一種屍山血海般的氣息給吞沒。
姜換身上的氣息驟然發生變化。
血腥,殺念,屍山骨堆。
刀氣發生了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這一刀。
仙術.萬人觀。
轟——
剎那間,定格的畫面被瞬間撕碎。
一座萬人鑄就而成的血色京觀霍然而成。
血色的人頭朝著路滿的方向轟然砸去。
「吼——」
路滿怒吼,揮動著雙拳將這些沖向他血色人頭一個接著一個砸碎。
但人頭的數量飛快遞增,只是一個呼吸,他的身體就已經被這刀氣凝成的密密麻麻的人頭給淹沒。
「呃啊啊啊啊——」
痛苦的哀嚎聲從那血海當中響起。
狂暴的氣息在其中不停地翻騰。
路滿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肉在被啃咬,撕碎。
他只能胡亂地揮動著拳頭。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一道凌厲的刀氣再度攀升而起。
這刀氣,熟悉又陌生。
姜換踩著人頭鑄就而成的高台,看著下面垂死掙扎的路滿,他飛速攀升的氣息在這一刻達到了最巔峰的時候。
握緊手中的斷刃,他朝著血海中的路滿悍然劈下。
仙術.煙雨平生。
身處在血海當中的路滿渾身上下的汗毛在一瞬間乍起。
一股強烈的,足以威脅到他生命的危機感在他的心頭霍然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那攜帶著一處斬碎江南的刀光從空中悍然落下。
這一刀,避不開。
這一刀,扛不住!
這一刀,會要了他的命!
該死,該死,該死!
為什麼好像自從如意店現身之後,他就沒有一件事是能做的順心的。
感受著死亡不斷的朝著自己襲來,他不停地大口呼吸著,試圖將恐懼從自己的身體裡給吐出去。
不能死。
他不能再死一次了!
路滿眼中的瞳孔驟然凝住。
一股強烈濃郁的不甘心從他的眼眸當中迸發而出。
幾乎沒有任何的遲疑,他也不再去管那撕扯著他的血色人頭,而是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面具上。
毫不猶豫,一把扯了下來。
啪嗒。
面具落地的剎那。
他的身上突然湧起了一道又一道的黑色紋路。
這黑色紋路從他身上每一塊青筋暴起的肌肉上走過,迅速爬滿全身。
那一刻,他的氣息居然迎來了一個更大的提升。
面對那落下來的一刀,他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雙臂交叉,站在原地。
然後——
轟!!!
刀刃轟然落下。
那座江南被刀光劈成了無數的碎片融入到了這一刀當中。
刺眼的刀光將這房間內的每一片角落都給覆蓋在內。
一秒。
兩秒。
三秒。
足足三秒這裡都沒有任何的聲音響起。
唯獨只有刀光在吞沒著一切。
直到三秒之後,刀光逐漸熄滅,眼前的場景才逐漸變得清晰。
血,流了滿地。
被血污包裹著已經看不出半點路滿的模樣,唯獨只有那黑色的紋路還在不斷的流淌。
路滿雙腿跪倒在地上,雙臂無力垂落。就像是骨頭都斷了一樣。
但……
姜換瞳孔微微一縮。
路滿咬著牙,艱難抬起頭。
沒錯。
他還活著!
而且……
胸口憋著的那股氣衝破了關隘,他大口喘息了起來。
他活的還很好。
骨頭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那不斷響起的「咔嚓咔嚓」聲此刻聽起來是如此的悅耳。
他從地上一點一點站起來,抬起頭俯視著那高高在上的姜換,滿是血污的臉咧嘴一笑。
「呦,這次你們沒能殺了我呢。」
姜換用手壓了壓自己的斗笠。
感受著路滿突變的氣息。
這股氣息。
還有這句「這次沒能殺了我」的話。
以及之前路滿突然的懸崖勒馬。
這所有信息好像都在指向同一件事。
「你是……寒枕?」
「不是哦。」
意料之外的回答響了起來。
「我是路滿。」
路滿用力戳了戳自己的腦殼,笑容更加裂開。
「只不過是新的路滿。」
從來就沒有什麼寒枕的靈魂。
從戴上那個面具開始,他就一直都是路滿。
融合了寒枕,寒真兒,路滿……以及那之前大大小小所有的人格和優勢,誕生出來新的「路滿」。
「啊,啊啊,啊啊啊。」
他展開雙臂,迎接著自己的新生。
這樣的感覺簡直好的沒邊了。
他都沒想到,這次的融合會這麼順利。
傻大個就是比寒枕那個白眼狼要好騙的多。
果然。
「友誼,最棒了吧——」
姜換盯著下面一臉滿足的「新路滿」,眼皮微微跳動。
即便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還是能感受到從路滿體內湧出來的那種陌生的氣息。
這氣息……
「有點不詳過頭了吧。」
讓人討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