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氣息。
過分的不祥。
就算是隔著老遠,姜換都能聞到那股子讓人渾身膈應的味道。
那是一種非人非物的氣息。
眼前的人是路滿,又是寒枕,又或者它兩者都不是,而是一個融合雜糅了各種各樣氣息的……異常之物。
簡單來說,這不是個人,而是個東西。
「看來你看出來了。」
察覺到姜換那不加掩飾的厭惡眼神,路滿一點不快的情緒的都沒有,他只是放下自己的手臂,從容一笑。
他自己都說不上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只能說走到現在這一步,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看來心眼少的人果然是好騙一些的。
在寒枕那裡,他只能是裝成一個小姑娘的模樣。
寒枕以為那就是他的夢魘和心魔,所以起了利用的心思,在寒枕那裡,他每一次出現只能是在面具被摘下來之後,而且還必須以一個女人的形式才能現身。
但在路滿這裡則不需要。
他可以用寒枕的語氣和路滿在腦海裡面說話。
而且可以不用經過允許就能夠代替路滿掌控他的身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個傻大個對自己的朋友真的很大方。
不過即便是這樣,還是出了點意外。
融合的過程中,身為寒枕骨子裡「傲慢」的那一部分提前到了路滿那裡,導致這部分傲慢和精明瞬間壓制住了路滿對寒枕習慣中的聽從。
險些就導致它沒能拉住路滿打開那扇門的衝動。
「其實我不恨你們,甚至還要感謝你們。」
頂著路滿那張臉,他是這麼說的。
「如果不是你們的話,我恐怕也走不到現在這一步。」
從寒真兒到現在,天知道它走了多久。
久到,他差點都要以為要和寒枕那白眼狼耗上一輩子的時間了。
要不是如意店殺了寒枕,然後又讓路滿撿到了他,那他絕對不會如現在這樣,能夠獲得一具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肉身。
「所以,我可以放你一馬。」
他對著姜換很認真地說道。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對他這「大發慈悲」的話語沒任何的動容,姜換神色不變,沉聲問道。
「誰知道呢。」
路滿晃了晃腦袋,他也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從他誕生之初,就一直待在地上那破面具里。
沒多久就遇到了小時候的寒枕,那時候,這白眼狼還叫虎蛋。
再然後,他就看到了小虎蛋那髒的不得了的內心,他可太喜歡這種髒兮兮的小孩了。
所以就蠱惑他戴上自己,屠殺了寒家滿門。
自那之後,他就當了那被殺掉的寒家大小姐寒真兒二十多年。
這二十年啊,他時時刻刻都在和寒枕鬥智鬥勇。
如今可算是解脫了。
他可以去找爹爹了。
見他不樂意回答,姜換也沒有繼續再問的想法。
這東西看起來像是新生的一樣,可實際上,能夠被寒枕戴著那麼多年,早就是一個心思狡詐的成年生靈了。
他問一問也只是有些好奇,寒枕這個最開始就死在如意店手中的城衛司大司衛,他背後似乎也藏著一個不小的秘密。
大人說了,這尊海城上上下下全都是秘密。
掌控的秘密多了,占據的主動權就多了。
很顯然,現在這樣的路滿也是背後之人的一個大秘密。
壓下心裡的那些小心思,姜換輕輕一笑。
「你真的要放過我?」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手中的斷刃自然垂落了下來。
「當然,我們又沒仇沒怨,現在『寒枕』已經影響不到我了,我自然也不會和你們計較當初的事情。」
他毫不在意拍了拍自己那破爛的衣衫。
看到沾到手上的血,他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把手放下,繼續調笑道。
「說起來,我都欠你們一個人情,用你的命來填補上這份人情,應該也算是消債了吧。」
「我記得我爹說過的,這叫因果兩消,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的,多好啊。」
路滿表現的很自然,那每一秒的表情都好像在說著,我真的不介意了,趕快,我們好聚好散,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姜換緊緊盯著他,眼神似乎在思考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脫下面具的路滿和剛才的路滿完全就是兩個強度的氣息。
以他現在展露出來的氣息來看,的確是有資格說「放你一馬」這種話的。
不過……
面具後面的嘴角勾起。
他再度握緊手中的斷刃。
就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這個動作,路滿眯起了眼睛,眼中露出了些許的不滿,身上氣息再度凌厲一些。
那不祥的氣息甚至能壓的人喘不上氣來。
太重,也太濃。
這氣息甚至將姜換身上的刀氣都給壓制了下來。
「我都說了,要饒你一命了,就別再做什麼無謂之舉了吧?」
「趁著我今天心情好,趕緊滾,別逼我非要把你留下來才行。」
他的目光從姜換身上掃過,然後又飛快落到了他手中的那把斷刃身上,視線在上面駐足了幾秒後才將緩緩移開。
「那你就不怕我和你玉石俱焚?」
姜換垂著眼皮,沉聲問道。
「呵呵。」
路滿嗤笑一聲。
「你想要和我玉石俱焚也要有那個本事才行。」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這一身仙術全都不是你自己的本事吧?」
姜換動作微微一頓,將眼皮抬起來,略帶驚疑看向他。
察覺到他這驚疑德眼神,路滿咧嘴一笑,目光明亮。
「這也不是什麼很難看出來的事情,你用的每一招風格迥異,雖然好像處處不同,但其實還是有一點是相同的。」
「那就是在你用出來的時候,都有一種濃濃的違和感,就像是那種明明不適合你,但還偏偏是要刻意地用出來一樣。」
他不相信有人學仙法會學這樣的仙法。
所以,姜換這一身本事,絕對不是來自於他自己。
是因為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斷刃?
管他呢。
反正……
「如果不想死,就趕緊退走,不然的話,我可不會再給你第二次的機會。」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這間密室當中頓時寂靜一片。
姜換就像是被當眾戳穿心事一樣的不知所措。
路滿嘴角的笑容則是抬得越來越高,一副全都被我說中了的勢在必得的模樣。
他那目光同樣戲謔,就像是在說「你都被我看穿了,難道還不趕緊滾,非要在這裡等死嗎」一樣。
這樣詭異的氣氛逐漸持續。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路滿的眉頭再度要皺起來的時候。
突然,姜換低著的頭抬了起來。
「看來是問不到更多的東西了。」
啊,果然,他在這一點上和其他人比起來還真不像是個合格的錦衣衛。
聽到他這話,路滿表情一僵。
套,套話?
「你——」
聲音驟然尖銳,憤怒的路滿氣息更加強勁幾分。
但感受到這氣息,姜換面具後面的臉上笑的是更開心了。
「明明都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還要裝模作樣。」
簡直……就像是只沒牙的老虎還在張牙舞爪一樣。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路滿的表情猛地一僵。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姜換的身影閃現一瞬,徑直拉近兩人的距離,一邊走,還在一邊說。
「解釋那麼多,不會更顯得你心虛嗎?」
氣息的確是很強大。
但也就僅限於是氣息了。
雖然姜換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很顯然,這傢伙並沒有同這份強大氣息相配的實力。
簡直就像是水中倒影,一戳就破。
「你怎麼會……」
路滿下意識退了一步,表情劇變。
「我怎麼會知道?」
姜換很自然接口道。
「還是我為什麼能那麼快就看出來?」
其實原因很簡單。
就是因為……
「如果你實力真的比我強的話,那它就不會是現在這麼平靜了。」
姜換抬起手中的斷刃指著他,一步步靠近。
他每靠近一步,路滿就後退一步。
「明明你都看了它那麼久了,怎麼就看不出來這一點呢?」
看……它?
路滿朝著那把斷刃瞥了一眼。
他也沒看很久吧,就那麼兩三秒的時間也算是久?
「還敢看?」
姜換察覺到他的眼神,不滿地皺起眉頭。
然後直接就是裹挾著墨汁的一刀斬了出去。
路滿連忙抬起手,將其給擋了下來。
姜換真的很想把這傢伙的眼睛給撕下來,但誰讓他這具肉身還有些用處呢?
為了任務,他也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別,別過來!」
路滿聲音尖銳。
很難想像這會是剛才那個蠻獸能夠發出來的聲音。
若是讓真的路滿聽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覺得無地自容。
但姜換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一步步的逼近。
路滿真的忍不了的,直接握緊雙拳,氣息轟然爆發。
他的弱又不是因為他本身就弱,若是能給他一段時間用來適應這具肉身,那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會是他的對手。
但是現如今……還是突圍殺出去才最重要。
姜換抬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想出去?
仙術——
他直接抬起手中的斷刃。
一股強勁的氣息在斷刃刀身上凝聚。
周圍的空氣都像是因為這一刀而迅速扭曲。
刀身劃落。
周圍無數個黑色的旋渦猛地出現。
瓊月。
唰——
路滿只覺得自己的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旋渦。
他那前沖的姿態沒能剎住,直接一頭撞了過去。
龐大的吸力將他拉入到了旋渦當中。
下一秒,他的身體就仿佛被空間亂流所撕扯,他奮力撕開空間,從旋渦當中砸出。
緊接著,一個新的旋渦就砸了過來。
他穩住腳步,身上黑色的流水紋路頃刻間綻放出耀眼的黑光。
那滿身的血污都像是被這黑色給瞬間清洗乾淨。
可別小瞧人!
雙手成爪,攜帶著能夠撕開空間的勢頭,朝著那砸過來的黑色刀痕殺了過去。
嘭——
那黑色刀痕被路滿生生攔在了原地。
而下一秒,無數刀痕朝著他的方向圍攻過來。
只是剎那之間,他的身邊就出現了數不勝數的刀痕。
路滿猛地一揮拳,那些黑色刀痕瞬間破碎。
無數的空間亂流迸發刮花了周圍的牆壁。
他雙手之上,寒霜凝結。
黑色的靈力從氣海當中驟然迸發而出。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把熟悉的斷刃就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黑色的刀光就像是能夠劈開一切一樣,他的目光還沒來得及有任何的反饋,那把刀就已經來到了他的眼珠之前。
刀氣只差一步就能夠轟碎他的眼睛。
唰!
路滿幾乎想都沒想,臉色一變,迅速朝著後面退了過去。
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一道巨大的黑色刀痕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給我滾!」
前有刀,後有刀。
難道他就非要吃下這一刀不成!
雙手猛地攥住兩邊空氣。
嘩啦。
那原本不該被抓到的空氣此刻卻詭異的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兩塊幕布一樣,一左一右被他攥在手中。
然後,用力一拉!
轟——
姜換的那一刀直接砸在了這無形的空氣幕布之上。
龐大的氣流掀起了爆炸,頓時將面前的空氣給轟成了碎末,發出巨大的聲響。
同一時間。
路滿雙腳站穩,腳掌緊緊抓住地面,身上的肌肉猛地隆起。
扭腰,然後就是樸實無華的一拳。
咚!!!
咔嚓。
身後的黑色刀痕被一下子轟碎。
抓住這個空隙。
路滿目光以最快的速度鎖住了那道門。
逃!
這個字眼出現在腦海當中的那一刻。
他二話不說就朝著門的方向用力一踏,整個人猶如炮彈一樣,朝著那個方向猛地撞了過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看等到他恢復好之後,這傢伙絕對會成為他手中第一個被殺的人。
可……
他似乎不明白,這一招為什麼要叫做瓊月。
唰——
無數的空間旋渦在他的面前一字排開。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只是他剛邁出腳步的剎那,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路滿瞳孔緊縮。
下一秒,那些空間旋渦就壓縮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刀痕朝著他殺了過來。
為什麼!
會這麼快反應過來?!!
路滿腳掌被迫狠狠抓地,咬著牙去面對那砸向他的刀痕。
體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綻放、
他好不容易才獲得了新生,才不會允許任何東西擋住他的逃生之路。
「滾!!!」
這一拳攜帶著悍然的紅色蒼雷,將所有的空間旋渦全部都給籠罩在內。
就猶如是一張巨大的蛛網,每一個刀痕都被這蛛網給籠罩在了其中。
轟轟轟轟轟!!!
持續的爆炸聲在一剎那間響起。
幾乎都不用去問維持了多少時間。
路滿也顧不上去管到底炸了多長時間,直接就一頭扎進了那爆炸當中,朝著逃生之門奮力追了過去。
眼看著那扇門就近在眼前。
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終於,能夠正常的作為一個「人」而存在於世了。
外面的世界於他而言,就是海闊天空!
可就在他臉上的興奮越來越濃的時候。
下一秒。
一道空間旋渦就在他的面前緩緩分開。
那道討人厭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他的眼中,攔在了門的前面。
還是那把熟悉的斷刃!
那把明明看起來,已經不能用的斷刀為什麼就這麼討厭!
「啊啊啊啊啊——」
這傢伙為什麼能這麼快抓到他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眼前突然像是閃過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這道白光讓他微微一愣,旋即驟然抬首,朝著密室最上空看了過去。
那裡……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掛上了一輪潔白的明月。
瓊月!
不對。
是眼睛!
那就是一顆掛在空中的眼珠,在滴溜溜地看著下面的一切。
月光所照耀之處,全都是它照出來的影子。
路滿看著那些黑色的刀痕。
這些根本就不是什麼空間旋渦。
這些都是月光之下,讓人無所遁形的暗影。
只要是沐浴在這顆明月之下,他就根本沒辦法逃出這間密室。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居然就只剩下了一條路可走!
看著那再度握緊斷刃,周身靈力迅速攀爬的姜換。
他真的很想好好再談談,可顯然面具之下的那張臉不會露出任何有這樣意向的表情。
「該死。」
大不了就玉石俱焚唄。
「我不會死的,死的只會是你。」
氣息在眨眼間變得混亂起來。
路滿的氣海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膨脹。
源源不斷的靈力從那膨脹的氣海當中涌動出來。
危險,又詭異。
那一刻,姜換能看到周圍的空氣在隨著那靈力飛快搖擺。
這樣的靈力儲量絕非是路滿本身的境界能夠有的,到底是從何處而來。
那張小小的面具,真的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一個人的靈力儲量給擴張到這樣的地步嗎?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姜換知道,這是對方要拼命了。
無論之前到底是什麼樣的局面。
所有的勝負都會在這一招過後,塵埃落定。
玉石俱焚?
姜換抬起斷刃,用手掌輕輕撫摸了一下那斷刃的刀身,眼睛在那一刻似乎觸及到了什麼,讓它變得柔軟了很多。
他其實想說「再幫我一次」。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這樣的五個字。
「我好想見你。」
嗡嗡嗡——
斷刃刀身迅速顫抖。
龐大的刀氣在剎那間,轟碎了周圍的空氣,斬出了一道道空間裂縫。
那是一股帶著強烈毀滅氣息的刀意在斷刃當中迸發而出。
黑色的氣息濃稠到已經凝成了液體。
就像是暗夜將至,把一切都給籠罩在內。
路滿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看到了這一刀當中蘊含著的氣息。
他心頭一凜。
面前這傢伙之前居然是在藏私。
這一刀簡直比之前的那些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你都這麼強了,為什麼就偏偏要和我過不去啊!!!」
路滿心裡全都是委屈和憤懣。
這種負面的情緒就像是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他所有的靈力。
「吼——」
就像是從地獄裡面爬出來的惡魔。
他的周身甚至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倒影。
那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就站在他的身邊,一動不動。
那是被寒枕屠殺掉的寒家滿門。
那是在那之前,不知道又是被誰屠殺掉的一層又一層的人海。
他不認識這些人,但卻覺得莫名熟悉。
看來在他有意識之前,這些人和他息息相關。
他攥緊拳頭,有這些人在身邊,他反而是沒有任何的懼怕了。
既然眼前之人就這麼想讓他死,那就也把他變成這些人中的一員吧。
黑色和黑色相撞。
下一秒。
斷刃揮動。
利拳砸出。
一道龐大的刀氣攜帶著這無窮無盡的刀意,朝著路滿的方向悍然落下。
路滿同樣一拳砸出,將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冤魂全部給砸了出來。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
整個密室都被黑色所占據。
就這樣,這爆炸聲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直到——
其中一方黑色將對方給徹底碾壓,然後迅速收攏,帶著那恐怖的氣息,凝聚成了一顆黑色的圓珠。
緊接著,黑色珠子緩緩破碎,化作黑色的星點悄無聲息消失在了空氣當中。
這樣的平靜,就像是剛才那猛烈的一切都是一場虛假的幻夢一樣。
姜換站在已經躺在地上氣息萎靡的路滿面前,用斷刃指著他的脖子,目光平靜又冷酷。
雖然身上多了些傷口,正在源源不斷地流著新鮮的血。
但毫無疑問,站到最後的人,是他。
路滿的玉石俱焚,到最後都是個笑話。
「別,別殺我。」
路滿躺在地上,眼眸黯淡,表情卻滿滿都是哀求。
「我不會成為你們的阻礙的,我可以幫你們,我可以在城衛司做你們的臥底。」
他不想死,一點都不想。
他才剛剛生出來,還沒見識過天地的遼闊,世間的美好。
他不甘心。
姜換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所動。
路滿掙扎著想要起身,但那斷刃卻在他起身的剎那距離他更近了一些,讓他不敢再動。
他只能是用眼神繼續哀求。
「你有想見到的人吧?」
「最後那一刀,你的眼神我看到了。」
他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可以幫我見到她,真的,我能夠做到的,只要你能去戴上那面具,你就能看到死去的人活過來,離開的人重新回到你身邊。」
「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
姜換的目光聽到這句話微微泛起了一絲絲的波瀾。
如果真的能再見到她……
但這個想法只是持續了不到一秒,他就立馬將其給驅散了。
因為手中的刀柄已經開始發熱了。
看著地上喋喋不休的路滿,他垂下了眼皮。
看來遺言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既然這樣,那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最後滿足他一個心愿好了。
「想知道那門後到底為你準備了什麼嗎?」
無視路滿的自說自話,他淡淡開口道。
然後,還不等路滿反應過來,他就直接彎下腰,抓住路滿的頭髮,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路過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踩了一腳那個掉落在地上的半塊面具。
路滿在掙扎,瘋了一樣的掙扎。
但這樣的掙扎顯然無濟於事,姜換很快就來到了那門前。
總歸還是要滿足一下他的好奇的,總不能讓他帶著疑惑當個糊塗鬼。
所以,他果斷拉開了門。
一股強烈的死亡威脅席捲路滿全身。
「進去吧。」
路滿像是一塊破抹布一樣被隨手扔了進去。
姜換合上門,頭也不回朝著來的路上飛奔而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門後的路滿看到眼前亮起來的熟悉白光,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然後——
磅礴的焰浪掀翻了整座密室。
洶湧磅礴的光柱衝破了雲霄。
那一刻,幾乎全城的人都朝著這邊看了過來,目光駭然到了極致。
這一晚,這一刻。
又見……
海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