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又見

2026-09-04 12:37:32 作者: 灰白雨
  這氣息。

  過分的不祥。

  就算是隔著老遠,姜換都能聞到那股子讓人渾身膈應的味道。

  那是一種非人非物的氣息。

  眼前的人是路滿,又是寒枕,又或者它兩者都不是,而是一個融合雜糅了各種各樣氣息的……異常之物。

  簡單來說,這不是個人,而是個東西。

  「看來你看出來了。」

  察覺到姜換那不加掩飾的厭惡眼神,路滿一點不快的情緒的都沒有,他只是放下自己的手臂,從容一笑。

  他自己都說不上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只能說走到現在這一步,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看來心眼少的人果然是好騙一些的。

  在寒枕那裡,他只能是裝成一個小姑娘的模樣。

  寒枕以為那就是他的夢魘和心魔,所以起了利用的心思,在寒枕那裡,他每一次出現只能是在面具被摘下來之後,而且還必須以一個女人的形式才能現身。

  但在路滿這裡則不需要。

  他可以用寒枕的語氣和路滿在腦海裡面說話。

  而且可以不用經過允許就能夠代替路滿掌控他的身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個傻大個對自己的朋友真的很大方。

  不過即便是這樣,還是出了點意外。

  融合的過程中,身為寒枕骨子裡「傲慢」的那一部分提前到了路滿那裡,導致這部分傲慢和精明瞬間壓制住了路滿對寒枕習慣中的聽從。

  險些就導致它沒能拉住路滿打開那扇門的衝動。

  「其實我不恨你們,甚至還要感謝你們。」

  頂著路滿那張臉,他是這麼說的。

  「如果不是你們的話,我恐怕也走不到現在這一步。」

  從寒真兒到現在,天知道它走了多久。

  久到,他差點都要以為要和寒枕那白眼狼耗上一輩子的時間了。

  要不是如意店殺了寒枕,然後又讓路滿撿到了他,那他絕對不會如現在這樣,能夠獲得一具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肉身。


  「所以,我可以放你一馬。」

  他對著姜換很認真地說道。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對他這「大發慈悲」的話語沒任何的動容,姜換神色不變,沉聲問道。

  「誰知道呢。」

  路滿晃了晃腦袋,他也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從他誕生之初,就一直待在地上那破面具里。

  沒多久就遇到了小時候的寒枕,那時候,這白眼狼還叫虎蛋。

  再然後,他就看到了小虎蛋那髒的不得了的內心,他可太喜歡這種髒兮兮的小孩了。

  所以就蠱惑他戴上自己,屠殺了寒家滿門。

  自那之後,他就當了那被殺掉的寒家大小姐寒真兒二十多年。

  這二十年啊,他時時刻刻都在和寒枕鬥智鬥勇。

  如今可算是解脫了。

  他可以去找爹爹了。

  見他不樂意回答,姜換也沒有繼續再問的想法。

  這東西看起來像是新生的一樣,可實際上,能夠被寒枕戴著那麼多年,早就是一個心思狡詐的成年生靈了。

  他問一問也只是有些好奇,寒枕這個最開始就死在如意店手中的城衛司大司衛,他背後似乎也藏著一個不小的秘密。

  大人說了,這尊海城上上下下全都是秘密。

  掌控的秘密多了,占據的主動權就多了。

  很顯然,現在這樣的路滿也是背後之人的一個大秘密。

  壓下心裡的那些小心思,姜換輕輕一笑。

  「你真的要放過我?」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手中的斷刃自然垂落了下來。

  「當然,我們又沒仇沒怨,現在『寒枕』已經影響不到我了,我自然也不會和你們計較當初的事情。」

  他毫不在意拍了拍自己那破爛的衣衫。

  看到沾到手上的血,他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把手放下,繼續調笑道。


  「說起來,我都欠你們一個人情,用你的命來填補上這份人情,應該也算是消債了吧。」

  「我記得我爹說過的,這叫因果兩消,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多好啊。」

  路滿表現的很自然,那每一秒的表情都好像在說著,我真的不介意了,趕快,我們好聚好散,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姜換緊緊盯著他,眼神似乎在思考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脫下面具的路滿和剛才的路滿完全就是兩個強度的氣息。

  以他現在展露出來的氣息來看,的確是有資格說「放你一馬」這種話的。

  不過……

  面具後面的嘴角勾起。

  他再度握緊手中的斷刃。

  就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這個動作,路滿眯起了眼睛,眼中露出了些許的不滿,身上氣息再度凌厲一些。

  那不祥的氣息甚至能壓的人喘不上氣來。

  太重,也太濃。

  這氣息甚至將姜換身上的刀氣都給壓制了下來。

  「我都說了,要饒你一命了,就別再做什麼無謂之舉了吧?」

  「趁著我今天心情好,趕緊滾,別逼我非要把你留下來才行。」

  他的目光從姜換身上掃過,然後又飛快落到了他手中的那把斷刃身上,視線在上面駐足了幾秒後才將緩緩移開。

  「那你就不怕我和你玉石俱焚?」

  姜換垂著眼皮,沉聲問道。

  「呵呵。」

  路滿嗤笑一聲。

  「你想要和我玉石俱焚也要有那個本事才行。」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這一身仙術全都不是你自己的本事吧?」

  姜換動作微微一頓,將眼皮抬起來,略帶驚疑看向他。

  察覺到他這驚疑德眼神,路滿咧嘴一笑,目光明亮。

  「這也不是什麼很難看出來的事情,你用的每一招風格迥異,雖然好像處處不同,但其實還是有一點是相同的。」

  「那就是在你用出來的時候,都有一種濃濃的違和感,就像是那種明明不適合你,但還偏偏是要刻意地用出來一樣。」

  他不相信有人學仙法會學這樣的仙法。

  所以,姜換這一身本事,絕對不是來自於他自己。

  是因為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斷刃?

  管他呢。

  反正……

  「如果不想死,就趕緊退走,不然的話,我可不會再給你第二次的機會。」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這間密室當中頓時寂靜一片。

  姜換就像是被當眾戳穿心事一樣的不知所措。

  路滿嘴角的笑容則是抬得越來越高,一副全都被我說中了的勢在必得的模樣。

  他那目光同樣戲謔,就像是在說「你都被我看穿了,難道還不趕緊滾,非要在這裡等死嗎」一樣。

  這樣詭異的氣氛逐漸持續。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路滿的眉頭再度要皺起來的時候。

  突然,姜換低著的頭抬了起來。

  「看來是問不到更多的東西了。」

  啊,果然,他在這一點上和其他人比起來還真不像是個合格的錦衣衛。

  聽到他這話,路滿表情一僵。

  套,套話?

  「你——」

  聲音驟然尖銳,憤怒的路滿氣息更加強勁幾分。

  但感受到這氣息,姜換面具後面的臉上笑的是更開心了。

  「明明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還要裝模作樣。」

  簡直……就像是只沒牙的老虎還在張牙舞爪一樣。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路滿的表情猛地一僵。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姜換的身影閃現一瞬,徑直拉近兩人的距離,一邊走,還在一邊說。

  「解釋那麼多,不會更顯得你心虛嗎?」

  氣息的確是很強大。

  但也就僅限於是氣息了。

  雖然姜換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很顯然,這傢伙並沒有同這份強大氣息相配的實力。

  簡直就像是水中倒影,一戳就破。

  「你怎麼會……」

  路滿下意識退了一步,表情劇變。

  「我怎麼會知道?」

  姜換很自然接口道。

  「還是我為什麼能那麼快就看出來?」

  其實原因很簡單。

  就是因為……

  「如果你實力真的比我強的話,那它就不會是現在這麼平靜了。」

  姜換抬起手中的斷刃指著他,一步步靠近。

  他每靠近一步,路滿就後退一步。

  「明明你都看了它那麼久了,怎麼就看不出來這一點呢?」

  看……它?

  路滿朝著那把斷刃瞥了一眼。

  他也沒看很久吧,就那麼兩三秒的時間也算是久?

  「還敢看?」

  姜換察覺到他的眼神,不滿地皺起眉頭。

  然後直接就是裹挾著墨汁的一刀斬了出去。

  路滿連忙抬起手,將其給擋了下來。

  姜換真的很想把這傢伙的眼睛給撕下來,但誰讓他這具肉身還有些用處呢?

  為了任務,他也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別,別過來!」

  路滿聲音尖銳。

  很難想像這會是剛才那個蠻獸能夠發出來的聲音。

  若是讓真的路滿聽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無地自容。

  但姜換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一步步的逼近。

  路滿真的忍不了的,直接握緊雙拳,氣息轟然爆發。

  他的弱又不是因為他本身就弱,若是能給他一段時間用來適應這具肉身,那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會是他的對手。

  但是現如今……還是突圍殺出去才最重要。

  姜換抬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想出去?

  仙術——

  他直接抬起手中的斷刃。

  一股強勁的氣息在斷刃刀身上凝聚。

  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因為這一刀而迅速扭曲。

  刀身劃落。

  周圍無數個黑色的旋渦猛地出現。

  瓊月。

  唰——

  路滿只覺得自己的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旋渦。

  他那前沖的姿態沒能剎住,直接一頭撞了過去。

  龐大的吸力將他拉入到了旋渦當中。

  下一秒,他的身體就仿佛被空間亂流所撕扯,他奮力撕開空間,從旋渦當中砸出。

  緊接著,一個新的旋渦就砸了過來。

  他穩住腳步,身上黑色的流水紋路頃刻間綻放出耀眼的黑光。

  那滿身的血污都像是被這黑色給瞬間清洗乾淨。

  可別小瞧人!

  雙手成爪,攜帶著能夠撕開空間的勢頭,朝著那砸過來的黑色刀痕殺了過去。

  嘭——

  那黑色刀痕被路滿生生攔在了原地。

  而下一秒,無數刀痕朝著他的方向圍攻過來。

  只是剎那之間,他的身邊就出現了數不勝數的刀痕。

  路滿猛地一揮拳,那些黑色刀痕瞬間破碎。

  無數的空間亂流迸發刮花了周圍的牆壁。

  他雙手之上,寒霜凝結。

  黑色的靈力從氣海當中驟然迸發而出。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把熟悉的斷刃就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刀光就像是能夠劈開一切一樣,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有任何的反饋,那把刀就已經來到了他的眼珠之前。

  刀氣只差一步就能夠轟碎他的眼睛。

  唰!

  路滿幾乎想都沒想,臉色一變,迅速朝著後面退了過去。

  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一道巨大的黑色刀痕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給我滾!」

  前有刀,後有刀。

  難道他就非要吃下這一刀不成!

  雙手猛地攥住兩邊空氣。

  嘩啦。

  那原本不該被抓到的空氣此刻卻詭異的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兩塊幕布一樣,一左一右被他攥在手中。

  然後,用力一拉!

  轟——

  姜換的那一刀直接砸在了這無形的空氣幕布之上。

  龐大的氣流掀起了爆炸,頓時將面前的空氣給轟成了碎末,發出巨大的聲響。

  同一時間。

  路滿雙腳站穩,腳掌緊緊抓住地面,身上的肌肉猛地隆起。

  扭腰,然後就是樸實無華的一拳。

  咚!!!

  咔嚓。

  身後的黑色刀痕被一下子轟碎。

  抓住這個空隙。

  路滿目光以最快的速度鎖住了那道門。

  逃!

  這個字眼出現在腦海當中的那一刻。

  他二話不說就朝著門的方向用力一踏,整個人猶如炮彈一樣,朝著那個方向猛地撞了過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看等到他恢復好之後,這傢伙絕對會成為他手中第一個被殺的人。

  可……

  他似乎不明白,這一招為什麼要叫做瓊月。

  唰——

  無數的空間旋渦在他的面前一字排開。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只是他剛邁出腳步的剎那,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路滿瞳孔緊縮。

  下一秒,那些空間旋渦就壓縮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刀痕朝著他殺了過來。

  為什麼!

  會這麼快反應過來?!!

  路滿腳掌被迫狠狠抓地,咬著牙去面對那砸向他的刀痕。

  體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綻放、

  他好不容易才獲得了新生,才不會允許任何東西擋住他的逃生之路。

  「滾!!!」

  這一拳攜帶著悍然的紅色蒼雷,將所有的空間旋渦全部都給籠罩在內。

  就猶如是一張巨大的蛛網,每一個刀痕都被這蛛網給籠罩在了其中。

  轟轟轟轟轟!!!

  持續的爆炸聲在一剎那間響起。

  幾乎都不用去問維持了多少時間。

  路滿也顧不上去管到底炸了多長時間,直接就一頭扎進了那爆炸當中,朝著逃生之門奮力追了過去。

  眼看著那扇門就近在眼前。

  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終於,能夠正常的作為一個「人」而存在於世了。

  外面的世界於他而言,就是海闊天空!

  可就在他臉上的興奮越來越濃的時候。

  下一秒。

  一道空間旋渦就在他的面前緩緩分開。

  那道討人厭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他的眼中,攔在了門的前面。

  還是那把熟悉的斷刃!

  那把明明看起來,已經不能用的斷刀為什麼就這麼討厭!

  「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為什麼能這麼快抓到他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眼前突然像是閃過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這道白光讓他微微一愣,旋即驟然抬首,朝著密室最上空看了過去。

  那裡……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掛上了一輪潔白的明月。

  瓊月!

  不對。

  是眼睛!

  那就是一顆掛在空中的眼珠,在滴溜溜地看著下面的一切。

  月光所照耀之處,全都是它照出來的影子。

  路滿看著那些黑色的刀痕。

  這些根本就不是什麼空間旋渦。

  這些都是月光之下,讓人無所遁形的暗影。

  只要是沐浴在這顆明月之下,他就根本沒辦法逃出這間密室。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居然就只剩下了一條路可走!

  看著那再度握緊斷刃,周身靈力迅速攀爬的姜換。

  他真的很想好好再談談,可顯然面具之下的那張臉不會露出任何有這樣意向的表情。

  「該死。」

  大不了就玉石俱焚唄。

  「我不會死的,死的只會是你。」

  氣息在眨眼間變得混亂起來。

  路滿的氣海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膨脹。

  源源不斷的靈力從那膨脹的氣海當中涌動出來。

  危險,又詭異。

  那一刻,姜換能看到周圍的空氣在隨著那靈力飛快搖擺。

  這樣的靈力儲量絕非是路滿本身的境界能夠有的,到底是從何處而來。

  那張小小的面具,真的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一個人的靈力儲量給擴張到這樣的地步嗎?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姜換知道,這是對方要拼命了。

  無論之前到底是什麼樣的局面。

  所有的勝負都會在這一招過後,塵埃落定。

  玉石俱焚?

  姜換抬起斷刃,用手掌輕輕撫摸了一下那斷刃的刀身,眼睛在那一刻似乎觸及到了什麼,讓它變得柔軟了很多。

  他其實想說「再幫我一次」。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這樣的五個字。

  「我好想見你。」

  嗡嗡嗡——

  斷刃刀身迅速顫抖。

  龐大的刀氣在剎那間,轟碎了周圍的空氣,斬出了一道道空間裂縫。

  那是一股帶著強烈毀滅氣息的刀意在斷刃當中迸發而出。

  黑色的氣息濃稠到已經凝成了液體。

  就像是暗夜將至,把一切都給籠罩在內。

  路滿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看到了這一刀當中蘊含著的氣息。

  他心頭一凜。

  面前這傢伙之前居然是在藏私。

  這一刀簡直比之前的那些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都這麼強了,為什麼就偏偏要和我過不去啊!!!」

  路滿心裡全都是委屈和憤懣。

  這種負面的情緒就像是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他所有的靈力。

  「吼——」

  就像是從地獄裡面爬出來的惡魔。

  他的周身甚至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倒影。

  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就站在他的身邊,一動不動。

  那是被寒枕屠殺掉的寒家滿門。

  那是在那之前,不知道又是被誰屠殺掉的一層又一層的人海。

  他不認識這些人,但卻覺得莫名熟悉。

  看來在他有意識之前,這些人和他息息相關。

  他攥緊拳頭,有這些人在身邊,他反而是沒有任何的懼怕了。

  既然眼前之人就這麼想讓他死,那就也把他變成這些人中的一員吧。

  黑色和黑色相撞。

  下一秒。

  斷刃揮動。

  利拳砸出。

  一道龐大的刀氣攜帶著這無窮無盡的刀意,朝著路滿的方向悍然落下。

  路滿同樣一拳砸出,將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冤魂全部給砸了出來。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

  整個密室都被黑色所占據。

  就這樣,這爆炸聲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直到——

  其中一方黑色將對方給徹底碾壓,然後迅速收攏,帶著那恐怖的氣息,凝聚成了一顆黑色的圓珠。

  緊接著,黑色珠子緩緩破碎,化作黑色的星點悄無聲息消失在了空氣當中。

  這樣的平靜,就像是剛才那猛烈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假的幻夢一樣。

  姜換站在已經躺在地上氣息萎靡的路滿面前,用斷刃指著他的脖子,目光平靜又冷酷。

  雖然身上多了些傷口,正在源源不斷地流著新鮮的血。

  但毫無疑問,站到最後的人,是他。

  路滿的玉石俱焚,到最後都是個笑話。

  「別,別殺我。」

  路滿躺在地上,眼眸黯淡,表情卻滿滿都是哀求。

  「我不會成為你們的阻礙的,我可以幫你們,我可以在城衛司做你們的臥底。」

  他不想死,一點都不想。

  他才剛剛生出來,還沒見識過天地的遼闊,世間的美好。

  他不甘心。

  姜換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所動。

  路滿掙扎著想要起身,但那斷刃卻在他起身的剎那距離他更近了一些,讓他不敢再動。

  他只能是用眼神繼續哀求。

  「你有想見到的人吧?」

  「最後那一刀,你的眼神我看到了。」

  他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可以幫我見到她,真的,我能夠做到的,只要你能去戴上那面具,你就能看到死去的人活過來,離開的人重新回到你身邊。」

  「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

  姜換的目光聽到這句話微微泛起了一絲絲的波瀾。

  如果真的能再見到她……

  但這個想法只是持續了不到一秒,他就立馬將其給驅散了。

  因為手中的刀柄已經開始發熱了。

  看著地上喋喋不休的路滿,他垂下了眼皮。

  看來遺言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既然這樣,那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最後滿足他一個心愿好了。

  「想知道那門後到底為你準備了什麼嗎?」

  無視路滿的自說自話,他淡淡開口道。

  然後,還不等路滿反應過來,他就直接彎下腰,抓住路滿的頭髮,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路過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踩了一腳那個掉落在地上的半塊面具。

  路滿在掙扎,瘋了一樣的掙扎。

  但這樣的掙扎顯然無濟於事,姜換很快就來到了那門前。

  總歸還是要滿足一下他的好奇的,總不能讓他帶著疑惑當個糊塗鬼。

  所以,他果斷拉開了門。

  一股強烈的死亡威脅席捲路滿全身。

  「進去吧。」

  路滿像是一塊破抹布一樣被隨手扔了進去。

  姜換合上門,頭也不回朝著來的路上飛奔而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門後的路滿看到眼前亮起來的熟悉白光,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然後——



  磅礴的焰浪掀翻了整座密室。

  洶湧磅礴的光柱衝破了雲霄。

  那一刻,幾乎全城的人都朝著這邊看了過來,目光駭然到了極致。

  這一晚,這一刻。

  又見……

  海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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