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披麻鬼帝

2026-08-15 07:30:25 作者: 有人來了快跑
  白刑的聲音更大了,在走廊里來回碰撞激起層層回音。

  「我之前的承諾依然有效。」

  「我不想跟你魚死網破。」

  「只要你交出息壤,我可以放你平安離去。」

  說著,白刑四足猛然發力,整具軀體從地面彈起來。

  走廊兩側的石柱在他經過時一根接一根地碎裂崩塌,碎石和塵埃在他身後揚起漫天煙塵。

  憐回頭看見那道正在逼近的慘白色身影,牙關咬緊了。

  她手裡攥著息壤,下肢已經融化到只剩大腿根部,整個人幾乎全靠陳舟拽著才沒有癱倒下去。

  「大人,我還可以,不用擔心我……」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陳舟已經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後一甩。

  白刑的巨爪已經逼到了陳舟面前三尺。

  慘白色的光芒從他掌指間漫出來,把陳舟那張隱在兜帽陰影下的半張臉映得發亮。

  白刑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螳臂當車,假裝鎮定?」

  「你還有什麼辦法?」

  三尺的距離,陳舟已經能聞到白刑身上那股混合著腐爛和血腥的濃鬱氣味。

  他抬起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當然有哦。」

  白刑的眉頭動了一下,爪子的速度微微頓了一拍。

  他發現自己的爪子被阻擋了,根本無法寸進分毫。

  該死的,那只會承受的男鬼不是已經被他揍到奄奄一息了嗎,怎麼可能還有餘力替這小子擋下這一擊?

  陳舟仰起頭,單手微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大聲喊道

  「救命啊——」

  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走廊里來回彈跳,回音嗡嗡傳來,白刑一僵,滿臉困惑。

  這是個……什麼套路?

  臨死前求饒,拼命反抗,或者用各種秘術底牌搏命都不算奇怪。

  但打到一半突然仰頭喊救命……難不成真還能有神兵天降不成?


  「你喊什麼?」

  白刑莫名有些不安地問道,但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威壓從走廊深處降臨了。

  來得毫無預兆,像一座山憑空從頭頂砸下來,白刑的身形猛地一沉,四隻爪子釘在石質地面上咔咔作響,膝蓋微微彎了下去。

  威壓加重,不斷把他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白刑的瞳孔驟縮。

  他渾身的白色毛髮在那股威壓的覆蓋下一片一片地豎起來,嘴裡開始本能的哈氣。

  什麼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恐怖?

  不可能,剛才根本沒有任何波動,是什麼強者能夠在他都沒有絲毫察覺的情況下瞬息便至?

  虛空中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走廊盡頭的空氣開始扭曲,一道佝僂的身影從破碎的虛空里一步一步走出來。

  頭髮花白,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穿著一件不算乾淨的粗麻衣,雙手揣在袖中,駝背,彎腰。

  老叟慢悠悠走到陳舟身側三尺的時候停住了腳步,緩緩抬起頭。

  面容蒼老而枯槁,眼底青黑深重,但雙眼格外矍鑠,滿含慈愛。

  老叟下意識想伸手觸碰陳舟,枯瘦的手掌從袖口裡探出,顫巍巍地朝陳舟的方向伸了半寸。

  但指尖剛探出袖口,周身濃郁的鬼氣立刻躁動起來,順著指尖往外溢。

  老叟眼底掠過一絲遺憾,然後把手又慢慢縮回了袖子裡,重新攏好,裹得嚴嚴實實。

  再抬眼時,老叟臉上浮現出一個清淺的笑容,眼角堆起層層的皺紋。

  「少宮主受驚了。」

  「老奴來遲了。」

  陳舟也不斷打量著來者,原本以為會是四位鬼帝中的一位或者幾位,畢竟他已經搞到了兆業和玄度的好感。

  以他倆人的性格,自己在大帝宮門口呼救,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但陳舟確實沒想到,來人會是一個如此面生的老者。

  此時,見對方如此謙卑,陳舟也趕緊回了一禮。

  「前輩言重了。」

  「是我叨擾前輩清修才是。」

  老叟似乎有些受寵若驚,整個人往前挪了半步,袖口裡的手又差點探出來扶他,臨到半空又硬生生剎住了,只得連連搖頭。

  「少宮使不得,使不得。」

  「老奴當不起少宮主的行禮。」

  說完,又護犢子一樣把陳舟擋在自己過分瘦削的身後,轉過身,氣場全開。

  一雙眼睛從渾濁變成清明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清明之後又迅速轉成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意。

  「何人敢在我大帝宮前放肆!」

  白刑嚇傻了,瘋狂哈氣。

  那股威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比他全盛時期在歸墟期遇到過的任何一位同階強者都要恐怖得多。

  不可能。

  絕不可能。

  傾天之戰以後,此方天地間的強者早就幾乎死絕了。

  剩下的要麼在中州隱世不出,要麼藏在犄角旮旯里不敢露頭,怎麼敢這麼大搖大擺地出現?

  白刑的腦漿都快沸騰了。

  對方剛才提到大帝宮……

  哪個大帝宮?

  該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吧?

  無論哪一種,都讓白刑後背發涼。

  白刑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忍著懼意問道:「……你……你是什麼人?」

  老叟慢悠悠地把揣在袖子裡的右手抽出來半寸,枯瘦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總攝鬼府,披麻鬼帝。」

  一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白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披麻鬼帝。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

  幽冥界最古老的四位鬼帝之一,在天劫傾覆之前就已經是此方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更恐怖的是,這位鬼帝當年在幽冥界內部清洗時的手段,那些記載白刑光看文字都覺得頭皮發麻。

  傳說披麻鬼帝曾經一夜間讓整座妖都變成鬼城。

  後來有倖存者回憶,只記得那天夜裡聽到一陣喪樂從地底傳上來,然後意識就開始模糊,等再清醒的時候,身邊空無一妖。

  幽冥界崩塌得比天界還早,幾乎是同一場災難降臨時就跟著一起碎了。

  白刑一直以為這傢伙早就死在那場浩劫里了,畢竟連神帝和無數舊神都一起隕落了,區區一個幽冥界的鬼帝憑什麼能活下來?

  可一個當年他只能仰望的傳說,硬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白刑的膝蓋開始發軟。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但身後是被他擠進來時撐裂的門框,已經徹底關閉了。

  他無路可退。

  那個老叟就那麼站在走廊里,雙手揣袖,微微駝背,用一種仿佛在看路邊野狗的平淡眼神掃了他一眼。

  就一眼,白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像被什麼東西攥住捏了一下。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怎麼是這個災星?

  怎麼偏偏是披麻鬼帝?

  憑什麼啊?

  那個黑袍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連這種老古董都能搬出來當救兵?

  他的臉擠成一團,心裡的後悔翻江倒海地湧上來。

  早知道那小子背後有人,他打死也不會追進來。

  息壤再重要,能有自己的命重要?

  他是想拼一把,但沒想真的把命搭進去。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出不去了。

  白刑鋒利的巨爪扣進掌心的肉里,疼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不能慌,不能亂,就算對面是披麻鬼帝又怎樣?

  幽冥界崩塌了這麼多年,這傢伙就算活下來也肯定付出過巨大代價,絕對不可能還保留著當年全盛時期的戰力。

  否則那小子根本不需要跟他玩這麼久,直接搖人,一巴掌拍死自己就行了。

  而披麻鬼帝這麼強的戰力,不可能肆無忌憚在外行走,如果是真的,他怎麼可能不懼怕驚醒天劫?

  白刑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對方到現在也只是釋放威壓,沒有直接動手,這說明什麼?

  是不是只是虛張聲勢?

  萬一只是借著大帝宮的地利形成的一種投影或殘像呢?

  別被這小子的空城計騙了,都是障眼法。

  白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呵……呵呵……」

  他乾笑了兩聲。

  「披麻鬼帝……好大的名頭……」

  「傾天之戰以前幽冥界就崩塌了,你一個早該死在十萬年前的老東西,怎麼還能站在這裡?」

  老叟微微偏了偏頭,眉頭一皺。

  白刑的膽子壯了一分,繼續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年那場浩劫死了多少神?連北太帝君都——」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一道鐵塔般的身影猛地躥了出來。

  趙烈簡單的抬腿,朝著白刑屈著的左膝正面踹了出去。

  咔嚓一聲。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開來。

  白刑的左膝蓋從正中間塌陷進去,慘白色的碎骨茬從皮肉里翻出來,暗紅色的血混合著慘白色的液體從傷口處湧出,濺了一地。

  白刑悶哼了一聲,整具軀體朝左側歪了下去,直接跪了下去。

  左膝觸地的那一刻他疼得面孔扭曲,獠牙從嘴角翻出來,暗金色的單瞳里爆出一片血絲。

  白刑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那個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胸骨開裂的沙包男鬼,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強?

  那一腳的力道比他全盛時期還要猛。

  這個世界瘋了嗎?

  白刑咬著牙,努力用右爪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徹底趴下去,脖頸上那顆命官的頭顱因為劇烈顛簸而撞在了石柱邊緣,疼得嗷嗷叫喚。

  「啊!!我的臉!!」

  命官的半張臉被石柱邊緣刮掉了一層皮,血肉模糊的創口從顴骨一直拉到嘴角。

  他拼命扭動脖子試圖避開石柱,但命官的頭顱被白刑融合之後受限於白刑的脖子活動範圍,怎麼躲都躲不開。

  趙烈收回了腳,面無表情地站在白刑面前,嗡聲說道:「什麼東西,也敢對鬼帝,對帝君不敬。」

  白刑的冷汗順著慘白色的皮毛淌下來,浸透了脖頸和後背的毛髮。

  他不敢動了。

  命官的頭顱還在嗷嗷叫喚,忽然餘光掃到走廊另一側的紅袖正靠在石柱上看著這邊。

  紅袖手裡那隻血紅色的髮釵不知什麼時候又拔了出來,釵尖在指尖慢條斯理地轉著圈,映著昏暗的光泛出一層油亮的光澤。

  命官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他想起自己被那根釵子釘穿左肩和右腿的滋味,那種被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慢慢折磨的感覺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命官慘叫著,拼命往白刑的後頸縮。

  「別……別過來!」

  「我錯了!」

  「我認錯!是孫子有眼無珠,不該罵你!!」

  「孫子不該射那一箭!!姑奶奶饒命啊!!」

  紅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手裡那根髮釵轉得稍微快了一點,血紅色的指甲瘋長。

  命官看得肝膽欲裂,哭天搶地地開始認罪。

  「是白刑逼我這麼幹的!!」

  「是他先吞了我的!!是他讓我射箭的!!」

  「我是被逼的!!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求求你放過孫子一馬吧!!」

  白刑咬著牙,他想讓命官閉嘴,但膝蓋碎了他動不了,披麻鬼帝的威壓又像一座山壓在他頭頂讓他連扭頭都費勁。

  他只能忍著命官在耳邊聒噪的哭喊聲,腦子裡飛速轉動。

  片刻之後,白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天劫標記。

  他體內還有命官帶來的天劫標記,如果他們真的把他逼到絕路,他完全可以主動激活那份標記引來天劫注視。

  雖然代價很大,他一定活不了,但對方也別想著好過!

  白刑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開始悄無聲息地催動體內被壓制在角落裡的黑線,讓它們沿著脊椎緩慢蠕動著向上攀爬。

  那些黑色絲線在他的皮肉里緩緩拱動,慘白色的皮毛表面隆起一道道細微的凸起,沿著後頸的方向蔓延。

  黑線剛冒頭,白刑還沒來得及高興,陳舟的聲音就平淡地響了起來。

  「前輩,他體內有天劫的標記,切莫大意。」

  披麻鬼帝的臉色猛地一變,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忌諱的光芒,揣在袖中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少宮主慎言。」

  披麻鬼帝往前跨了一步,瞬間越過十幾丈的距離出現在白刑面前。

  枯瘦的右手從袖口裡探出來,青灰色的指尖泛著一層陰冷的死氣。

  瞬間,死氣凝成白織,里三層外三層地把白刑包裹得嚴嚴實實。

  白織越勒越緊,白刑疼得渾身發抖,黑線被一點點壓回了體內。

  披麻鬼帝微微眯著眼,枯瘦的手指在空氣中緩慢捻動。

  他仔細感知了好一會兒,神色才略微鬆弛下來,輕輕舒了口氣。

  「還好。」

  「只是一部分標記殘留,並非真正的那個東西。」

  披麻鬼帝偏過頭看向陳舟,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一個安撫的笑意。

  「少宮主莫要擔心,大帝宮內沒人動得了你。」

  「只是標記的話,翻不起什麼浪來,老夫鎮守無間獄這麼久,對於壓制之法也算駕輕就熟。」

  「少宮主,讓老奴替你收拾了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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