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刑聽到這話,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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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催動體內的黑線想讓它們爆發出更強的波動,但白織把他層層包裹住了,無論他怎麼掙扎都沖不破那層束縛。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掉進蛛網的飛蟲,越是撲騰,纏得越緊。
披麻鬼帝的右手緩緩抬起,死氣從指尖擴散。
整座走廊忽然安靜了一瞬。
白刑忽然聽見了一陣若有若無的樂聲從地底深處傳上來,吹嗩吶的、敲鑼的、打鑔的,音調尖利,陰森又喜氣。
白刑的汗毛全炸了,他瞬間想起關於披麻鬼帝喪樂的傳說。
腳下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具漆黑的棺材從裂縫中緩緩升起。
四道瘦小的身影從棺材四角鑽出來,臉色蒼白,唇色嫣紅,穿著紅綠相間的衣裳,是很常見的金童玉女的造型。
小鬼嘻嘻哈哈地抓住棺材邊緣,把沉重的棺蓋往旁邊一推。
棺蓋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白刑越發恐懼,他能感覺到那棺材內部傳來一股極致的寒意,他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晰地感知到死亡正在逼近。
「不不不——!」
他在心底吶喊,披麻鬼帝的白織裹著他的臉和嘴,把他的聲音堵在喉嚨深處傳不出來。
他拼命搖頭,死亡的威脅面前,眼淚和鼻涕從慘白色的皮毛上淌下來,糊了滿臉,看起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金童玉女跳下棺材,邁著僵直又怪異的步伐朝白刑走過來。
「嘻嘻~」
「進來呀~」
「快進來呀~」
小鬼聲音稚嫩,如同唱童謠般,但白刑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想後退,但膝蓋碎了動不了,白織裹著他讓他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金童玉女的手搭在他身上開始往棺材的方向拖。
白刑瞪大了雙眼,涕泗橫流,拼命掙扎。
他想求饒,想說我知道錯了,我把息壤還給你們,什麼都給你們,以後再也不來青州了。
但嘴巴被封死了發不出聲音,他只能拼命地朝陳舟的方向看,眼神里全是乞求。
陳舟淡定看著白刑被四個紙紮小孩往棺材裡拖,幾步就跨到了披麻鬼帝身側,一隻手拉住了披麻鬼帝的袖角。
「前輩。」
「可否留他一條生路?」
披麻鬼帝渾身瞬間繃緊了。
他下意識想把手抽回去。
「少宮主莫要接近老奴!」
「老奴身上——」
「咦?」
披麻鬼帝低頭看著自己被陳舟拉住的那截袖角,又抬眼看了看陳舟那張隱在兜帽陰影下的模糊面容。
陳舟十分誠懇,神情自然,站在他身側毫無任何異常反應。
鬼手被陳舟拉住了。
紅袖和趙烈全處于震驚之中,有些失語,披麻鬼帝也一臉大駭。
天譴的披麻命格,他早就習慣了所有活物靠近他就會被命格侵蝕的命運,哪怕是鬼府的其他同僚都不敢離他太近。
可少宮主拉著他,居然沒有半點不適!
一股荒謬的情緒生了出來。
披麻鬼帝小心翼翼問道:「少宮主……你……沒事吧?」
陳舟也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樣:「啊?什麼事?」
披麻鬼帝神色複雜。
少宮主為何能不受影響地靠近他?
難不成因為少宮主得到了大帝宮的認可,是帝宮未來的主人,所以才能毫無損傷地接近他?
沒道理啊,以前帝君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觸摸他的鬼手。
但這點疑問很快被他很快就壓了下去,他想起陳舟剛才說的那句話,又皺起了眉頭。
「少宮主。」
披麻反手輕輕握住陳舟的手腕,一臉的不贊同。
「老奴斗膽直言。」
「此獠已經對少宮主動了殺心,今日若留他一命,無異於放虎歸山。」
「此等麻煩,在大帝宮內,老奴與諸位鬼帝自然就算拼死也絕對能護少宮主周全。」
「但一旦少宮主離開了帝宮,老奴也是有心無力啊。」
「少宮主莫要因為一念之仁,陷自己日後於險境。」
披麻鬼帝說完,又苦口婆心繼續道:「少宮主年紀尚輕,心善是好事,但世間兇險遠比你想像的多。」
「老奴萬萬不希望少宮主最後落得被反噬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陳舟:「……」
陳舟:「前輩誤會了。」
披麻鬼帝:「嗯?」
陳舟認真地看著老叟那雙渾濁又關切的眼,說道:「我的意思是,你狠狠的揍他。」
「揍到要死不死的就行。」
披麻鬼帝的表情微微一滯。
「但如果軀體能保留完整就更好了,」想了想,陳舟補充道,「神魂最好也不要有太大的破損。」
「總之要死不死的狀態,其他越完整越好。」
「我有用。」
披麻鬼帝一臉迷茫,然後慢慢轉化成一種堅定的神色。
雖然完全沒聽懂,但既然是少宮主說的那一定有道理。
他鬆開了握著陳舟手腕的手,乾咳了一聲,轉頭看向棺材旁邊那四個等待指令的金童玉女。
「聽見少宮主的話了?」
披麻鬼帝揣著手冷聲道。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留他一具完整的殼子,魂魄也留著,其他的你們自己看著來。」
金童玉女歪著腦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彎彎眉眼又咧開了,紅艷艷的嘴角扯到耳根,露出一嘴尖牙。
「嘻嘻~」
「明白啦~」
「主子放心,交給我們~」
他們重新搭上白刑的四肢,開始往棺材裡面拖。
白刑這時候總算從瀕死的恐懼中緩過勁來。
等等。
不殺他?
白刑的瞳孔里那層絕望的灰暗忽然褪去了一些。
那個黑袍小子剛才說的留他一條生路,意思是不會直接弄死他?
那他還有活路?
只要不用死,那就還有談判的餘地。
不論陳舟想要什麼,他都可以給。
背叛監天?沒問題。
交出所有造物秘術?沒問題。
讓他跪下來磕頭求饒?也沒問題。
好漢不吃眼前虧。
白刑在心裡飛速盤算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保住這條命,修為跌了可以再修,造物沒了可以再造,什麼都比死了強。
他本來對監天也沒什麼忠誠可言,當年加入監天不過是各取所需。
若真到了需要站隊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能把監天賣了。
這麼一想,白刑那顆懸著的心放下去了一半。
他甚至開始主動調整姿態,把蜷縮的四肢略微伸展了一些,方便那四個金童玉女拖拽。
反正不用死,挨點揍就挨點揍吧,好歹命還在。
陳舟應該只是想對他小懲大誡,沒關係的,他認錯態度好一點,自己多吃點苦頭沒關係的。
白刑甚至自己往棺材裡挪了挪屁股,把自己那具小山一樣的軀體主動滑進了棺材口。
棺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深得多,他滑進去的時候感覺像掉進了一口深井,四周的黑暗裹上來時都帶著一股寒意。
棺蓋被小鬼合攏。
白刑躺在棺材裡,聽著頭頂那聲沉悶的合攏響動,心裡鬆了口氣。
好了,接下來就是熬過一頓揍,然後被放出去跟那個黑袍小子談判。
他可以開出足夠優厚的條件,保證讓對方滿意。
棺材外部安安靜靜的,但很快內部傳出來陣陣悶響,棺材開始劇烈晃動,棺口隱隱滲出一絲血跡。
金童玉女趴在外面的棺材板上,耳朵貼著棺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披麻鬼帝揣著手站在棺材旁邊,微微側頭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然後轉向陳舟,浮起一個和藹的笑容。
他伸出青灰色的鬼手,小心翼翼地湊近陳舟的領口,用指尖幫他把黑袍的領子理了理。
「少宮主,老奴這樣做可以吧?」
陳舟點了點頭:「多謝前輩。」
他能感覺到披麻鬼帝那雙鬼手靠近他領口的時候,一股極致的陰冷氣息同時逼近了他的脖頸。
甚至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也僅此而已,寒顫過後就沒了別的感覺。
陳舟知道披麻鬼帝對他並沒抱有惡意,因此一雙鬼手即便看起來猙獰恐怖,陳舟也站著沒躲。
陳舟沉下心神,開始召喚沉寂已久的白骨祭壇。
之前他一直在猶豫一件事。
要不要在大帝宮裡暴露自己獻祭的能力。
這東西說到底是他最大的底牌,見過這招的敵人全都連渣都不剩了,但見過這招的自己人都是狂信徒級別的,只把獻祭當作神明降下的懲戒手段。
可披麻鬼帝不一樣,他修為高深,見多識廣,眼界也極高,萬一認出什麼端倪來……
陳舟只思考了一瞬,就把這個念頭按死了。
他現在和大帝宮已經深度綁定了,系統的身份和存在,幾位鬼帝未必完全知情,但也絕對不會一無所知。
系統既然敢把這個能力給他,他大大方方用就是了。
不過分遮掩反而能顯得從容,也能讓鬼帝們對他更多幾分信任。
陳舟閉上眼,白骨祭壇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成型,古老而威嚴。
疫鼠等人都沒當回事,早就見怪不怪了,反而紅袖和趙烈同時後退了半步。
祭壇的等階不算高,畢竟是陳舟的本體,現在也就七階五契的水平,幾乎沒有任何壓迫感。
但卻讓他們從靈魂深處生出一股想要跪伏下去的本能衝動。
但兩人看著疫鼠淡定的模樣,又見披麻鬼帝毫無反應,也很機靈地眼觀鼻鼻觀心,默默退後,就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但那不是他們該探究的東西,他們比誰都清楚在大帝宮當差該有的規矩。
棺材內部還在持續傳出悶響,但隨著陳舟身後的祭壇虛影越來越清晰,那股撞擊聲開始減弱了。
白刑在棺材裡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掙扎的力度比剛才小了一些,像是終於被打到了精疲力盡的程度。
披麻鬼帝揣著手對著棺材方向輕輕握了一下掌心,那四個趴在外面的金童玉女立刻歡呼著從棺材板上跳下來,嘰嘰喳喳地鑽進地縫裡消失了。
棺材蓋緩緩滑開一道縫隙,濃稠的死氣從內部瀰漫出來,裡面安安靜靜的,只有微弱的喘息聲。
披麻鬼帝偏頭看向陳舟:「少宮主,此獠已經神魂渙散,僅存一線生機了,你要如何處置?」
陳舟點了點頭,身後的祭壇虛影驟然亮起。
鎖鏈從祭壇壇面中射出來,嘩啦啦地繞過棺材四周,一圈一圈地纏緊纏實。
鎖鏈收緊的同時,棺材被從地面抬了起來,懸在祭壇虛影正上方緩慢旋轉。
鎖鏈繃緊了,把棺材往祭壇深處拖拽。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棺材落入祭壇的瞬間連一絲聲響都沒發出來。
披麻鬼帝也目不斜視,一雙眼睛從始至終都沒往祭壇虛影的方向刻意打量,只是揣著手站在陳舟身側,用一種長輩看自家晚輩的目光安靜地注視著陳舟的背影。
祭壇吞噬棺材之後虛影緩緩淡去,走廊里重新恢復了那種昏暗陰沉的氛圍。
陳舟閉著眼,腦海里開始刷新系統提示。
【叮!你獻祭——】
系統提示到一半卡頓了一下。
【我靠,這麼多?】
【……】
【你獻祭一隻偷天換地的偽神真身】
【你獲得一枚西之白虎神格(里)】
【你獲得胃宿之靈(已激活),畢宿之靈(已激活),觜宿之靈(已激活),昴宿之靈(已激活),奎宿之靈(已激活)】
【你獲得一份白虎七宿戮神陣圖(天品陣法)】
【你獲得一枚時空之匙(青州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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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獻祭一隻偽神的造物——異化九色鹿】
【你獲得一枚煉丹童子神格(里)】
【你獲得一份特殊天賦——縮地成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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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獻祭一隻偽神的造物——異化九尾狐】
【你獲得一枚天兵神格(里)】
【你獲得青丘氏族的好感】
【你的魅力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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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獻祭一隻偽神造物——異化彩鳳】
【你獲得一枚黃巾力士神格(里)】
【你獲得一滴元鳳精血】
提示嘩啦啦地往下刷,密密麻麻排了滿屏。
陳舟大致掃了一遍,心裡那口氣徹底鬆了下來。
白刑的造物、神格、七宿之靈,全都在祭壇里析取出來了,而且品相都還不錯。
他繼續等了一會,發現系統安靜了。
陳舟微微皺了一下眉,在腦海里問了一句:是不是還差點什麼?命官呢?
系統沉默了兩息。
【哦,在這。】
祭壇虛影在陳舟身後重新亮了一下,蠕動了一陣,然後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一樣猛地一嘔,呸的一聲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吐了出來。
命官連滾帶爬地從祭壇邊緣摔出來,砸在地面上滾了好幾圈,最後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已經打上了天劫標記,處理起來麻煩,吃力不討好。】
【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什麼垃圾都回收。】
【太破爛的不要,你自己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