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門哭哭啼啼地說道。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玄度你知不知道……」
玄度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纏在命官身上的青藤，青藤驟然收緊，勒得命官發出一聲嗚咽，但玄度根本沒注意到。
「你說什麼？」
玄度往前跨了一步，聲音發顫。
「少宮主體帶了亡魂來無間獄？」
「那這些亡魂，現在何處？」
弔客神色振奮：「是啊，它們已經穿過灰霧，自己找到了無間獄側面的通道，自行進入十八層地獄的淺層區域安頓了。」
玄度急促道。
「引渡來的亡魂有多少？」
「可曾見過他們的生前？」
「可曾勘驗過他們的功罪？」
「可曾有明律接手處置？」
玄度的語速越來越快。
「先得看他們生前善惡，再分往不同去處……」
「可如今六道已崩，輪迴殘破，就算勘驗了罪業也沒法投入六道輪迴……只能靠古法手動超度送他們往生……」
他越說越急，最後甚至自己意識到了什麼，深吸了一口氣才重新平復下來。
「我這就去通知洞冥。」
玄度轉身就要走，袖口翻動間青藤掙動，命官又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
「讓他把他府上四位明律都帶來！」
「終於有新的亡魂了，大帝宮一部分的權職可以重新運轉起來。」
「必須要一個一個勘驗生前、判定罪業、分門別類歸檔，這是大事，我得趕緊——」
「等一下。」
弔客面色複雜地打斷了玄度。
「別急。」
「我剛才探過了，數量沒有那麼多，只有百餘而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讓洞冥鬼府的四位明律都來，陣仗未免太大了些，總攝鬼府並不是什麼好地方，能少來儘量少來……」
「百餘名亡魂，叫一位明律來就夠了，勘驗生前、判定善惡，一天的功夫也就處置完了。」
「屆時，再按照古法集中超度送他們輪迴。」
「若是惡念過重的，就先鎮壓在淺層地獄裡，等日後六道恢復再處置。」
「反正現在的條件，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玄度聽他這麼說，腳步頓住了，表情從急切慢慢變成怔然。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低聲重複了一句：「……只有百餘嗎。」
玄度有些失落，但只消沉了片刻，隨即又高興了起來。
「也不錯了。」
他幾步跨到陳舟面前，滿眼欣慰。
「百餘亡魂，放在十萬年前的大帝宮裡，還不夠兆業鬼府半天的差役忙活。」
「但如今這個局面，能引渡進來任何一名亡魂，都意味著大帝宮的權能開始重新運轉了！」
「這是個好的開始！」
陳舟帶來的百餘亡魂，雖然不能立刻給大帝宮帶來什麼實質性的改變，但它至少意味著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這可是十萬年來，除陳舟繼承少宮主之位外，第二大的好消息了。
陳舟思忖了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玄度前輩，那批亡魂如今入了淺層地獄，之後會被如何處置？」
玄度微笑道：「若是十萬年前大帝宮鼎盛之時，流程一般是這樣的。」
「陰陽有序。」
「兆業鬼府的鬼差巡邏人間，引渡逝去的亡魂入府，免得那些亡魂因執念不散化為厲鬼，為禍人間。」
「入了大帝宮之後，再由明律勘驗亡魂生前的善惡功過，將功過記錄歸檔，判定其當入哪一道輪迴。」
「然後送入輪轉殿，投入六道輪迴之中」
「但如今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兆業鬼府的鬼差早在十萬年前就盡數身隕。」
「我們這些依託帝宮而存的老鬼也出不去帝宮。」
「肅威鬼府雖然還有十萬鬼卒，但那些鬼卒是帝宮自成一體循環出來的戍衛力量，也踏不出帝宮半步，更遑論散落人間各處去引渡逝去的魂魄。」
「忘川乾涸，六道崩毀，輪轉殿的大門被天劫餘波轟碎，現在已經空蕩蕩的什麼也不剩。」
「所以如今能做的，也只能是讓明律勘驗一下亡魂的生前善惡。」
「就和弔客所言一致，將那些罪業不重、執念不深的亡魂集中起來，用古法超度了。」
玄度語氣平淡，但陳舟能聽出底下壓著的無奈。
「至於那些執念深重、怨氣滔天的惡鬼，就先鎮壓在淺層地獄裡，等日後環境好轉了再說。」
「反正地獄還有幾層沒塌完，勉強塞得下。」
陳舟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那按照以前的規則，想要讓鬼差去人間引渡亡魂，需要什麼條件？」
玄度微微一怔，隨即認真思索起來。
「以往的規矩，兆業挑選鬼差的標準大抵有三條。」
「其一，本身須得能在陰陽兩界之間自如穿梭，不受人間陽氣灼傷，也不被陰間煞氣侵蝕。」
「其二，心性要正，持身要穩，免得被亡魂的執念衝垮了神智，反被怨氣吞噬。」
「其三，要有足夠的修為支撐長途跋涉和長時間巡查，至少得在三階以上，否則跑不了兩趟人就散了。」
玄度說著，比劃了一下。
「符合這三條，再經過兆業鬼府幾道簡單的考察，確認其人品修為無虞，便可賜下鬼差令，正式行使引渡亡魂的職權。」
「鬼差令這東西，本質上是帝宮權能的延伸，持令者走到哪，大帝宮的法度就能覆蓋到哪。」
「當年的鬼差遍布人間界各處，哪怕是最偏遠的山村，只要有人去世，三日之內必有鬼差上門。」
陳舟安靜地聽著，腦子裡已經轉開了。
冥河一次只能接引一百多名亡魂，這還是靠他自己體內那條河一點一點撐船擺渡過來的。
效率太低了。
青州萬鬼陣里幾十萬亡魂，靠他自己一艘孤船來回去接，得接到猴年馬月去。
但如果他手下有人能拿著鬼差令，直接跑到萬鬼陣去，把那些亡魂裝上船、擺渡回來，效率就不是一個量級的了。
他手下養著的人可不少。
養兵千日，這不就是用兵一時嗎。
思及此，陳舟說道：「玄度前輩，如果我說……」
「如果我說，我帶著一批人來，他們並非鬼修，只是普通的修士和妖修，都是活人……」
「能讓他們去兆業鬼府任職，獲得鬼差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