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從建木傳送光暈中走出,又快速使用縮地成寸移動。
進入萬鬼陣時,第一眼就看見了玄裁。
玄裁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玄裁的表情極其複雜。
既幽怨,又震驚,還有些敬佩和委屈。
大概總結就五個字。
「你總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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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陳舟徑直朝他走來,玄裁立刻站了起來,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大人。」
陳舟對他的稱呼不置可否,拱了拱手,從袖中摸出一隻瓷瓶,遞了過去。
「來得匆忙,沒帶什麼好東西。」
「這是幾枚塑魂丹,品階不高,但多少能固一固神念。」
玄裁微愣,他看著那隻瓷瓶,眼神有一瞬間的怔然,然後才伸手接過去,擰開瓶蓋嗅了嗅。
從沒見過這種丹藥。
只有六階而已,對他這種等級的神念體來說只能算聊勝於無。
但丹藥里的魂力純粹,幾乎沒有任何雜質,想必一定出自煉丹宗師之手。
確實是個稀罕玩意。
哪怕在中州這樣物資豐富,能人輩出的地方,他也從沒見過如此品質的丹藥。
更別提在這個他獨自被日光陣困了數日,神念不斷消散的時刻,這幾枚丹藥的意義遠不止於它們的品階。
玄裁併不好奇陳舟如何能獲得如此品級的神物。
連祖龍和天女魃都願意跟著他,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大人自然是不能用常理去揣度的。
玄裁深深躬下身去,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大人贈寶。」
「塑魂丹對我這縷神念確實效用有限,但這份人情,玄某不敢忘懷。」
「日後若有需要,願助大人一臂之力。」
陳舟擺了擺手:「舉手之勞。「
他朝周圍看了一眼,淨穢和滄嶼正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那些亡魂排著隊被引入鬼差令中,整個過程安靜又肅穆。
「我這次過來,是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大人請說。」
「你知不知道青州玄水一族?」
玄裁動作一頓,身體紋絲不動,瞳孔卻猛地縮緊。
然後他迅速抬手指尖一彈,一道青黑色的屏障從四面合攏過來,將他們兩人籠罩在當中,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和探查。
結界布好之後,玄裁才轉過頭來,盯著陳舟,聲音壓得極低。
「大人是從何處得知這個名字的?」
陳舟微微有些詫異玄裁這麼大的反應,沉吟了片刻,說道:「偶然得知。」
玄裁眉峰倏然一沉:「玄水一族……已經覆滅七萬多年了。」
「大人既然能問出這個名字,想必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玄裁猶豫了很久,才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緩緩說道。
「實不相瞞,玄某就是玄水一族的最後一人。」
「我本是一尾玄水金鰲,(ao,獨占鰲頭這個成語典故說的就是金鰲)當年玄水一脈還在的時候,我不過是族中一介微末。」
「後來天傾地覆,玄水盡數斷絕,我僥倖活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些破碎的紅色晶石上,像是在看一些很遠的東西。
「當年我們山海舊盟,全靠天女魃的照拂,才能在青州之地繁衍生息。」
陳舟點了點頭,關於憐的過往,他在祭歌·天問的占卜之中,也窺見了不少。
曾經的南唐古國,當真是瑞獸遍地走。
玄裁繼續道:「當年青州遭受天劫餘波衝擊,紅雨降世,玄水一族的祖地首當其衝。」
「天女魃那時候還能自由行走在青州大地之上,她以自身神力護住了部分水脈,救助過很多同我一樣的族人。」
「後來天女魃自己也出事了。」
「她被天劫污染的源頭是什麼,我也不清楚。」
「她身隕之後,又有始麒麟大人接替了她的職責,庇護青州萬獸。」
「再後來就是傾天之戰爆發,三聖接連身隕,或不知其蹤,山海舊盟死傷無數,更有大批被滅族。」
他苦笑了一聲:「我後來輾轉去了中州,費了很大力氣,才混入監天司。」
「大人可能會覺得奇怪,我一個微末水族,活下來已是僥倖,為什麼還要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往監天司那潭渾水裡鑽。」
「因為當年始麒麟大人守護萬獸時,對玄某說過一句話。」
「前人曾照我,我照後來者。」
「那時候我還小,不太懂這句話的分量。」
「後來年歲漸長,走的地方多了,才慢慢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天劫之亂時,山海舊盟被天女魃照拂,所以傾天之戰時,得到過這份照拂的始麒麟大人願意站出來,傳承這份庇護。」
「所以我才混進監天司。」
「我想站在一個足夠高的位置上,才能在將來界域破碎、天下大亂的時候,給所有瑞獸殘裔爭一條活路。」
說完,玄裁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少了幾分強者的氣場,多了一絲少年人才有的青澀。
「讓大人見笑了。」
陳舟安靜地聽著。
玄裁的話讓他心裡的一些碎片開始拼合在一起。
天女魃、紅雨、裂隙、玄水一族。
這些東西在七萬年前就聯繫在一起了,而他手裡的那封山河鯉的信,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寄出的。
「大人。」
玄裁忽然正色看著他。
「此事非同小可。」
「玄水一族覆滅的原因,牽連著七萬年前傾天之戰前後的一系列隱秘。」
「其中很多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勸你,若無必要,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陳舟點了點頭:「我明白。」
玄裁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是真的聽進去了,才稍微鬆了口氣,將結界又加固了一層。
「大人今日特意來問玄水一族,想必不只是為了了解一段舊事吧?「
陳舟沒有否認。
「你在傾天之戰後,就一直待在中州監天?」
「嗯。」
「以你四方使之位,對中州現在的局勢,應該了解得很清楚。」
玄裁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大人既然問到這個份上,那我就直說了。」
他盤腿坐回那塊平整的碎石上,示意陳舟也坐下。
「中州現在看著穩,實際上已經亂成一片了。」
「外面的人只看見監天司一統高天,號令四方,卻不知道那層殼底下早就裂了縫。」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