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很。」
白刑的聲音從光膜內部炸出來,又冷又硬。
「那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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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慘白色的光球就從光膜深處湧出,砸在紅色晶石表面,濺起漫天白霜。
四肢從光團里伸出來,脊背隆起,頭顱抬起。
光團變成了一頭畸形的巨鹿,一對骨質荊棘般的鹿角從額頂岔開,灰白色的皮毛裹住整個身軀,粗糙得像乾裂的泥殼。
命官看著那頭巨鹿,臉上最後一塊完好的皮膚崩裂了。
「你……」
「你竟然有自己的造物?!「
白刑的神念面無表情,暗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你不是知道麼?「
「我一直以為——我——「
命官死死盯著那頭灰白色的巨鹿,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白刑最不可分割的一張底牌。
所以他敢這麼有恃無恐地威脅他。
雖然名義上是下屬,但他是唯一一個被白刑親自提拔培養,安排到青州布局的棋子。
他的上限比其他造物高得多,他可是擁有造命術,製造了天哭星的強者。
未來若是能更進一步,沒準他還能幫白刑也生造出一個本不該留存於世的命格,助他登臨域主的位置。
他這麼強大,這麼有用,哪是其他造物可以比擬的。
他甚至在心裡暗暗得意過,覺得自己在白刑的棋盤上,至少算是過了楚河漢界的卒子。
不能退,但也不容易被捨棄。
可現在他才知道。
白刑有真正的造物。
那種親手塑造,心意相通,永遠不會背叛的生靈。
他的位置,不過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耗材。
真是……
好算計啊。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他能被隨時捨棄。
玄裁的目光也落在那頭巨鹿身上。
他的虛影輕輕晃了一下,左半邊身軀上正在消退的慘白色紋路又重新湧上來一縷,在他肩頭盤桓不去。
陳舟注意到了,玄裁的眼中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痛色。
就仿佛是看見了某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故人。
「小心些。」
玄裁的聲音沉下來,壓得極低,只傳進陳舟一個人耳朵里。
「中州四方使,幾乎都有自己的造物。」
「朱判的判官,青律的萬朽,我的百獰……」
「由於是親手所造的生靈,賦予了心血與生命,造物往往都會與其主心意相通,幾乎都是其主的心腹。」
「白刑從來沒公開表示過自己有造物。」
「他手上有命官,幾乎所有人都默認了,命官的位置,就相當於白刑的造物。」
玄裁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頭巨鹿身上,從鹿角到蹄尖,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沒想到白刑藏得這麼深,連我都被他瞞過去了。「
陳舟側頭看了玄裁一眼。
「你認識它?「
玄裁沉默了兩息。
「不認識。」
「但它的骨相……」
「小子。」
「我需要你幫我。」
「破開這個陣。」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的紅色晶石平台。
那些晶石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神文,光膜雖然碎了幾分,但陣法根基還在。
「這是白刑專門布下的拘神陣。」
「全名叫天樞縛靈囚籠。」
玄裁的聲音又低又快,像在搶時間。
「專門用來困住神念體。」
「我的神念被困在這裡面,脫不出去,也散不掉。」
「他和我已經在這裡僵持了很久,他自己也被困住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拖住我,讓命官在外面把青州的事情辦完就行。」
陳舟掃了一眼神文的紋路,還行,都能看懂。
「你的本體呢?」
陳舟又問。
「中州。」
玄裁的虛影微微黯淡了一瞬。
「界域馬上要碎了,很多不安分的勢力全都動起來了。」
「最後一輪域主遴選的期限也快到了。」
「朱判準備衝擊那個位置,青律似乎也因此已經和他撕破了臉。」
「你可能不太清楚,朱判吞噬過完整的元鳳,他只需要浴火重生一次,便能大成,實力也是最強的。」
「而我們四方使之間,並不互相待見,也不算和睦,想必你也應該看出來,我們之間的關係……」
玄裁頓了一下,後半句沒說出口,但陳舟能從他語氣里聽出那個意思。
不是朋友。
甚至可能是敵人。
只是眼下有共同的對手,暫時還沒撕破臉罷了。
但陳舟臉色有些微妙。
其實玄裁說的這些中州秘辛,他好像都已經知道了。
完全不驚訝。
他和朱判青律,都已經打過照面了。
甚至朱判為自己積攢的罪業,被他給攪黃了,青律想要的真龍之體,好像……也被他截胡了。
只是他不了解中州的實時情況。
原來中州那邊,朱判和青律已經撕破臉皮,開始針鋒相對了嗎?
應該只是因為利益的問題吧。
應該不會和他的挑撥有關吧。
他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啊。
陳舟如此想著,玄裁見他不語,以為他只是在消化這些旁人難以知曉的中州秘辛,沒太放在心上,轉而嚴肅道。
「遴選在即,我的本體在中州處處掣肘,百獰也分身乏術。」
玄裁說到這裡,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急切。
「所以小子——「
「我請求你。「
「幫我破掉這個陣。「
「天樞縛靈囚籠的陣眼不在別處,就在——「
他偏頭看了一眼平台角落。
命官被紅袖釘過的地方,那塊紅色晶石上有一處不起眼的凸起。
比拇指略大,通體暗紅,表面刻著極其細密的神文,不仔細看幾乎以為是晶石本身的紋理。
「就在那裡。「
「命官剛才坐在陣眼上面。」
「僅靠內部的力量,只能讓他鬆動。」
「但光靠鬆動還不夠,需要從外部施加足夠的力量把它徹底震碎。」
「我自己做不到。」
陳舟點點頭:「可以。」
玄裁的虛影微微一顫,正準備喜上眉梢,陳舟的話又馬上接了上來。
「但我有條件。」
玄裁微愣,隨即苦笑了一聲。
「公平。」
「我有求於你,你提條件,天經地義。」
「你說。」
陳舟抬手指了指光膜內部正在和玄裁對峙的那團白色神念。